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01.25 ...
-
时钟敲过五点,又过了半小时终于可以下班,郑谣低头收拾东西,被Jean喊住:“Jessie,今晚有约吗?”
郑谣下意识出口:“没有。”
原本以为是要加班,Jean却说:“去吃饭吧,新开了家日式餐厅,听说还不错,我定了位置。”
Jean在港岛长大,美国念书,却偏偏最爱刺身与寿司。
郑谣讪讪的:“吃饭那就不用了。”
Jean拉她:“昨天害你陪到两三点,就当是我赔罪好了。”
Jean开一辆暗绿色牧马人,气势强盛,很是符合她雷厉风行的做派。
只是在强势外表之下,她也同寻常女子一般有软弱有哀愁,有期待有幻想。
Jean的车离开停车场,郑谣却似乎看见停车坪中有一台鹅黄色跑车,色泽这般明艳的车并不多见,郑谣觉得疑惑,再回头看时,已经看不见了。
一路上Jean唠唠叨叨:“Jessie,为何没有男仔约你?”
郑谣佯作思索:“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Jean笑:“你有没有想,今天的柳扬珊好生奇怪?”
“嗯?”郑谣不明白。
“哦……”Jean一拍额头,“我一直忘记提我的中文名,柳扬珊,弘扬的扬,珊瑚的珊,我爹地是个律师,以惩恶扬善为己任,所以我哥哥就叫柳惩恶,还好没人会在他面前提这个名字。”
郑谣笑,今天的Jean话出奇多,莫非真是桃花盛开,心情颇佳?
Jean又问:“你的中文名是什么?”
“郑谣。”
“哪个谣?遥远?琼瑶?”
“不,谣言的谣。”
Jean侧首看郑谣一眼:“不就是歌谣的谣?”
郑谣点头:“一样的。”
Jean看看菜单,寿司寿司寿司一样样指下来,郑谣不爱吃生冷食品,叫了份定食,期间Jean电话响了一次,铃声是一一首轻柔宛如风铃的曲子,若有若无,Jean没有接听。
烤鳗炒饭味道不错,郑谣正吃得心满意足,忽然听见Jean抛来晴天霹雳:“Jessie,我要辞职了。”
郑谣愣住:“什么?”
“我要辞职了。”Jean面带微笑,“你没有听错。”
“已经递了辞呈?”
Jean点头:“今天中午,你不吃惊吗?”
“说实话其实很吃惊,但是我总不能问为什么,不是吗?”
“为什么不能?”Jean下意识问,旋即自己笑,“Jessie,我有时太过严苛,那是因为被从事法律的父亲所训练出来,凡事不是对就是错,没有中间选择。”
郑谣索性放下勺子,一手托腮:“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你的秘书,但看起来我到香港之后还是交了一个朋友。”
“你知道我这么多秘密,不把你当朋友难道要当仇人吗?”Jean难得开一次玩笑,笑容竟有些飞扬洒脱。
郑谣举起双手:“我随时耳聋。”
Jean只是笑,笑容慢慢沉静下来:“我昨晚说什么了没有?”
郑谣有些踟蹰:“你对我没有说什么。”
她双手捧起茶杯,很久没有说话。
郑谣努力打破沉默:“什么时候决定辞职的?”
“今天早上。”
郑谣无话可说,只好转移话题:“你有没有吃过荣记糖水?”
Jean默然摇头。
“那一定要去尝一尝,否则白来香港这一趟。”
“我又没说我要离开香港。”
“那就是,白来香港这么久。”
糖水喝到一半,Jean的手机又响起来,她终于接听,有一句没一句应了半天,挂上电话一扔勺子:“走,我们唱歌去。”
郑谣赶紧再吃一口芝麻糊:“Jean,要不要这么夜夜笙歌。”
Jean回头,笑容在这座城市参差繁复的背景之下却是意外的璀璨夺目,仿佛夜空中最明亮一颗星辰,她说:“人生得意须尽欢。”
郑谣抹嘴:“我可一点都不得意。”
推门进去时候可以听见里面一群人正在吼着一首老歌——Beyond的光辉岁月,有男有女,刚刚唱到最后一句——自信可改变未来,问谁又能做到。
Jean在一曲终了时轻笑:“谁能?”
