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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人鱼泪（10） 床上躺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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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躺着一只人鱼。
不。是人鱼？还是人类？没人能回答顾沉的疑问。在进入房间后，小人鱼便松开了邺璃的手，游到了躺在床上的那条人鱼，也就是她母亲的身边，悉心温柔地照顾着，拿着梳子为她整理头发。
顾沉瞳孔微缩，盯着小人鱼的动作，还有随梳子飘散一地的金发。
“我来教你。”邺璃慢慢走到小人鱼身后，环抱住她，抓着她的两只手，轻柔地从发根梳到发尾。
“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小人鱼憋回眼泪，红着眼眶咧开嘴，笑着说：“陛下真厉害，不像我，总是笨手笨脚的。”
“芷，家里好像没有紫花草了，你能帮忙买回来吗？”小人鱼的母亲兰忽然说。
“嗯，我这就去买。”
邺璃的目光落在顾沉身上，而后又转头看着兰，在对方微微点头后，才对顾沉说：“保护芷的安全。”
“是。”
顾沉带着芷走出房间，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看了眼望着背后半阖的门，又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
邺璃为何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到这里？那到底是什么？
——
“上次你说的项链。”邺璃从小包里掏出刚刚在市集里买的项链，端端正正地摆在兰的脖子上，绕过她的头发，“咔哒”一下把项链的末端合在一起。
兰勉强抬起头，看着脖子上精致闪亮的项链，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陛下，其实您不必放在心上，那只是芷的一句玩笑话。”
邺璃垂眸，继续为兰梳着头发。
“芷还小。”
说到这里，兰不忍地闭了闭眼睛，面上全是痛苦与不忍。
很久以前，久到记不清的时候，她们也曾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直到那天，她的丈夫带着一身的寒气回到家中，表情严肃地告诉她，自己要进行分尾仪式。
“什，什么？”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吗！”
“陛下需要我，人鱼一族也需要我。”
彼时，人鱼正与人类正在殊死搏斗，由于人鱼装备和战/斗理念上的落后，导致他们节节败退，要不是还有女皇邺璃撑着，恐怕早已经被人类攻破。
就在这时，智慧玛斯终于在邺璃机甲的基础下，改良出了一般人鱼也可以操纵的机甲。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些机甲仍需要双手和双腿进行操作。
兰是人鱼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她的丈夫更是声名远扬的勇士，两人结合时，受到了无数的祝福与赞美。他们本该幸福地度过一生，相伴永远。
最终，兰还是选择支持丈夫分尾的决定，还自愿加入负责治疗的长老的麾下，学习治愈的咒语。
虽然不说，但她每天都提着心吊着胆。会被送来医治的人鱼，大部分都是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惨不忍睹。她祈祷着，害怕有一天会看到自己的丈夫也被送到这里来。
不过好在幸运眷顾了这个家庭——人鱼和人类暂时休战了，她的丈夫非但没有受伤，反而还因为他在战/斗中出色、英勇无畏的表现，被女皇授予海王勋章。
而一个新生命也悄悄在她的腹中生根发芽。
芷在爱与期望中诞生，带着兰与丈夫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好景不长，在芷6岁时，义的身体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起初两个人都没在意，芷的诞生冲淡了一切，他们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芷的身上。
“可能只是太累了。”义甩甩头，驱赶了那股强烈的眩晕感。
他拉住兰的手，放在唇边郑重地亲了亲，眯起眼睛笑着，从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宠爱。
“你休息休息吧，我可以照顾芷。”兰踮起脚，吻在义的额头上。
“没什么大事。”
不过在兰的坚持下，义还是稍微休养了一段时间，他的身体也逐渐恢复过来。
灾难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一个无风的午后，义倒在了庭院中，再也没能站起来。
