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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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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遥遥望着他的侧脸，欢喜而满足。
一桌的人都低头看着各自的显示屏，听他在点评，只有她盯着坐在首位的他，肆无忌惮。
那人凝视前方，食指点着触摸屏，语调内敛地逐个案子详述着修改意见。各种设计元素到他手中就仿佛化身为无数舞动翅膀的美丽精灵，于光幕上绚烂绽放。看他点评，就如同看着最深邃的画作，欢喜无尽。
细碎的晨光透窗而入，一室静好。她用目光一笔笔描摹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
“铁红缨，你的案子还没提交？”他忽然转过头来，黑亮眼眸仿如洞悉一切，直面她偷窥的目光。
她慌忙垂头胡乱翻动面前的桌面，最终却双手空空，只得羞愧低语，“还没做完。”
那人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眼神如刀，上上下下打量她许久，才云淡风轻道，“Deadline已经过了，既然没能力完成任务，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趴睡在显示屏前的铁红缨终于仓皇着由梦中惊醒。
屋内残夜已褪，窗外暖阳明媚。显然，她就要迟到了。
而那人不喜下属迟到！
她惊跳起来收拾好东西，快速梳洗一下，急忙提起背包跑出门。
市中心区，交叉纵横的道路如蛛网般匍匐着，一幢幢商业大厦巍然屹立于蓝天之中。
铁红缨跳下出租车甩上车门，右手抓着手机继续通话中，双脚已经在人行道上飞奔起来。
半空中，距她头顶约百米高处，空荡荡的看似无物。
却在无影无形的某处，传来微弱嗡声，随后，醇厚的男声惊疑出声，“探测器又找到一个？”
“是那名跑动的红发女子。你先去准备吧。”另一道男声阴冷下达命令。
街对面的绿灯亮着，铁红缨气喘吁吁地跑过斑马线。一路上和手机另一端的人沟通无果，她终于再忍不住对着话筒低吼起来，“反正你要等我来再提交作品！哪怕老大催你，也要等我到公司再说。我马上就到，最多还有十分钟！”
对方语气倒依然温柔和气，“红缨姐，你忘记这案子我也有份的？三分钟后就要开早会了，你到时要是拿不出其他更好的设计，我会提交我已经做好的这份。当然，是以我俩共同的名义，毕竟你也参与了，我可不是那种背后出卖同事的小人。”
铁红缨明白了她话语间的意思，顿时心寒，跑过斑马线的她在人行道上停住脚步，试图最后警告她，“小琪，你该知道老板不喜欢你那种设计。”
“喂！喂！喂——红缨姐，你那部破烂手机没信号了，我听不到你了，唉！也不换部好手机，啊！就先这样吧。”电话那头的小琪显然不喜铁红缨这种语气，夸张地娇呼几下，就嘻嘻笑着挂断电话。
铁红缨看一眼自己手上老旧却坚固耐用的手机，收进兜里，皱眉想了会儿，还是拉扯好歪掉的背包肩带，咬牙拼命向前方冲去。
跑着跑着，耳边忽然再听不到哄闹的车声、人声、叫卖声，铁红缨放慢脚步，双眼开始困惑地左右扫视。
两旁原本该是露天的街道，却不知怎地变作一间华美宏伟的室内大厅。
构造精致、繁复的象牙色穹顶，透着淡淡柔光，典雅出尘。两旁泛着浅色珠光的墙壁，只见明丽光影流动其间，似是内嵌的光幕正播放着影像。
静悄悄的空间里，诡异地只有她一人。
她猛回首望向来处，却哪还有什么来处，只见两道雕花廊柱驻守着一堵沉默墙壁。
耳后忽有什么轻柔拂过，她惊吓转头，半空中一张光幕翩然飘落前方，恰好配合她的视平线高度。