一群人放下话筒:“Jean,你可终于来了,Monroe等你半天。”
郑谣一眼就看见莫卿凛,他并没有唱歌,斜倚沙发,手中还捏着一个靠垫,只穿着简简单单素净T恤,没有logo,与其他人不同,静的如一潭深水。
他抬头起身,走到Jean身边,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来了。”他面色不恼不喜,虽带着笑容,可Jean知道他心中不快。当下也没有甩开,顺从跟他一起坐到沙发上去,对一群男男女女说:“这是我小妹Jessie,你,Lawrence,你帮她点歌。”
Lawrence是个很有些嘻哈风格的男孩子,郑谣猜他比自己还要小一点,穿宽松的套头衫,金黄头发,很是爱笑:“Jessie,你要唱什么歌,我来点。”
郑谣有些手足无措:“不用不用,我听你们唱就好。”她坐到另一边沙发上去听他们嬉笑玩闹,她知道这群人与自己习惯秉性不同,自己可以同Jean相处融洽不表示对他们同样适用,或许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个无故擅入禁地的傻傻山里小白兔。
她自认为这个比方还蛮贴切,低头微笑,眼角却不自觉往Jean那边瞄过去,两人十指相扣,言谈甚欢,偶尔正在唱歌的回头将话筒递过,Jean也并不推脱,唱上一两句,接着又继续轻声说话。
几首歌唱下来,郑谣已经差不多知道众人名字,那个戴眼镜男人叫Eric,比较黑的则是Nick,那几个女人,红头发的是Joanne,长头发的是Summer,爱笑的是Monica。
Joanne看起来有些反叛,事实上很是随和,唱到兴起将话筒递到郑谣嘴边两人一起唱。Eric似乎有些不满,频频看自己。郑谣故意将粤语唱的不甚标准,大伙觉得很是好笑,Eric眼神终于变得轻蔑。
如此过一阵子,郑谣再瞄Jean时,发现两人已经都不在室内。
她决定出去透气。虽只隔了一道门,走廊里就显得清静许多,她掏出手机编短信给Jean,等了一阵子没有回音便下定决心不告而别。
笔直走向前,走到底再右转,结果郑谣一下子怔住,走廊两边的墙壁,一面靠了一个人,一个是莫卿凛,不消说,另一个自然是Jean。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目光却是落在莫卿凛身上,他看着自己,修长的眉微微蹙起,眼神中有思索,然后他想起来,眉间的结略微打开,紧接而来的是声音,低低的,有些醇厚的:“Jessie。”
然后是Jean的声音:“Jessie,怎么了?”
郑谣尴尬地扬扬手机:“我想先回去休息。”
Jean并没有看手机,很自然上前拉拉她:“那我们一起走。”
她说走就走,没有回头,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身后一直有目光跟随,郑谣也不敢回头去看。
Jean一直将郑谣送到宿舍楼下,一路上什么活都没有说,知道郑谣下车时她才恍然惊觉般说一句:“对了,Jessie,我辞职后你是继续留在这个部门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
郑谣看她,Jean扬起唇角:“晚安。”
明明终于到达宿舍,郑谣同她打招呼:“吃过没有?”
明明点头,手指指向垃圾桶里的泡面包装袋:“酸辣牛肉公仔面,这个牌子超级难吃,以后别买了。”
接着就哀号起来:“我想吃牛排,牛排,要好大一块牛排。”
“你饿疯了?”
“中午回来一直睡到现在,能不饿吗?”她趴到桌子上。
“为什么不叫外卖?”
“因为……”明明可怜兮兮抬头,“钱包被偷了。”
“怎么会!”
她又趴下:“我也不知道,我大概是失忆了。”她轻轻捶捶自己的头。
“证件银行卡都挂失了吗?”郑谣打开冰箱做夜宵。
“嗯。”明明打个哈欠。
郑谣开始明显感觉到明明的变化,不是从每日晚归开始,她做市场,原本就回来很晚。最易发觉的改变是从那日之后,她开始对美食失去兴趣,自己明明说那个牌子的公仔面难吃,第二天回来,郑谣又发觉她捧着同样牌子的杯面。
就算郑谣做了色香味俱全的菜式放到面前,她也只是举起筷子吃,仿佛这一口焖了六个钟头的红烧肉与公仔面没有区别。
再者,工作彻底失去积极性,他们经理让一周跑四个,她原本能卯足劲跑上七八个,而现在,一天一个,周五休息,休息只是坐在那里对着墙壁发呆。
郑谣有时在网上看到笑话,讲给她听,她勉强扯动唇角,皮笑肉不笑。
郑谣十分担心,喊她:“明明?”
她也回应,却十分迟钝,人仿佛凝固一般,不再流畅。
郑谣担心,可是心结这种事,极其私人,旁人无法开解,她不说,自己也不会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