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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舆茶 茶淡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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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就是——记起你还在你的路上走着时,我就有了向前的勇气。
凄凉就是,食物不小心弄丢,在山林里跋涉了三四天,到一座城市却因为身上没钱,苦闷的饿着肚子,还要一边犹豫要去偷钱呢还是去要饭。
连金毛寻回犬阿普都饿得有气无力,早早地停下吐槽,趴在我身边。
“怎么坐在这里?不冷么?”
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是告诉别人自己是盲人很危险。已经习惯装作视力正常。有气无力的笑笑:“不碍事。”
他歪歪头,可能在思考:“哦,外地人?学生?离家出走?”
“不敢劳您费心去想。”肚子饿的时候我会失去耐心。
“记者的职业病。”他居然大大方方的坐下了,在包里掏了半天,居然拿出一袋面包:“我的早饭,来一点?”
阿普支起脑袋,嘟囔了句:“能吃。”我毫不犹豫地接过来,分了一半给阿普,自己狼吞虎咽。
“不用急。”他满脸笑意的看着。等我吃完了,他问:“对了你是赌气离家出走吗?是附近城市的学生?”
“您真是锲而不舍。”
“为什么喜欢说您呢?最近的学生可不是这样。听你的口音,是X国的吧?那里也没有用敬语的习惯。除非……”他停了一下,挂上记者采访时职业化的笑容:“我可以说下去吗?”
“随您喜欢。”
他接着说时却转换了话题:“X国和这里之间全是山野,你用走过来?”他看了眼我的鞋裤,“真不容易。你还是逃?”
“对。”
“需要这么躲吗?”
“没办法。”
“那……现在就要走?没钱没食物吧?你想弄到钱,去偷去抢,还是重操旧业?”
“记者大叔您可真罗嗦……我困了,能去您家里住一天吗?”
“这个邀请……呵呵,你以前的职业会让我对此有不好的联想哦~”
“随您喜欢。可以吗?”我想站起来。
“先别站起来,贫血会头晕的。”他把我按回地上,“还有,你把敬称改改去掉吧,否则有些人一听就知道。来,跟着我说,你~”
“……你。”
“造句试试?”
你太温柔了。我心里想着,嘴上却说:“带我去你家?”
“对了第二点,不要这么轻易去别人家。否则也很大嫌疑的,而且去别人家里也危险。”
“其实你的身份是老师?”这次说“你”说的熟练很多。
他鼓励的拍着手:“对啦,学得挺快的,再多说几次就习惯了。”他伸出手来拉我,“慢慢站起来。”
“你干吗帮我?”
“不帮的话,你就去偷去抢了,也有可能偷到我头上,不是吗?就算是帮我自己吧。”
某记者家里……“你家好小好乱。”你人倒是衣冠楚楚的。
“好了可以不用再练习造句了……你等会。”他率先走进去,在一堆垃圾式的杂物中准确的挖出一个很诡异的皮质沙发。然后俯下身闻一下后小声自言自语:“还好没什么怪味道……”
我也凑过去:“上面有你昨天打翻的番茄酱,一周前打翻的蛋黄酱,另外还有各种膨化食品的残留物,吧。”
他尴尬了。我笑容无辜的帮他解脱:“没事,我们先打扫房间就好了。”
两小时后我在抹窗户他在抹地板。他丢下抹布直起腰来:“我家这样子,我只在两年前毕业了刚搬来时见过一次。”
“什么样子?”
他在重重的在刚刚清理过的沙发上坐下:“房间里只有绿色和白色啊,地板上除了家具没有别的东西。喂……你在笑我吗?”
“没有没有。平时工作很忙吧?”我把抹布丢进水桶,也走过来坐下歇会。
“总抽不出空来收拾。”他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声音还是职业化的高亢,可我觉得像在叹息:“今天本来是要去采访一个大人物的,我准备了整整两周,可是突然不想去了。大概——是真的累了。”
“可是我觉得,你对记者这个职业很有热情啊。”
“干得太久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做了。”他点燃一支烟,叹着气吸了一口,又马上碾死,笑着赔罪,“抱歉,忘了你未成年。”
“谢谢你。”
静默中,刚刚换了电池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填补了空白。
他带着笑音:“这次麻烦很大。主编一定把我开了。也好,换个地方,说不定真的可以,重新开始。我也厌了这里。”
“今天的事是我的责任。如果你要留下,或许……”
他打断我的话:“你想帮我向主编解释?说是因为遇到你所以耽误了采访?”他叹着气,“可是根本原因不在你。就算不是今天,我也迟早会有厌到逃走的时候,只是早晚。”
“你想去哪?”
“你呢?”他突然有点促狭的笑着猜测,“X国的地球对面之类的?”
“如果那里是陆地的话。”我也笑了,他总喜欢猜测。这种玩笑或许是记者的习惯,并不讨人厌,反而让人轻松。我也随口问:“你想和我一起走?”
“不,我想去的地方,正是X国。”
“那里可乱得很。”
“号称是杀手之国?”他接过话来,“可那里也号称是记者的天堂。乱世出英雄嘛。”
“我想,你到了那,就知道我是谁了。”
“嗯?不想我知道?还是你想自己告诉我?省得到时候,我要被别人误导。”
“刚才在马路上你差不多猜对了,”我耸肩表示我来告诉他也无所谓,“四年前,我从妓院逃出来,然后就当了刺客。现在又从刺客组织中逃出来。逃逃逃,这次要逃远一些。”
“刺客的部分没猜出来啊。”他笑了,“收容男妓的刺客组织。X国确实有这样的情况。”
“救下这支金毛寻回犬,耽误了大家的计划,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弟兄——落荒而逃。”
“这些可以告诉我吗?万一我被拷问然后招了你的行踪呢?”他说着说着,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向我解释,“抱歉,最近电视台老是播间谍片。”
“不碍事,你救了我一命,就算再把我卖一次,我也不亏的。”
他环视着焕然一新的房间,转换了话题:“难得收拾一次,却马上离开。多可惜。”
“今晚呢?”
“有你在,万一我没控制住,做了什么,明天报纸头条就是《记者大叔侵犯男童》了。”
“原来你在夸我长得楚楚动人吗?不对诶,我十七岁了怎么会是男童(这个字重音)啊?”
“美人,剩下的清理工作就留给你吧。”他站起来,“真的离开这城市,还有点手续要办。明天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别的都可以不管。”他再次环视这个30平方米的家:“虽然未必会再见面……别忘了我。”
“你也不要忘了我。”
“就别老是造句啦,傻瓜。”他伸出手,“我叫查理,你的名字?”
“隆。”我握住他的手,“你干吗说我是傻瓜?”
“因为你和我很像啊,傻瓜。”
十年后,我27岁,偶尔在陌生的城市买了X城的日报,占着小小的右下角,是查理的讣告。
报纸早过期了,两个多月前的。据说查理是出访时出的车祸。他的调查专栏《盲刺客》从此终止。
我翻遍报纸没看到其他更多关于他的消息。只好笑笑对阿普说:“报纸上讣告都不用照片吗,查理那么英俊,多可惜。”
金毛寻回犬阿普蹭了蹭我。
阿普说:“傻瓜,别哭。”
朋友就是——记起你还在你的路上走着时,我就有了勇气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