《梦中制造（异能）》熊猫眼圈

2、惊变（下）

　　嗤啦～～嗤～～

　　灼目的红光，就如噬人的火蛇，正穿入她的衣服，钻进她的皮肤，喷出熊熊火焰灼烧着她的白骨红肉。

　　伴随着尖锐穿脑的噪声，她整个就像被串在肉架上，反复转动熏烤。体内细胞渐渐熔化成浆，翻滚咆哮着，最后顺着毛孔一滴滴流出，落在火红的烧烤架上，嗤啦啦冒烟。

　　痛！

　　密闭仓里的铁红缨眼皮大张，眼睁睁看着红色光圈环着她一遍遍烧烤，却不能动也无法言语。

　　这里可是人间炼狱？她一次次无声嘶吼，幻想着挣脱束缚，却如万顷噩梦压上头顶，避无可避。

　　直到许久之后，红光一点点淡下去，最后熄灭。

　　她的□□终于收到了大脑的指令，却因挣脱力量过猛，上半身一下子栽倒，脑袋重重磕在密闭的仓门上。

　　全身知觉已经回来，只是她的双耳一时适应不了，脑内嘈杂不堪，仿佛还能听到那嗤啦嗤啦的恐怖声音在回响。

　　瘫软跪倒，她双手扶着仓门，不断喘息。

　　纷乱中，又有声音响起，听起来瓮瓮沉闷，似乎是由她所在的仓体发出来的。

　　那声音不断机械循环，是在报数。

　　“进化转变完成，进化前能力指数h2，进化后能力指数2.1，级别，低。……”

　　铁红缨茫茫然听在耳中，一动不动。

　　她底下的飞船控制室里，“进化促进器转变完成……”

　　柔和女声一遍遍播报着，黑耀把手从开始的操作钮上拿开，手指轻弹光幕，十七条指数图瞬间分门别类，由高到低地排列出来。

　　他飞快浏览着，慎重选出几个光化仓的编号，“Ｃ、Ｆ、Ｊ……”

　　他身旁的中年男子，右手放在身前的操作盘上，根据黑耀指示，一颗颗按钮按下去。

　　飞船顶上的白球聚合体一阵阵颤动，隐约可见陆续有光化仓的底部打开，黑乎乎的人影由上方冲出，顺着连接管道，最后流入飞船内部。

　　密闭仓里浑浑噩噩的铁红缨感觉着仓体一阵阵的晃动，猛地回过神来。

　　那冰冷的报数声在耳边渐渐清晰，仿佛是越逼越近的死神，她哗地跳起身，全身寒毛直立。

　　这仓体看起来密封无缝，内部除了一道道发光的纹路再无其它，可是这扇门总可以打开吧。

　　这样精良的设计，一定是人性化的，仓内的人总有自己走出去的时候吧。

　　镇定！镇定！

　　狭小的空间里，她来回转着脚，双手颤抖，一寸寸胡乱摸索着。

　　不断循环的报数声忽然停止，铁红缨不由怔住，反射性地望望仓顶，这是什么意思？！！又要发生什么？！

　　飞船内，黑耀最后再看一眼光幕，报出数据，“两人低级达标，五人中级达标。”

　　中年男子知道他的意思，按下收人的最后一个按钮，急忙起身凑过来，审视剩余的指数图，帮他做最后的核对。

　　“应该不会这么少的几率啊。”他看着画面沉吟。

　　黑耀看向一旁的监视盘，上面传回来的影像越来越清晰，敌人越来越近了。

　　中年男子手指划过几个号码，“这四个进化前的潜能指数都还不错，虽然进化后的能力指数比较低，不过这两个女孩的能力比较少见，剩下这两个的能力种类正适合这次行动，他们几个经过训练能力应该还能提高。”

　　黑耀拿起面前的绿球，右手压上感应面，闭目默想，随着手指不断敲动，团团光影在他手上小球的顶端流转汇聚。

　　听到中年男子的话，他只睁眼瞥了一下，即刻决断，“没时间训练他们。前两个留下，其他所有人抹去记忆清掉！”

