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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6 允律的不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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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万物皆眠的季节,一片片雪花覆盖在视野所及的每个地方,让人看了不禁打个冷颤。褒姒是极其怕冷的,每每到这寒冷的冬季,她便要全身上下裹上好几件袄子,缩在家里不愿出门。
即使到了冬天,姒儿娘亲依旧坚持去镇上卖糕点,褒姒不时还是会跟着娘亲一同前去,但更多时候是娘亲知道她受不住冷,便让褒姒呆在家中取暖。可也就在这出出入入几回中,褒姒发现街上冷清了许多,更准确点说,是允律府中冷清了许多。
从初冬开始,这街道便少有人行走,褒姒每次陪同娘亲去镇上时都会路过允律府邸。她还记得中秋时节允律府中热闹非凡的场景,人影攒动,举杯交错,但是近来却很少看见有人进出。甚至连允律,她与他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褒姒一开始并未在意,只当是他们都像她一样呆在家中取暖。毕竟,在这冬天,寒冷是褒姒最大的敌人,使她失去了外出玩耍的心情。想来或许大家都一样。
就这样大概过了一个月后,褒姒再一次路过允律府邸门口,门口地上堆满了雪,似要埋到脚掌般高。褚红色的门上也飘满了细细碎碎的雪花,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褒姒思忖了许久,终于在卖完糕点回程的路上敲响了允律府上的门。
“吱呀...”门应声打开,是个脸熟的老妈子。
“诶..你..?你是那个赵公子的朋友吧?”老妈子迟疑了一下,出口问道。
“是的,大娘,允律哥哥在家吗?”褒姒点点头,向里头望去。
“哎呀小姑娘你不知道吗?赵公子他们一家都回乡去啦!”老妈子见褒姒不知情,赶忙跟她说。
褒姒愣住了,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又重复了一遍:“...回乡?”
“对呀,早就回去了呀!这初冬未到他们就已动身出发了,赵公子没跟你说吗?”
褒姒呆呆地摇了摇头,“那你可知他们故乡在哪处?何时才回来这里呢?”
“这些我便不知晓了,他们都未曾向我提过。只吩咐我不时过来打扫下府邸,届时方便他们回来住。”
褒姒原本心里像是被突然吊到高处,听到“回来住”三字才一下子放下心来。她向老妈子道谢,而后转身木木地走回家中。
直到走回至家中,褒姒才像理解了老妈子所言一样。她失落地坐上床榻,脸上的失意实在明显。姒儿娘亲见状,温声问道:“怎么了?”
“允律哥哥他..与爹娘回乡了..”褒姒低语。
“何时才回来?”姒儿娘亲也惊讶。
“不知...”
“你就因为这事不开心吗?”姒儿娘亲看破。
“...他并未知会我一声就走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褒姒小小声地说,心里堆满了委屈和失落。
“人家家中或许有要事,所以才忘记同你说呢。”姒儿娘亲和蔼地开导。
褒姒不语,低着头望着自己腾空的脚尖,怔怔得出着神。心里的感情乱作一团,有失落,有伤心,有生气...但好像还有,想念。在这大半年里,允律几乎成了她最好的朋友,多次的帮助让褒姒下意识地觉得允律是个可靠的人。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褒姒没有感受过被哥哥照顾疼爱的感觉,但在允律这里,她却破天荒地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保护着。他于她而言,像是一个想要依赖的哥哥。
只是哥哥吗?褒姒心中突出一个声音,她惊慌地将它“按”下去。
像是接受了允律的不辞而别,褒姒几天后照常跟着娘亲去卖糕点。偶尔天暖和些,她也会跟银儿几人一同出去堆雪人。她的脸上依旧堆满了笑容,跟往常无二。可是眼中却是多了几分不知名的感情,似挂念,似忧伤。
这冬季的日子就这么匆匆过去了,或许是褒姒在心中希望它可以快一些过去。转眼间,白雪融化,万物复苏,枝干上慢慢地长出嫩芽来。
熬过了寒冬,褒姒总算觉得自己活过来了。这是初春的一天,气温已回暖,褒姒和娘亲早早出门去镇上。就在她们前脚刚踏出门,后脚就有人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仔细一看,是姒儿她爹—松箖。