心内大骇，铁红缨止不住向后倒跌几步。
那光幕竟配合她移动的位置，向前盈盈滑动，随时保持适当距离。
这——这——看起来像是间视像厅，可是这种感应型的光幕，目前市场上似乎还未曾见过。莫非她无意中闯入了哪家高科技公司的演示厅？
铁红缨杵在原地，惊疑不定。
一直在光幕里播放的奇诡鼓声忽然入了她的耳，她茫然看向眼前的光幕。
“进化——人类由黑猩猩进化到现代人类，似乎已经停滞不前，再无变化。
随着基因被发现，科学家们才明白原来人类从未停止过脚步。人类的大脑、肌肉、寿命、神经一直都在进化着，只是大多数人进度缓慢到几乎为零，这才使得真相不为世人得知。
漫漫长途，直到极少数携有进化基因的进化人横空出世，人类进化史上才出现真正的先锋、英雄。
英雄岂会甘于平庸！英雄怎会碌碌无为？！
每天，每日，你是否觉察自己可悲地一无是处？是否看到了自己内心的积郁愤怒？
为何你的生命竟会如此低贱？如此平庸？！
是否，人生的机会尚未降临……
如果，你天生就与众不同，你天生就是英雄，那么，当机会来临时，你可愿抓住它勇敢改变自己的命运？”
说到这，光幕里那名高领长袍的窈窕女子，面对镜头，异色瞳孔深邃难言，缓缓展开怀抱。
悲悯高远的声音响起，“欢迎来到进化人的国度，我们是蓝星。”
蓝星？画面和解说词都如此玄幻，难道是家生物基因公司的演示？
猛地想起上班时间，铁红缨无瑕多想，匆忙四顾寻找，终于发觉右手边似乎有道奇异造型的小门。她扯扯背包肩带，拔脚狂奔。
越奔越近，那扇蛋壳造型的门伸手可触。铁红缨停在门前，才看清圆润的门面上竟密布着无数纹路，也不知是何材质，静静泛着奇异光泽。一条条、一道道，细密庞大，曲转回旋间竟似蕴涵着超自然的神秘力量。
眉头不自觉皱起，铁红缨伸出手，正要拉门。
蓦地停住。
抽抽鼻子，她想了会，转过身，面色凝重，认真地环视这间演示厅的上下左右。
半晌，她走到一角的墙壁，伸出手似要触摸。
“欢迎来到蓝星。”如机械程式般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铁红缨在原地怔了片刻，这才转身。
眼前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一袭简洁黑衣，身姿挺拔，冰冷客气，这倒是很像科技公司的客服公关。只是，他的面孔精致得过分，就像经过人工设计的假面，她几乎想要从背包里掏出标尺来量量是否左右完全对称。
她右手悄悄向后，摸到背包入口伸进去。
黑耀见她面色严肃地盯着他却不说话，想来是这间屋给人的惊吓太大。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你——其实是进化人。”
铁红缨对他的惊人之语并不接招，只是木然眨眨眼睛，再走近一步。死死盯住他，伸出左手，缓缓贴近他的脸，猛地双指夹紧他及肩的发丝，用力一拔。
黑耀措不及防，脑袋随着她的手劲猝然一弹，面容顿时微紧。
铁红缨圆睁双眼看清他吃痛的表情，又拎起那根拔下来的头发。
柔软发丝在空中随风飘向左前方。
黑耀冷眼旁观铁红缨的怪异举动，闭唇不再言语。
铁红缨点点头，风既然是向左前方吹，那正确方向就应该是对角的右后方。嘴角微翘，她捻一捻指引方向的那根头发，随手丢掉。
右手垂在身旁，她再次伸出左手，一把揪住黑耀的脸皮，用力一扯。
黑耀僵硬站直，淡墨色睫毛似烟雨倾落，寂然静立，由得那个女人顽童般在自己脸上揪扯出滑稽鬼脸。
松开手，铁红缨眉峰轻挑，红润的唇角斜抿出嘲笑之花，“果然，你是真人。”
说着话，她右手按下电击防身器的攻击钮，猛地往他身上一刺。顾不得看结果，迅疾转身向右后方跑去。
黑耀低头看看自己被高压电击过的上衣，光润水滑，分毫无损，他再抬头，见到女子逃命般的脚步正指向真实世界的出口。