　　他们头顶光化仓里的铁红缨，正双手抱胸努力镇定着颤抖的身体，她屏着气，眼睛缓缓细查仓内构造。

　　门面上的那块纹路？她弯下腰，凑近仔细看清楚，方形的纹路线与底板间有细微色差，应该是缝隙。

　　她手伸过去。

　　仓内忽然又有声音响起，“底板预备打开，收入程序开始。”

　　她心脏惊跳，停在半空的手快速按下去。

　　没反应，她怔了一下，慌忙又试，抓！拉！拔！抠！砸！……

　　悄然无声间，她身下的底板平滑打开，露出大张的洞口。

　　飞船控制室里警报声骤然响起，中年男子看看监视屏，一颗光点划着弧线由空中飞速接近。

　　敌人一直被布在球罩上的高压电拦在外面，现在这颗突破电网的绝缘飞弹应该是对方恼羞成怒的反应。

　　“还来这招？”他摇摇头，没长进。右手伸手向天，正欲动作。

　　“不必”，黑耀闭着眼，冷声制止。

　　监视屏警报声更急，飞弹呼啸着，以闪电雷霆之势扑近。

　　中年男子坐在座椅上，已经能在视线内看到它慑人的黑色煞影。他看一眼身侧的黑耀，那人依然安稳如山。

　　铁红缨趴在地上，伸手拨开遮在眼前的散乱发丝，自邻近的废旧木材堆后探出头来。

　　她方才不知道按到什么机关，千钧一发之际，自那光化仓里掉出来。一路小心谨慎地爬出来，终于找到个屏障躲起来。

　　她循着飞弹的声音，仰首看向上空。

　　忽然，前方的飞船轰响着，似乎是引擎被发动。下一瞬，白色烟柱陡然喷出，飞船疾射向斜前方。
　　高空中袭来的飞弹锁定飞船的热影像，跟随它的移动，瞬间调整轨迹，一个U形回环，掉转方向追踪逃窜的飞船而去。

　　眼见得飞船速度渐快，双方距离渐渐拉远，飞船将要逃离。在临近球罩边缘时，忽然突突两声，飞船爆出异响，那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引擎出了故障，速度颓然减慢。

　　飞弹迅速追上，终于达到有效攻击距离，轰然炸响。

　　工地上空顿时爆出一朵绚丽的云朵，热浪喷射，大地震颤。

　　这是真的吗？那两个人真的死了？竟然就这样被炸掉了？

　　铁红缨撑起身，若惊若疑地看着那团久久不散的蘑菇云，心里一时不知是悲是喜。

　　她先前逃出仓，见到那颗巨大的白球聚合体，心中不由地猜测里面是否还有其他人。如果还有其他人，那么他们逃出来没有？还是跟着那艘飞船一起被炸掉了？

　　不愿意再多想，她吁出一口气，由木堆后站起身，眼珠看向空旷的地面，想要寻找自己先前掉落的背包，却恍然见到工地四处散着的有十几只各式各样的公文包、女式挎包、购物袋……

　　难道这些是……

　　忽然，她听到远处有人大喊，“救命！”

　　她愕然转头，飞船原来的停靠处的附近，约十几人像被倾倒的货物般叠压成几层。

　　数十只手脚乱哄哄地划动着、扑腾着，终于这叠人形货物翻倒散开，所有人掉在地上。

　　慢慢有人摇摇摆摆地自地上站起，还有些人神情迷茫地趴撑在地上，眼光四处转动，似乎在寻找什么。看他们的衣着服饰，应该跟她一样，都是早上忙着出门却在中途被抓来的无辜路人。

　　所有人面目脏污，神色萎靡，有人喃喃张嘴，不知在念叨什么，甚至还有人受了伤。

　　右手伸直大呼救命的男人，正挣扎着要支起身子，他原是被压在最下面的一层。此刻右小腿僵直，被血液浸得变了色的裤脚湿湿地黏在上面，也不知是被先前爆炸的碎片伤了他，还是被地上的杂物刺伤。

