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01.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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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得及担心明明几天，自己也开始面临问题焦头烂额。
Jean将在一个月后离职的消息早早便放出风声来，贷款部是银行重头，这个经理位置自然人人想坐，且不说自己部门的副经理们，其他部门的人也是挤破了头想进来，一时间，谣言漫天飞扬。
Jean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依旧每日踩着尖细高跟上班来，早餐食谱未变，郑谣每每早起排队买面包之时，总会想，自己是不是该为自己考虑一下？
可是能怎么打算，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继续留下来，还是申请去别的部门，又能有什么区别，她不太明白那晚Jean的用意。
经常有同事借故来同郑谣谈天，聊不了几句必然转回人事变动上面去，神色鬼祟——Jessie，我听说新来的将会是某某，听说此人……
或者是——Jessie，你有没有什么消息。
郑谣只好一次次努力转移话题，啊，今天天气真不错。
日子久了，自己都觉得乏味，原本的紧张也慢慢烟消云散。她从未在Jean面前提起过这些，但Jean大概是清楚，却也不在意，经常喊上郑谣一同出去娱乐，似乎真把自己当做朋友一般，虽说如此，郑谣心内却仍是有芥蒂。
因为每三次出去，都有一次会见到莫卿凛。她开始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看起来亲近，实则疏远，明明谈笑风生，然而两人眼底却皆是寂寞。
而自己，无论如何，见到莫卿凛，总会像冬天一只刺猬一样蜷缩起来，隐藏内心柔软，竖起满身尖刺。
没几次就有了经验，看这几回没遇到，接下来就拒绝Jean的邀请一两次，以避开不想见着的人。
Jean 浑然不知郑谣内心小想法，也不介意。
最终人事决定终于下来。一群争得如火如荼的副经理们终究没有得到这个机会，来的是一个空降英国人，金发碧眼，在香港长大，粤语却说得比郑谣还要标准。
Jean终于对郑谣叹气：“Jessie，万事小心。”
郑谣正在品Jean珍藏多年大红袍，Jean习惯西化，喜爱咖啡胜过清茶，一整盒大红袍白白便宜了郑谣。这口茶正滚烫，郑谣慢条斯理吹吹热气：“为什么？”
Jean耸肩：“旁人不好评价，你自己会发觉。”
郑谣饮茶：“难得见你这么委婉。”
“那，想必你也知道是多么不好的评价了。”Jean蹬蹬跑去倒咖啡。
郑谣表面镇定，内心其实波澜万丈，不知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其实倒也没有那么恐怖，Nicholas只不过喜欢用数字说话，刚上任没几天，便每人发一张表，迟到扣几分，谈成一单加几分，每月底要统计排名。
郑谣拿着表刚在想，自己似乎只有按时到班上不被扣分，剩下所有加分项统统完成不了，难道要帮大家垫底？正想着，就被Nicholas喊进办公室：“Jessie，我做事情自己会安排次序，不如你去跑跑客户？”
郑谣即刻收拾东西回到小方格中，Nicholas知道她不懂业务，还特地安排Helen来教她，Helen同郑谣一路来到香港，随和无争，偷偷拿一叠文件给郑谣：“我的客户，分你几个，大家一起垫底也总好过见你一个人挨骂。”
郑谣不胜感激，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好运气过了头，总是遇见慷慨善良的人，大概是钟晴暗地里帮自己祈祷。
Helen给的几个名单都不算是大客户，单小客户也有小客户的好处，态度和善，言辞恳切，不浪费时间在一些杂芜事物之上，一个月后居然也谈成了两单不大不小的生意。
虽排在倒数五名之内，但到底没有垫底，郑谣大感宽慰，
Nicholas大概是不满意的，但表面上还是拍拍郑谣肩膀：“Jessie，做的不错。”
郑谣用力点头：“我会努力。”
等到Nicholas走后，Helen悄悄走到郑谣身旁，拍拍郑谣肩膀：“Jessie，做的不错。”
郑谣谦虚：“哪里哪里，托你的福。”
Helen眼眸一亮：“我听说某家海鲜餐厅不错。”
明明正躺在床上，听郑谣讲这两日来的可怕遭遇，哈哈大笑：“没事没事，反正左手拿工资，右手还信用卡，钱还都在咱们行里转来转去，你就当为GDP做贡献了。”
一个多月时间，明明自己恢复过来，依旧语笑俨然，自己却申请去了现金调度中心，每天一下班便回家，还特意买了几本烹饪书学做煲汤。
郑谣喝过咸的雪耳汤，焦黑的红枣汤，最后终于熬到新鲜喷香的莲藕排骨汤，大感宽慰。
明明却说：“从前我天天晚归你做饭，怎么现在反了过来。”
郑谣幽怨：“为了赚钱吃饭。”
Jean一直没有离开香港，见郑谣忙得厉害，有时会特意叫她出来一起吃饭，见见各色人等。郑谣知她好意，但不免觉得受之有愧。