想起方才她的一系列异动，分明是已经起了疑心。黑耀皱眉看向侍立在身旁的中年男子，征询他的看法，“她识破幻境了？”
中年男子点点头，“应该是气味，这间大厅看起来虽是密闭房间，声响也模仿出来了，可是气味以及气流还是跟外面露天街市连通。我在这都能闻到南城街上特有的桂花和酸笋的混合味道。”
黑耀抿抿唇，果然自己还是历练过少，虽然此时无碍大事，可如果换做那个人就一定不会犯这种错。
中年男子看一眼黑耀冷凝的面色，哈哈笑着调侃他，“她刚刚应该是怀疑你也是假的，才拔你头发，一是测你的痛感神经，二是根据气流判断出口。后来又扯你的脸，感觉手感。嘿嘿，看来你的魅力不减当年，这样也能被人调戏。”
黑耀阖一阖眼帘，不耐他的八卦态度，硬梆梆地下命令，“你去外面警戒，这里我处理。”
说完，他径直转头看向前方的铁红缨。
那女人脑后一束深深浅浅的红色发丝，起伏间恍若一蓬烈焰在他眼中侵略蔓延。蓦地，被她碰过的那半边面皮竟有些微辣。
他鼻头轻哼，抹去心内杂念，抬起左腕，对准铁红缨的背影。
想是遥远的距离让她以为已经成功脱险，奔跑中的铁红缨忽然轻扬小手，似爱惜人才、又似嘲笑般向他喊话，“你这样好的骗术还是去做人造师吧，那才赚大钱！”
这女子应变倒还镇定，只是太愚蠢、又意气用事，太软弱。黑耀沉下脸，食指轻弹。
一束白色蛛丝由他左腕激射而出，如闪电霹雳，击打在铁红缨后背。铁红缨身子颤抖，双眼瞬间失去焦距，手脚绵软垂落，背包顺势落地，她的身体被那团丝线包裹着，直挺挺立着，一动不动。
黑耀后退半步，侧身用力一拉，肉粽一般的铁红缨就被丝线扯着，由那头飞回又继续弹向他身旁大敞的门口。
铁红缨咚地掉入门后隐藏的光化仓，蛋壳型仓门无声合上。
黑耀收起蛛丝，走到光滑无缝的墙壁一角，弯腰伸手探入墙内，摸出一只青葱色圆球。
随着他手里球体的位置移动，整个视像演示厅霎时颤抖不止。
待得他右手在空中停住，球体内部传来嘁嘁喳喳的电子计算声，不过一瞬，所有幻像又重新稳定下来，维持原样。
那小球粗看似普通网球，仔细再看，原来上下两端被切割出两个平面，下端有三只小脚分立，应该是用来立在地上定位用。而上端，只见丝丝缕缕的光影，显然这一场幻像就是由此发射出来。
黑耀单手托球，闭目凝神冥想片刻，弯曲两根指头按压住球壳上两处指纹形感应面。
刹时眼前这一间美轮美奂的演示厅，由屋顶开始，如被灰色病毒侵蚀，一丝丝、一片片地交织幻变、繁衍扩张，不到两秒钟，原本的建筑彻底不见，换作一顶隔绝外界视线的巨型灰色球罩笼在上空。
球罩之下的广阔土地，原是座落在街道后面的一块废弃建筑工地。野草丛生、泥坑遍布，各式废弃材料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一架纺锤形的喷气飞船，停靠在一片还算整洁的空地上。
黑耀走到飞船门口，将那颗球状的幻像发射仪放入控制台上，弯腰坐入控制台前的座椅。
座椅右边扶手的末端，连着一颗半球状容器，里面流光溢彩，似有液体状物质流动。
黑耀将右手浸入容器内，手随心动，食指微微按下。
飞船尾部，装着铁红缨的那颗蛋型光化仓平稳浮起，露出底部的金属托盘。
黑耀凝聚心神，手指用力一弹，托盘瞬间向空划出圆弧，将那只光化仓如同倒鸡蛋般倒向顶部漂浮的聚合体空缺里。
一粒粒乳白色仓体，如同一颗颗花瓣，环聚出一朵美丽的白球聚合体。球体下方延伸出一束萤黄色管道通向下方的船仓。远远看过去，恰如一朵绽放在飞船上方的蒲公英。
黑耀跳下船舱，看一眼头顶的白球。
里面已经装了十七个人，它的转化满载负荷是二十六人，还有很多容量。他转身，用力一踩，脚底喷气鞋顿时推动大地，向前飘去。
中年男子忽然自空中迎来，手里握着的仪盘滴滴作响，他沉声说道，“有一队人在向这里快速行近，应该是他们追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