兰惊慌失措，用尽全力把他拖回床上，想捧起丈夫的脸，却发现了满手的头发。
“义，义你怎么了？”
“你的尾巴！！！”
义强大而有力的鱼尾，在兰的目睹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撕开，赤红的鲜血喷涌如注，很快染红了义的下/半/身，血丝一点点飘到了兰的身边。
兰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而后瞳孔猛地缩小，害怕地后退，手还不停挥舞着，企图躲避淡粉色的血水，“别过来！别过来！”
义的身体迅速衰败下去，无论请哪位长老来看，得到的都是令人绝望的答案。在芷9岁那年，义带着全家人的爱，闭上了眼睛。他因为疼痛而变得狰狞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一点一点化作泡影。
再后来，战/争又开始了。兰义无反顾地追随着丈夫的脚步，进行分尾仪式。由于其出色的表现，被破格提拔进入直属于女皇的小队。
“感情永远不会消失，仇恨也不会。”兰闭了闭眼睛。
“我不希望芷也走上我的老路。她还小，她还太小了。”
到现在，芷也才不过14岁的年纪，在人鱼一族里还算是个小朋友。
当兰发现自己开始掉头发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慌，而是释然。她终于可以去见义了，去见她的丈夫。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在邺璃面前，兰终于找到了倾诉的窗口，“我没办法陪着她，看着她成长。孤单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现在我反而更加轻松。”
要说没有慌张和害怕，那肯定是骗人的。兰拥有一头漂亮的金发，人人都羡慕，附近的邻居也争抢着为她编发。义还在世时，最喜欢做的也是拿着梳子，从头梳到尾。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话，说这样可以白头偕老。”兰回忆起过去，无奈又好笑，苦涩中混合着幸福。
而现在，她的头发早已经变成如枯草般的灰绿色，脆弱易折，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掉在地上。
“陛下。”兰突然握住邺璃的手，“您会终结这一切，对吗？”
她痛恨人类，是人类让她失去了丈夫，她永远也无法原谅人类对人鱼所做的一切，可她又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走上和她同样的道路。
在看到女皇身边的那个人类时，她隐隐有了期待。
邺璃忍下眼中的酸涩，说：“我会结束这一切，一切都会改变。”
“那就太好了……”
兰沉沉睡去，邺璃为她盖好被子，遮住她无法再变回鱼尾的双腿，慢慢推门走出去。
顾沉正陪着芷在院子里玩，一人一鱼有模有样地比试着，时不时顾沉还会指导芷的动作。
看到这一切，兰的话又浮上邺璃的心头。她沉下脸色，无法控制地呵斥道：“你在做什么！”
芷被她可怖的语气吓得跌坐在地上，顾沉更是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压在他的肩膀上。
“人类，难道你们的血液中就流淌着暴/力与嗜/杀吗！”
明知道一切并不是顾沉的错，顾沉也只是为了他的种族在战斗，可邺璃就是忍不住地去迁怒。
“陛下，是芷做错什么了吗？”
小人鱼从地上爬起来，弯下腰朝着邺璃行礼。
邺璃如梦初醒，想说点什么解释，又无从开口，最后只能挥手卷起一道水流，把芷扶起来托进房间里。
“你的母亲睡着了，多陪陪她吧。”
“我下次再来。”
说完，她撇下顾沉直接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顾沉把小剑放回芷的手里，沉默着摸摸她的脑袋，然后追着邺璃离开的方向而去。
——
邺璃没有游出去太远，顾沉很快就追上了她。
“你在生气。”他说。
“你为什么生气？”
邺璃回过头，金黄色的美目冷冰冰地看着顾沉。
“仆从，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顾沉完全没有被邺璃吓到，重复问道：“你为什么生气？”
“闭嘴！！”
“人类！你们很得意吗！”
“看到我们为了和你们对抗而放弃自然给予我们的恩惠，看着我们在痛苦与折磨中死亡，你们很得意对吗！！”
邺璃根本忍不住自己的怒火，瞬间卸去伪装，召唤出鞭子狠狠地抽向顾沉。
顾沉本想躲开，可动到一半，又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鞭子擦过他的耳侧，重重的甩在他的肩膀上。
“我没有。”
在看到兰之后，他从未有一刻觉得得意，或是开心，只是觉得悲伤。他不可自抑地想到邺璃，如果将来有一天邺璃也会变成这样，那……
无法想象，也不愿意去想。
“很久之前我就想问了。”顾沉捂住肩膀，目光如炬地看着邺璃。
“你究竟在透过我，看着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