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虞红妆》法耶

40、chapter 39 朝廷变动

　　周幽王三年。

　　远在周朝都城丰镐，一华丽的宫殿内，站满了等候国君上朝的臣子。他们悉悉簌簌，交头接耳，对此时仍未出现的周幽王低语批判着。

　　“咳，咳...”带着几声咳嗽，一位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他头顶冕冠，呈向前倾姿态。冕冠前后各垂十二旒，每串旒有十二块五彩玉。他身着冕服，上衣呈黑色，下裳则是黄红色。上衣下裳都绘绣了章纹图案。他脚踏黑舄，悠然而自得地慢步走进殿内。

　　此人正是当朝天子——姬宫湦。

　　“臣等给大王请安，大王万寿无疆！”众臣见国君终于姗姗来迟，忙屈膝跪地，叩首请安。

　　“众臣请起。”年轻的声音从口中传出，众臣纷纷起身。他们望向椅上所坐之人——因继位较早，此时的周幽王方才十六出头，冕冠下白净的脸庞稍显稚嫩。浓厚的眉目衬得他略带英气，他右手撑脸，一双眼眸中带着肆意和玩味正打量着底下的臣子。

　　“诸位臣子今日有何新鲜事要与孤王说一说？”良久，周幽王徐徐开口道，像是在询问今日是否有何奇言趣事一般，毫无一国国君该有的模样。

　　“......”底下一片沉默。

　　“嗯？无进谏之事？”周幽王眼皮稍抬，看着面前高叠的折子，不悦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那孤王便一本一本地来看一看，你们每日都在上书何事！”

　　“...三川俱竭，应以百姓为重...”读没一半，他便将手中的折子扔开，接着拿下一本。“...三川俱...怎么又是这个事？”他略带恼怒，立马扔在桌台。

　　底下无一人敢言，听到周幽王略带怒气的声音，更是纷纷低下了头，唯恐殃及鱼池。

　　周幽王眼睛眨了眨，其中泛着微光，藏着令人读不懂的情绪。他看了看脚下的众臣，不语。然后继续拿起下一本折子。

　　“岐山，是以周朝发源之地，现已崩，底下百姓皆苦不堪言，望大王...”话未毕，周幽王将折子一下子扔了下去，滑到了众臣面前。底下的众人皆一惊，吓得大气不敢出。

　　“原来你们每日都在上书这同一件事...此事，孤王记得，早已下了断决？！”还带有稚气的脸庞此时却是充满了愤怒，一双眼像燃了火一般盯着不敢说话的众人。

　　又是一阵沉默，大家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谁也不敢去冒这个头。

　　“怎么？诸位臣子是哑了吗？...上书时我见你们可是说得够多的，一页接一页。还是说，你们是装作听不见孤王的话？”冕冠下的男子将后背靠上椅，一手拿着折子敲着案台，另一手在下巴处摩擦。说到最后音调向上拉着，似有一丝威吓的意味。

　　过了一会，一位年龄稍大的长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双手恭敬地放在腹前，手中拿着笏板。“臣，有一事进谏。”

　　周幽王抬眼望去，只见此人身形略躬，脸上带着丝苍老。此人他认得，是出了名的直言进谏者——赵叔带，赵大夫。

　　“何事？”他开口，语气中带着无谓。

　　“大王方才所提三川，岐山一事，臣以为，是关乎百姓和周朝未来的民生大事。大王理应多多揣度。”赵大夫双手复合抬起，不卑不亢地说道。

　　“又是这三川！岐山！”这下周幽王被彻底激怒，“孤王的话你方才没听见？此事早已下了定夺，无需你多言！”

　　“大王！这三川俱竭，岐山崩坏，压坏居民无数！大王要以民生社稷为重，这是关乎周朝的大事啊！”赵大夫一听急忙跪下叩首，但口中却仍是提着这一事，苦口婆心地劝着。

　　“你勿要再说！孤王今日不想再探讨此事！你退下！”周幽王一拍案台，怒指道。

　　“大王...”赵大夫继开口，刚一张嘴便被打断了去。

　　“大王，臣以为...”人群中忽然又走出一位来，他面带笑容，两眼狭长，眼珠子轱辘转了一下。“臣以为，是该商讨大王充后宫一事了。”他谄媚地笑着道。

　　“..后宫？嗯...对！孤王觉得虢上卿所言甚是！终日谈论国事，总该考虑一下孤王后宫一事了！哈哈哈...”出乎所有人意料，虢石父刚提出这一建议，周幽王便应声开怀大笑起来。底下的赵大夫和一行忠臣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那依虢上卿所见，孤王是否该全城下令找寻美人，以充孤王后宫？”周幽王顿时来了兴致，年轻的脸庞透着兴奋。

　　“臣以为这也是关乎周朝大计之事，因此对大王所言并无异议。”虢石父始终挂着微笑，对着大王躬身道。

　　“好！好，那孤王现在便下令...”

　　“大王！”堂上再次传来赵叔带的声音，“山崩川竭，其象为脂血俱枯，高危下坠，乃国家不样之兆！况歧山王业所基，一旦崩颓，事非小故。及今勤政恤民，求贤辅政，尚可望消弭天变。为何不访贤才而访美人？”

　　周幽王听言，原本兴起的逸致一下子被扫了去，他黑下脸。右手撑住额头，眼眸在阴影下瞧不见半分情绪，额间处的青筋却是突突地跳着。

　　“听赵大夫所言..你认为，孤王的心里只有美人而没有国事？”安静良久，堂上才传来周幽王阴恻恻的问句。

　　“臣并非此意！臣只以为，大王应以百姓民生为先，后宫美人为后。江山社稷才有良久之策。”赵大夫继续恭声道，语气中带着坚定。

　　“虢上卿，你有何看法？”周幽王盯了赵叔带片刻，而后看向虢石父，缓缓出口问道。

　　闻言虢石父跨步上前，双手抬起十分恭敬地回道；“国朝定都丰镐，千秋万岁！那歧山如已弃之屣，有何关系？叔带久有慢君之心，借端谤讪，望吾王详察！”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虢石父你休要恶语污蔑！”赵大夫一听气得不行，两眼瞪着身旁的人，“我赵叔带向来忠心为国！一言一行皆为本国着想，何来慢君一说！望大王明察！”说到最后他转身向周幽王，内心相信他并不会听信此奸佞小人的谗言。

　　旒玉下的面庞看不清神情，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俩。“赵大夫，若是今日孤王决意要充纳后宫，你有何意见？”

　　“......”赵叔带默，而后才定定说道：“美人与百姓，臣认为大王能够辨别孰轻孰重！”

　　“哈哈哈。”一声清朗的笑声猝不及防地出现，众人愕然，抬头看向头顶。只见这年轻白净的脸庞挂着笑，可是这笑里却暗藏匕首，他眼中似慢慢结上了霜。忽地，弯起的嘴角撇下，毫无感情道：“石父之言是也。”

　　随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接着说道：“来人，赵叔带久含慢君之心，现免去其官爵，逐归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