　　邻近的人见他痛苦，不由伸出手搀扶着他站起身，几人面容热切，求救的目光俱都直直向着前方的烟雾尽处。

　　是了，先前攻击那架飞船的人应该就在附近，应该会赶来救他们吧？铁红缨心里忽然也觉得安心，她跟着转头看过去。

　　白茫茫的烟雾中，只见一团团醒目的红光。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蜂鸣声，脚步声纷沓渐近。

　　一排黑乎乎的圆筒渐渐穿透迷雾，露出完整的形状。原来是一款特殊设计的奇怪射枪。

　　枪托之上突出的圆盘闪烁着红光，正发出蜂鸣声。

　　二十几个黑衣黑靴的壮硕男子，手中全都端着这怪形射枪，他们身上披挂着一串子弹匣，像是装着某种无色液体。这些黑衣人神态肃杀，列队成形向着数百米外的人群推进。

　　铁红缨忽然省觉，这难道是跟那光化仓一样的仪器，这些人其实是来猎杀他们的？

　　她大吼一声，“快逃！”急缩入木材堆后面。

　　呆呆愣愣的人群忽然醒悟过来，尖叫声中猛然爆发，逃向四面八方。

　　黑衣人行动快捷，各自追捕着目标分散开来。

　　小腿受伤的男人在同伴抛下他之后，瘸着腿狂奔了一阵，不小心被一根竹竿绊倒在地。

　　追在他身后的黑衣人跑近，在距他一米处停下。

　　他端起射枪对着地上的男人晃一晃，蜂鸣声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一声长鸣。

　　黑衣人口里大喊一声，“一个”，手中扳机扣动，瞄准男人射击。

　　顿时一声嘶吼凄厉破空，中枪的男人在地上来回翻滚，口吐白沫，手脚抽搐，久久不歇。

　　又有两人被追上，被那射枪的仪盘探测，一声长鸣确认进化人的身份，之后便是连绵不绝的惨叫声。

　　一片混乱中，铁红缨预先看准了方向，绕过去，捡起地上自己的背包，也不敢多看就仓皇扑入邻近的沙丘后。

　　弥漫的烟雾渐渐散去，地上倒下的人数渐渐增多。

　　滴滴叫的射枪四处搜寻着剩下几只躲藏起来的漏网之鱼。

　　一名黑衣人就这样慢慢踱近她藏身所在。

　　那只射枪的探测模式应该是渐进式的，离目标源越近，侦测到的异能越强，警报声会一声声渐进。

　　所以只要她离得够远就不会被探测到？

　　看一眼沙丘后的一条幽深小道，那应该是通往外面的通道吧。

　　铁红缨紧紧盯着前方那只射枪，悄悄顺着小道向后挪动。

　　黑衣人向她这方向前进几步停住，射枪上的红灯渐暗，信号变弱。

　　他抬头看看沙丘后方，空荡荡的小道上没有人，他又左右扫视一遍，转身向着右侧的一簇茂密的草丛走去。

　　离此不远的大厦里，某层楼某间设计公司的会议室里，所有人感觉到屋内一阵晃动。

　　几个人偷偷瞄一眼窗外，探头探脑地看了几秒却什么也没看见，于是又迅速扭回头来作无事状对着主位稳若泰山的老大。

　　方寻只抬头瞥一眼下属的小动作，继续自上传库里提出下一条视频，放入全息播放器，点击播放。

　　霎时光幕潋滟，现出幽蓝深海。一条人鱼无声潜行，千万根柔亮发丝犹如金黄的海葵花，一路绽放。

　　镜头流转，少女上半身斜坐于礁石之上，美丽鱼尾弯弯荡于水中，她一面婉转吟唱，一面低头淡淡拨弄着海水。

　　水面下，一颗珍珠被她戏弄得扭着身子忍不住痒，终于探出圆脸，嗖地窜出海面。

　　接二连三地，又有四颗珍珠跟随着弹出海面。

　　五颗圆脸在空中嘻嘻笑着，蹦来跳去。

　　人鱼缓缓仰首，眼波温柔注视着她们，伸出手指轻盈一点。

　　珍珠们收到她的命令，猛地晃晃脑袋，立正站直，煞有介事地一溜排好队，幻化为五个可爱的字符：童话奇乐园。

　　热闹的音乐响起，几个童话角色先后出场，然后是木偶匹诺曹与天鹅湖同台演出，匹诺曹被仙女点木成人，芭蕾舞女纵身化为白天鹅展翅飞翔。

