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刺客》栖木八百里

5、纺轼（上） 过往

　　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爱本身就值得。

　　他漂亮地皱着眉，一脸不耐烦明显得全无掩饰。
　　付梓也很明显的被激怒了：“史，你有意见？”
　　史挑衅的看向付梓，嘴角的冷笑若有似无：“呐，组长，今天我有事。”
　　“今天你的任务很重要，不允许请假。还有，史，你这个月都请了三四次，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工作态度？你接任务的时候有问过我们意见吗？重组以前是一个月出一两次，现在凭什么隔三差五就要工作？”
　　快要吵起来了，我赶紧息事宁人：“组长，我去。”
　　“他凭什么每次都翘班？”付梓肝火上升，“他惜命，弟兄们就活该出生入死？”
　　“谁是你是弟兄？”他说，“我不干了。”
　　就怕你这句话那！

　　从眼睛开始，漂亮的睫毛，漂亮的鼻子，漂亮的嘴，漂亮的脸型，漂亮的下巴。再从眼睛开始。
　　一遍一遍的感受着史的模样，每一次都觉得他漂亮的像个人偶。
　　所以，人偶身上带血迹的纱布总是特别醒目吗？
　　“你真不怕死，付梓她你都敢惹。”
　　“呵……”他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能说话了，什么都不用说。过几天你就可以进食，”那可是我一展手艺的大好机会，“我亲自下厨吧！嗯？你那个表情是在感动吗？”
　　“你煮的食物能（重音）吃么……啊……”
　　我都不需要动手收拾这个不敬的家伙，他已经吃痛的皱过眉毛。天哪，这样都可以漂亮。
　　“你肺里的骨片还没全部取出来，我麻烦你不要说话了。”我说，“还有谁说我只会煮（重音）食物的？我还会煎炸炖炒等等等等。”
　　他表情痛苦又不能说，几乎是泪眼婆娑的看向我，一脸委屈和哀求让人心旷神怡。
　　我知道自己的笑容已经收不住了：“我也不另外加收伙食费，你就让我多看看你吧。”

　　史说我绝对是最花痴的盲刺客，主要表现在我第一次遇见史后全无顾虑的说：“好漂亮！”以及很多次在会议上都肆无忌惮的开小差。
　　“喂，考虑一下自己盲刺客的身份吧。”
　　“就是啊！为什么都是杀手，其他人都长得那么难看！”
　　史的脸都要抽筋了放弃了劝导：“你倒是有胆量在付梓大姐面前说‘别人长得难看’。”此时，“还是装作不认识容礼吧”，史的表情无疑是这个内容。
　　那么，你是怎么认为，我的花痴需要你配合呢？

　　“容礼，”某人口中的付梓“大姐”说，“你把他藏哪了？”
　　“嗯？”
　　“啧，这里又没别人。我知道是你把史藏起来了。”
　　“付梓，史不被你亲手杀了吗？”
　　“你连我也要瞒？”
　　“大人我是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讲什么好。“容礼……”为了一个人的长相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付梓你的心思真的很好猜哦，都写在脸上。

　　“当刺客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在各种场合欣赏到各种帅哥。”我坐在顶楼茶室，打量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一边咬着吸管，头一点一点的对史这么说。
　　“嗯——”史顺着我示意的方向看去，评论道，“五官确实不错但是，你不是喜欢手指修长的吗？”
　　“我喜欢什么样的不重要，漂亮不漂亮又不是我说了算。”
　　“哦……”史将目光移回手上的菜单，“那么，谁付钱啊。”

　　本来我设想的结局是，史的伤好之后再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

　　他从地下医院搬出来，伤还蛮重的，只有借居在我家。家里的杂务诸如洗碗做饭拖地就光荣的落在他身上。其实一开始我想本着同情伤员的精神全部包揽下来，可惜他有洁癖。“喂！为什么我看到衣服上还有泡沫你就晾了？你用水冲过吗？怎么可能冲过？分明就是用洗衣粉泡了直接挂出去了吧？？”“我求求你别再做饭了，我居然吃出了洗洁精的味道”“你说床要晒到明天才干，我今晚睡地板也就算了，可是我一翻身压死了一群蚂蚁”。
　　“史，你这样下去就要颠覆自己的形象，变成谐星了哦。”
　　“你，一边呆着去。”

　　他穿围裙的样子很不错。
　　“喂……”我坐在他用三个小时收拾出来的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
　　“干嘛？”他直起腰，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
　　“我想吃……”
　　“住口！我才不要做什么‘车前草拉面’‘蚂蚁什锦布丁’‘洗衣粉拔丝苹果’！”
　　“最后那个我可没提过。”我笑出来，“我想吃桂花炒年糕。”
　　“可是我面条都煮好了，你才说想年糕？”
　　“那面条你一个人吃吧。”
　　“……”他恶狠狠的盯着我。
　　虽然看不到，可是杀气实在重到不能无视：“好啦好啦不要那样看我，我什么都没说。”

　　偶尔会拖史去逛街，借口是：“闷在屋子里人会发霉生锈，你就当是锻炼散步。”马上补充，“这一带很安全。”
　　其实他会耐心的在一旁等我从各个店里出来。
　　“为什么又没带钱包？”他见我两手空空就问。
　　“不然我一定会乱买东西。”
　　“可是盲刺客不是很有……”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吞下了另一半。我知道下一半是：“地下医院果然很贵吗。”
　　“喂！没带钱你逛什么街那！”他又抱怨说。
　　我对着他笑笑，自己也知道其实笑得很傻。但是没说出口的话更傻：
　　“因为希望你陪我。”

　　他拆线的那天，我和他在楼顶茶室喝茶。
　　“我喜欢什么样的不重要，漂亮不漂亮又不是我说了算。”
　　“那我呢？”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
　　“很让我喜欢的漂亮。”
　　“谁付钱啊？”
　　“啊呸！你有钱可以付吗？”
　　“嗯……”他晦暗不明的笑出来。

　　为什么。
　　从来没人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长相优秀”“长得漂亮关你什么事”。从没有人这么问我。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可是在我眼睛看不见之前，我一直为了别人的漂亮而卖命织布。
　　那匹布快要织完的时候，我已经瞎了。
　　那年我才八岁。为了那匹布，一共有7个和我岁数相近的织布工再也看不见。
　　布坊的老板卖布时，我就躲在旁边，听着他和买主讨价还价：“这布你好好看看！为了它可瞎了十七个孩子，我才开价二十五两黄金，已经很优惠你了。”
　　那买主倒也见过世面：“隔壁店铺也出来的新货，细腻和色彩都不输给这匹，才瞎了十个孩子，开价十五两黄金。”
　　布坊的老板激动起来：“他家布能和我的比？哈哈，”他冷笑着，“客人你好好看看！只有七八岁的孩子的手才能这么细腻柔软，这布就像流水和云朵一样轻柔……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雇到这些孩子，训练了一年才让他们正式上手！隔壁那是些什么东西……”
　　付梓比我大两岁，她和我一起听着，眼泪扑簌扑簌的落下来。
　　我握紧她的手，知道她恐惧的是什么。童工瞎了之后，只有一条出路就是，被布坊老板卖到妓院去。

　　而付梓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容礼——longly——隆
好吧我就是俗。
额，不知该怎么处理“您”这个口音的问题了……本来想设定成和舆茶中那样“妓院的孩子们被迫说您而不说你”，可是改成“您”之后觉得好奇怪啊。暂时先这么放着吧……我慢慢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