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虞红妆》法耶

38、chapter 37 祭神鬼

　　“叮铃...叮铃...”老者的话音刚落，一声声清脆空灵的铃铛声从远方传来。

　　草原中的人们停下了起舞的身影，动人的乐声也静了下来，所有人朝着一个方向望去。褒姒顺着他们的目光远望，那是一片漆黑的树林，你看不见除黑色之外的其他事物。只听“叮铃”，“叮铃”的声音一阵阵从漆黑中传出来。

　　褒姒觉着有些害怕。更别提在这寒冷的冬夜，树林里这般诡异铃声。她下意识地抱住双臂。下一秒，她便被揽进一个怀抱。

　　“别怕，这是‘祭神鬼’。”允律拥住身旁的人儿，抚慰道。

　　女孩倚靠在少年肩膀，心下里的恐惧少了几分。她盯着那幽深的林子，“叮铃——”又是一声响，这回一个影子若隐若现，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出来。

　　“叮铃..”先是双脚，然后是腰身，最后是那戴着可怖面具的脸庞，豁然呈现在月光下，让人一惊。

　　“祭神鬼”手持一根长长的木棍，木棍被涂成黑色，顶部挂满了各式的铃铛，插着不同颜色的羽毛。每走一步，他便要将这翎棍一把扎在地上，发出扬长悠远的铃声。他身上的衣着，可用衣衫褴褛来形容。破旧不堪的披风围在脖颈，他布满褶皱的右手紧握翎棍，一双眼睛透过骇人的面具犀利地看向众人。在寒风的吹拂下，显得威严而又瘆人。

　　他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草原中央，所经之处，周围的人都侧身让出了一条道。他缓缓走到高台下，面向众人。突然右手一举，将翎棍高高举起，而后用力的摇晃着，剧烈的碰撞使铃铛的响声清脆而又刺耳。他高昂起头，从面具底下传来低声吟诵，像是一段经文，又像是一长串符咒。

　　随着“祭神鬼”的动作，众人一个接一个地双膝跪地，双手举起高喊“巴努！”。然后深深地躬下腰去，匍匐在草地上。

　　女孩和少年跟着所有人一起趴了下去。褒姒脸向着草地，两眼不安地转动着。她清楚地听到“祭神鬼”继续晃动着铃铛，就这样吟诵了一会儿后，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动了起来。开始一步，又一步地，从左至右走过去。

　　她微抬起头，努力瞥向那铃铛处。只见“祭神鬼”正一个又一个地经过每个人跟前，他拿着铃铛在他们头顶摇晃着。可怖面具下的双眼紧闭着，似在找寻什么。

　　“啊..”女孩轻呼出声，她的头被身旁少年按了下去。

　　“‘祭神鬼’祷告期间，不能直视。不然会被视为‘目中无神’，这是西羌古老的传统...”少年小声解释道。

　　褒姒便立刻埋好了脑袋，一动不动。她听着这蹒跚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叮铃——”“叮铃——”声音很快传到了她左手边，看来“祭神鬼”已走到了允律面前。

　　越来越近....“叮——铃——”这个声音终于来到了她的头顶！

　　褒姒屏住呼吸，努力不让身体颤抖起来。她按倷着好奇心和恐惧心，虔诚地趴在草地上。忽而，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已在头顶扫过的铃铛又再次在头顶响起，“嗯？”面具下传来一声疑惑。

　　“你，不是西羌人。”紧接着一句话将褒姒惊地抬起了头。

　　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讶异他不止会说西羌语，也吃惊他居然知晓自己的身份。

　　面具下的双眼倏地睁开！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少女，他左右摇摆下头，眼睛闭了又开。随后苍老的声音徐徐说道：“你乃羌之福，周之祸...成败皆于你啊...”

　　褒姒怔住，她似乎在何处曾听过相似的话...就在她发愣间，“祭神鬼”拿起手中的翎棍在她头顶轻轻一敲，“叮铃”，女孩不得不再次低下了头。

　　头顶传来他抬脚走远的声音，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在回想着方才那句话。

　　一旁的少年碰了碰她，投来担忧的目光：“还好吗？”“没事。”后者笑了笑，表示自己还好。

　　就这样，“祭神鬼”在所有人跟前走了一趟后，他又举起铃铛摇晃着，嘴里念着“巴努”，然后跟众人一样跪拜在地上。半响，他方抬起头，然后像来时那般又一人缓缓走回了树林深处...

　　结束了巴努节里最重要的环节，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感恩神灵的庇佑。慢慢地，耳边又响起了悠扬的笛声，这回还加上了浑厚的鼓声，以及西羌人欢快的歌声。

　　草原上的人们开始聚集在火堆四周，围成了一个偌大的圆圈。允律站起身，拉着身边的女孩跑向人群之外。

　　“允律哥哥？这是要去哪里？”褒姒被牵着跑，不由得问道。

　　“去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少年头也不回道。

　　他带着她穿过了布满的毡包，一直朝草原远处奔去。他们跑了许久，直到看不见身后的毡包和欢庆佳节的人群，耳边也只余留安静的风声时，少年停了下来。

　　那是一片湖，一片小得能骑马绕一圈的湖。就像沙漠中的绿洲，这是专属于草原的湖泊。

　　“这是郸湖，被草原上的人恭称为‘神灵湖’，是我们的水源地。”少年拉着女孩坐在湖边，平躺了下来。

　　女孩发现，他有她之间，总少不了与湖相联系。她双手抬起，想要抓住夜空中的繁星，一闪一闪。

　　“允律哥..哥..”女孩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她也叫他“允律哥哥”。

　　“嗯？”少年应。

　　“...你与戎弋从小便相识吗？”女孩顿了顿，换了个问题。

　　少年似是有些惊讶，看向星空的脸转向了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听她也叫你..允律哥哥，想着许是认识已久..”女孩嗫喏着说道。

　　“算是从小相识，不过见面次数也寥寥无几。你忘了？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在龛华村的。”少年叼起一根杂草，随意道。

　　“那那天戎族长所说的许亲一事...”

　　“那是他自作主张！他这人，心思多得很。在我还小时，便听达达提过戎晋这人，贪权贪势，早已觊觎首领一位。不过他再怎么也只能心里想想，这整个西羌族里，可有服他戎晋的？”少年闻言不禁哼声道，眼中写满不屑。

　　听少年这么一说，褒姒松了口气。

　　允律说完沉默了几秒，突然眼中换上了笑意，“你这可是——吃味儿了？”

　　“......”女孩默，被猜中心思，她趁机将手挡在脸上。

　　“看来被我说中了。”少年翻身起，清俊的脸庞背着月光看着她。

　　半响，女孩忽地将手拿下，也坐了起来。她如面前湖泊般潺动的眼眸盯进了少年的眼，脸颊微红，似是下定决心般红唇微开道：“我不喜她人同我这般叫你‘允律哥哥’。以后，我想叫你——”，女孩一顿，继续柔声道：“允律。”

　　月光下，少年忽然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有力而快速地撞击着胸骨。他望着眼前面容真挚的少女，心下一动，薄唇贴了上去。

　　头顶是洒着微光的月亮。盈光下，湖泊前，是两唇相吻的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