　　方寻沉默看着，出手点上光幕暂停，拖拉着转动视角，由不同角度观看。

　　角落里的小琪抬头看看光幕，又看看老大，这是她和铁红缨为童话奇乐园作的全息广告，不知老大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方寻食指再点，视像继续循环播放，他伸指操纵着局部放大，顿时光幕里的小人放大为真人大小，举手投足间栩栩如生，明明只是光影的凝结，一个个却似血肉之躯，呼吸间隐隐有气息流转。舞裙飘飞、脚尖纵跃间，地板也似乎被重量压得微颤。所有质感伸手可及，不管自哪个角度观看，都仿如真人降临现场。

　　看了许久，方寻才抬头看向小琪，面无表情问她，“铁红缨怎么没到？”

　　小琪眨眨眼睛，“不知道诶。今早就没见到她。”她天真地甜笑，“是有什么不对吗？”

　　方寻不答她的问话，他皱眉想了会，低头看向屏幕，“打她电话问问。”

　　小琪乖巧地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手机，迅速找出号码，按上了绿色的呼叫键。

　　废弃工地上，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射枪的警报声。一道铃声忽然响起，清脆悦耳的和弦自某个角落传来。

　　邻近的黑衣人循着方向缓缓转过身，他皱了皱眉，方才的警报声似乎也是在这个方向。

　　他眯起眼，掉转枪头向着草木掩映的小道走去。

　　铁红缨被背包里的振动铃声惊得瞬间定住，铃声只响了一声就停住，可是……

　　不用看，她已经听到那越来越近的蜂鸣声，如同死神手中泛着寒光的镰刀，正要划过脖颈。

　　黑衣人拿着枪拨开枝枝蔓蔓，踏入狭窄的小道。

　　很快，他见到一只蓝白色方块静静躺在前方，那是部手机。

　　探测表盘渐渐有了信号，这说明手机的主人就在附近。他嘴角冷笑，端起射枪，手指附上扳机，轻轻绕过手机，一步步继续深入。

　　没多久，一面围着铁丝网的高墙出现眼前，他已走到小道的尽头。四周只见茂密的杂草藤蔓，几只蜜蜂绕着枝头野花嗡嗡地打转，似乎并无人迹。

　　他慢慢端起枪，以极大的耐心徐缓转动脚步。

　　终于，转到某个方向时射枪有了反应。蜂鸣声暴动起来，如沙场的战鼓，越催越急，越击越高昂，最终连成一道长吟。

　　铁云瑛缩在草丛中，听到那长长的一声，砰砰急跳的心，慢慢冷却。

　　一早上的惊吓，几番徘徊在生死边缘，这最后的绝望，终于将她扑杀在地，所有斗志、所有勇气全部湮灭。她有如置身于暗黑不见光明的深渊底，只能惶急着求助于奇迹：这草丛这么高，这么密，你看不到我！找不到我！！我不要死！我还有很多事没有作！……

　　黑衣人几把扯开拦路的枯藤，停在草丛外，左手一遍遍地拨拉着重重叶片，眼光游动寻找目标。

　　拨来拨去，他找了许久，除了青叶黄土，眼里再无他物。

　　黑衣人目光一凛，忽然想到什么，退开一步，端起枪对着草丛瞄准，预备扫射。

　　草丛忽然有了动静，叶片无风自动，形成一道草蛇蜿蜒游向远处，细听，似乎还有枯枝、石块被沿途踩动的声音。

　　黑衣人眼睛一亮，跟着追过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远，那人浑然不觉自己正追赶着一只逃窜的黄色小野猫而去。铁红缨瞪着眼睛呆愣了一会，不敢相信，这是上天赐予她的运气么？

　　骤然，大脑如被针刺，不及她反应，刺骨的灼痛已蔓延全身，就像先前在密闭仓里被熏烤出汁的感觉一样，脑内混沌成岩浆，她再无力抵抗，一头栽倒在深深的杂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