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回家》梧时

2、契子 自欺欺人罢

　　陆允川一整夜都没睡好。
　　梦里他反复遇见梁栀珩——先是他追着梁栀珩跑，然后变成梁栀珩追着他跑。

　　陆允川都觉得自己疯了。
　　“他坐在滑梯上看梁栀珩，对梁栀珩说‘别跟着我就行。’”这两件事这辈子他都忘不掉了。
　　一辈子的阴影。

　　临近中午，陆允川现在呆站在客厅内，昨天回来之后他就往房间走，也没注意陆望。

　　不过今天一早陆望就走了。

　　昨晚放在桌上的可乐被换成牛奶压着一张纸条——我先走了，微波炉里有早饭，你热一下再吃（微笑）陆望留。

　　看完纸条，陆允川坐在桌前把早饭当午饭吃，心想着今天下午干嘛去。
　　他吃饭很快，没一会就吃完饭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了。

　　陆允川指尖刚碰到门把手，他鬼使神差的想，“要是碰到那个姓梁的了怎么办？”

　　抱着这种想法，陆允川做贼般的从门缝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对门动静。

　　一分钟后，确认对面毫无动静，陆允川松了口气，然后推门下楼。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没下雨。

　　陆允川刚走没两步，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回想刚刚自己的行为，“就算碰到梁栀珩了又怎么样？”

　　难道就因为自己幼稚的行为被一个陌生人撞破，他又恰巧知道自己叫什么而感到羞耻吗？

　　陆允川，那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不再想这些，他像往常一样去找余松他们。

　　刚到便利店坐下，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允川一抬头就看见余松盯着他看，“心情不好？”

　　“？”
　　陆允川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说“没有。”

　　余松见他不想说，也就没多问。陆允川这个人看着特别容易理解，混熟了之后，高兴了就对你笑，生气的时候就板着张脸……有什么事全写脸上了。

　　就比如他现在——蹙着眉头，瞳若黑漆，薄唇绷成条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仿佛下一秒张嘴就会对着你诘问。

　　“章鱼哥今天没来？”陆允川还是蹙着眉，压着声音扫了余松一眼。

　　章鱼哥是章文远的外号，由来也挺搞笑。高一刚分班那会儿，章文远在四班混的“风生水起”，仗着自己年纪最大，逮着机会就让别人喊他“哥”。
　　虽然四班那群人几乎没人理他，但偶尔也会有人喊章文远“章哥”，传着传着就变味了，不知道谁在里面加了个”鱼”字，那之后“章鱼哥”在年纪里就出名了。

　　“他今天在家补作业。”余松停顿了会看着他又说，“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陆允川表情严肃，声音冷淡，好像在审判一个犯了滔天大罪的恶人。要不是余松说，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什么不对。

　　“哦。”陆允川后知后觉自己没由来的烦躁，“可能昨晚没睡好。”

　　“那我给他发消息怎么不回？”
　　这里的他显然指章文远，陆允川说着又发了一条消息。
　　“昨天晚上阿姨就把他手机收了，他没回你也正常。”
　　余松就像是考试前复习过的学霸一样，陆允川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两人背着我搞小团体？”陆允川有一丝震惊，昔日好兄弟如今貌似要分崩离析。

　　余松还在往货架上补货，手上正拿着一瓶矿泉水，“你昨晚梦游撞坏脑子了？”

　　陆允川忽视余松对他的嘲讽，“他手机都被阿姨收了，那你怎么知道章鱼哥消息的？”

　　方才他那轻蔑的神情烟飞云散，现在更像是一个傻子。

　　余松不愿接受自己好兄弟是个傻子，怀疑陆允川昨晚回去偷喝酒了，现在可能还醉着。
　　“他昨天晚上给我发消息，问我要暑假作业抄。”

　　余松又绕道另一边货架补货。
　　“哪他手机怎么会被没收？”陆允川没法把抄作业和被没收手机这两件事连起来。

　　“芸姐给阿姨打的电话。”这一句话就能品出很多信息。
　　电话家访，无非就是问章文远作业完成情况，在家有没有学习……可能还有章鱼哥没敢告诉阿姨的期末成绩。
　　章鱼哥就这样被他敬爱的班主任插刀了。

　　阳光普照，屋外的香樟树被吹的沙沙作响。
　　陆允川又问，“哪他怎么不来找我？”

　　余松皱眉看他，他忽然觉得陆允川不像是醉酒鬼了，他现在更像被甩的“怨夫”，苦苦的等另一半的消息。

　　“你写了吗？”

　　陆允川听余松冷冷的回答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他确实没写，于是选择识相点闭嘴。

　　可是闭嘴吧，陆允川又开始想昨天晚上丢脸的事，他还是没法说服自己。

　　陆允川想找余松，可想想这么丢脸的事，还是少一个人知道吧。
　　然后他就在便利店浑身不自在地坐着。

　　直到余松喊他，他才意识到自己坐了一下午。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的陆允川犯困。
　　“去哪？”陆允川盲目的跟着走。