想来松箖已经多日没有出现,褒姒和娘亲自镇上闹剧之后便对他不再过问。当然,家中的钱也不会再给他分毫。松箖知晓后便成天呆在外头不回家,不是在赌场,就是在酒馆。这么一来,欠下的钱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多。
外头讨债的人已经催了他好几回了,说要是再不还钱就要找上门来。松箖身上哪有钱,每次都是拆东墙补西墙。他知道姒儿娘亲不会再给他钱,因此只好趁她们不在时偷偷回家里翻一翻。
翻箱倒柜许久后,松箖竟未找到一分!他当下气极,将桌子上的茶杯悉数推撒至地,他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大片地起伏着。
褒姒打开屋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爹爹满身怒气地坐在凳子上,桌上的茶杯全都碎了一地,身旁的柜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她呆在了门口。
姒儿娘亲一见屋内这番样子,当下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掷,大声骂道:“你又想干什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算了,我看你是狗改不了吃屎!”
松箖一听,忽得一下站起身,指着对面的女人破口大骂:“我看你这臭婆娘找打!不上道的玩意儿!”
褒姒害怕地说了声:“别吵了...”可是随之被更大的对骂声淹没。
忽然,屋门被人推开,两个身材较壮实的人走了进来,“松箖在哪?”
吵骂声戛然而止,玉盼见状立刻将褒姒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来人。松箖闻言畏缩着往前走了一步说:“我在这。”
“你的钱几时能还?”这个人似乎跟松箖差不多大,还算平和地问道。
“..我..暂时还...还不够钱...能不能再宽限几日?”松箖害怕地搓搓手,试图商量。
“今日已是最后一天,再拖欠就要算上息费了,一日五十钱。你确定?”那人皱眉,开始有些不耐烦。
“我...”松箖吃惊,急忙转头看向姒儿娘亲,也就是玉盼寻求帮助。
玉盼敛下眼,沉默了一会,开口:“他欠了多少?”
“五十钱。”
“...我可以替你还这五十钱。”玉盼看向松箖,“但是,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此后,无论你在外再欠下多少债,都与我娘俩无关。”松箖愣住,“如果可以,你马上立下字据,盖上手印证明,我便替你还。”玉盼声音中带着疲惫,下定决心道。
松箖迟疑半响,随后从台上拿过一张纸写了下来,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咬破大拇指盖了上去。
玉盼接过纸张的同时心也碎了满地,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袋,拿出五十钱。这五十钱零零散散,都是褒姒跟她一起早出晚归卖糕点得来的。她缓缓递给收债的人。褒姒看着娘亲布满皱纹的手微微抖着把钱交出去,每一分都是娘亲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褒姒用力咬着下唇,眼泪忍不住一直流,一直流,心里像堵住了一样。
追债人收到钱便不多逗留,转身离开这破旧的房子。褒姒气愤地瞪着自己的爹,手握成了拳。玉盼看也不看松箖一眼,“你走吧,不要再回这个家。”
松箖默,看了褒姒一眼,随即离开。
玉盼像是累极了,慢慢地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房门,未说一句。褒姒抬手擦了擦眼泪,牙齿紧紧地咬着,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再发抖。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碎片打扫干净。
良久,门外又传来几声敲门声,褒姒害怕地不敢动,生怕又是来讨债的。可门外的声音久久不停,褒姒思考片刻,犹豫地打开了门。
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多日不见像是又高了许多,他堪堪挡住那撒着清澈的月光,一双凤眼满是思念,对着开门的人温柔地笑了起来。
“姒儿,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