行街时候见到一款Vera Wang香水，皇冠造型，淡淡粉色，多少女子爱着Vera Wang的婚纱，郑谣站在柜台外面看了很久，心里喜欢，于是去买下。
拿给Jean是却有些害臊起来：“我偶尔见到一款香水，觉得很适合你。”
Jean拆开来看：“Princess，王薇拉为女儿而设计的香水，我中意。”
她拥抱郑谣一下：“Jessie，我想回去了。妈咪一定很想我。”
亲手为女儿制作一款香水，设计成皇冠的模样，并取名为公主。郑谣微微低头，掩饰眼中的暗淡，讷讷得说：“多么漂亮的香水。”
想念本身就是一件梦幻而奢侈的事情。
自己的想念却无处可寄，爱和怨纠结到最后会成为什么，郑谣自己都无法断言。
只能拼命工作，凭借着Jean的推荐，做成了好几单大生意，虽然这些人是卖面子给Jean，但低头哈腰喝酒赔笑，该做的一点也没有少。很快业内人都知道××银行有一个拼命十三郎。连香港分行行长都知道，来支行视察时候看郑谣好一会，接连点头：“不错不错，后生仔，有干劲是好事。”
酒喝多反而清醒，不吵不闹，看这个城市日月更替，季节变换。连几点回到家都记得一清二楚，明明拿热毛巾给自己敷面时说的那些话也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她说：“我知道你不开心，你也知道我不开心，可是我们都不会开口问。现在我已经想开了，你为什么反而更加深陷其中呢？”
这句话明明说过无数次，因为以为自己喝醉便无所顾忌。每一次郑谣都想开口说：“没有，这不是深陷，这只是遗忘道路上必经的崎岖与痛苦。”然后她张不开嘴，吐不出任何一个字眼。隔天醒来时郑谣假装完全忘记这件事情，连声喊头痛，被她说上几句，吃片她做的三明治接着上班。
Jean终于回去美国同家人一起欢度圣诞，除了郑谣没有通知任何人，离开那日刚巧寒流侵袭港岛，两人穿的毛茸茸像两只泰迪熊，呵出的气在空中凝结成乳白稀薄的一道水汽，郑谣双手拢在袖中：“北卡罗莱纳州现在一定很冷。”
“反正肯定冷过香港。”
“所以说，冷得受不了就回来看看我。”
“这里再暖和也没有家。”
郑谣被噎住，愣了一下反击：“可是香港有Monroe。”
Jean佯装瞪眼，她眼睛并不大，狭长丹凤，有种淡漠的风情，就算努力睁大也有些不伦不类，郑谣扑哧笑出声来。
Jean正色问：“我倒是想问，你对他说了什么？”
“恩？”
“在酒吧那晚，Felix……”她盯着郑谣，直把她看得心虚起来，“你对Monroe到底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他来得太晚，我说你等很久。”郑谣轻描淡写。
Jean微笑，拥抱Jessie：“真是多事。”略带些嗔怪的口吻，却并无责备之意，反而有宽慰掩藏其中，“其实我和他，都等彼此许久，久到忘记自己最初等的那个人是谁，久到即使他站在面前，我也不敢踏出那一步。梦想太过美好，现实就会让人失望。”
郑谣默然，仿佛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对着晚霞练琴练到忘己，却因为那个人不经意的问候而心跳若狂，自己练琴到底是为了琴还是为了人，现在都难以分辨。
琴已经抛弃多年，月光还是那道月光，而当初，以为会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早已离开。
Jean说梦想无法与现实接轨，但其实现实也不能太过圆满，否则总有噩梦将它片片撕裂。
她满心忧伤无法自拔，又听见Jean说：“走了，多谢。”
Jean走得潇洒，头也不回，郑谣站在偌大落地玻璃窗之前，看银翼飞机慢慢升空，变成一个渺小的黑点，直至不见。
她这般看蓝天白云许久，终于觉得有点冷，转身离开，却不期然看见一张不曾预料的脸庞。
莫卿凛大衣敞开，额头微有薄汗，气息不定，他没有看郑谣，只是看向透明空气，然而话语却是问向她的：“她说什么了吗？”
郑谣略为思索：“她说，梦想美好，现实残酷。”
男子抿唇，仿佛在笑，唇角却不曾上扬，隔得这么近，郑谣可以清晰看见他英挺眉目之旁已有细纹，再游戏人间又如何，终究敌不过时间，也得不到想要的人。
她可怜他，也仿佛在可怜自己。
于是郑谣拉拉衣襟，说：“有些事情如果不做，现实不会变成童话。”
他低头看她，清朗双眸中有困惑：“童话？”
“童话的结局难道不是王子和公主最终幸福生活在一起，公主不会跋山涉水去找王子，可如果王子来了，她就在那里。”郑谣双手在胸前交叉，做出一个自卫的姿势。
莫卿凛看她片刻，咧嘴，笑，他一笑，风清月明，眼神流转，完全忽略年龄身份，他说：“每个公主都会找到一个值得她等待的王子，是王子。”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转移了话题，“Jessie，是吗？”
郑谣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像是我认识的某一个人。”他微微皱眉，仿佛思索一般，“或者我曾经见过你？”
郑谣欲言又止，面色阴沉下来：“很高兴我没有这个荣幸与您熟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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