　　“回家。”

　　几乎没有思考，陆允川就接受了这个回答。去他家也行，去余松家也行，反正都是打游戏，在哪不重要。

　　“我回去接我爷爷去医院。”余松说，“你……”

　　陆允川听到这儿精神起来了。“爷爷怎么了？又生病了？严不严重？”
　　也没等余松回答，陆允川急忙拉着他就往家跑。

　　要不是半路被红灯拦下，陆允川要带着余松跑三千米。

　　眼前的人气喘吁吁，等红灯也不忘关心。
　　“爷爷到底怎么了？”

　　余松看他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停不下来，“什么事都没有。”

　　陆允川瞪他一眼，回头又一想确实是自己太着急没给对面的人说话机会。
　　“没事去什么医院？”

　　“上次手术之后一直没来复查，快开学了，我怕以后没时间，趁着今天回来早就带爷爷去看看。”
　　陆允川也服了这人说话半吊子，平时处处逆着他来，今天也不知道拦着自己。

　　绿灯。
　　两人不再狂奔，正常速度往家走。

　　大门处，余松开了门陆允川就像自己家一样往里走，“爷爷，我来找你玩了！”

　　等余松进门后就看到一老一小依偎在沙发上，不知道的以为他俩才是爷孙俩呢。

　　余松神情平淡，从容一笑。

　　距离远，加上还有年迈老人，两人打了辆车去医院。

　　流程不复杂，陆允川陪余爷爷在外面等，余松去缴费拿报告单子。

　　“这家医院的梁大夫特别好！”余爷爷说着还竖起大拇指，“人家梁大夫给我做的手术，我现在这身体就是梁大夫治好的，现在感觉比年轻的时候还灵活呢。”
　　老年人心情好，对梁大夫赞不绝口。

　　陆允川现在听到“梁”这个字就想到梁栀珩那张脸，楼道暖黄色的灯照着他的脸，前一在陆允川梦里喊他名字，下一秒变成科幻片里的变异兽追着他跑。

　　陆允川浑身一颤，想着余爷爷口里的“梁大夫”肯定和那个梁栀珩不一样。

　　用时两个小时，几人原路返回。

　　陆允川把爷孙二人送到家就走了。

　　原本余爷爷要留他吃饭，但陆允川怕回去晚了路上再碰到那个姓梁的，于是扯谎说陆望今晚回家，然后余爷爷也就没留他，走时还嘱咐他和陆望好好相处。

　　从小区大门到陆允川家门口，五分钟的路程，陆允川如愿没有碰到那个不想碰到的人。

　　回到家后，陆允川点完外卖后就去洗澡。

　　漆黑的房子，只有餐桌顶部开了盏灯。照着陆允川满身的热气，照着早上陆望留下的那张留言，也照着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外卖。
　　只是今天不会有人再把外卖放到自己家盘子里，然后把外卖盒藏到门口。

　　陆允川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无半点笑意。
　　看着自己无意识点的外卖，而后他像是想明白一样，从厨房拿来餐具，然后把外卖倒进去。

　　自欺欺人罢了。
　　到底是骗余爷爷，骗自己罢了。

　　夜幕悄然降临，万家灯火映照在玻璃窗户上，屋里很暗，以至于屋外的璀璨被称得格外耀眼。
　　陆允川就这样吃完晚饭。

　　躺在床上，陆允川想起自己暑假作业还没写，又翻开日历，发现后天开学。
　　难怪章文远那么着急补作业，连手机都被阿姨收了。

　　陆允川想了想，翻身下床，坐到书桌前。
　　他翻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作业，而后发信息问余松。

　　过了半天余松才回他：“你放假前说要把作业卖了，没印象了？”

　　陆允川看着那十几个字，读不懂……
　　仔细回想两个月前，他好像没有把作业带出校门。

　　这样一想总比卖了强。
　　陆允川打算明天回学校一趟。

　　没再管作业的事，他又回到床上躺着了。
　　他心里沉甸甸的压着块石头，找不到也搬不动，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到今天和余爷爷在医院，爬满褶皱的脸，佝偻的背，黝黑的手……又想到自己爷爷奶奶，如果有如果的话……自己也能陪他们去医院。
　　他停了一会，骂自己神经病，去医院是件很好的事么？

　　他爷爷奶奶用不着去医院，在他印象里，爷爷奶奶的背永远都是挺的直直的，像竹子一样。
　　然后陆允川开始回忆他爷爷奶奶的脸，怎么也想不起来，最后看到了原来对面庄老夫妻的脸，笑盈盈的。

　　后面陆允川意识模糊，又想起梁栀珩那张脸，一脸英气，轮廓分明，高鼻梁往上是一双含情脉脉的眼。
　　很漂亮一张脸。

　　更好的在最后梁栀珩没有变异追杀陆允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