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银倦瓷 第九章银倦 ...
-
第九章银倦瓷
飞舟的船票不好买，徐来三人排了好几天队，才抢到三张。
因为飞舟原本不是给出行的修士准备的，而是兽宗为了去妖界捉小妖方便，拜托器宗打造的。
飞舟有六层，上三层是修士居住的地方，下三层是捉的小妖。
这一趟是兽宗的回程，所以下三层里住满了小妖。
徐来擦了擦额角的汗，“可总算挤上来了。”
洛烟雨如今是男子装扮，身量偏瘦，但一身靛青色长袍衬得人出尘，甲板上好些女修都偷偷打量着她。
洛烟雨冲她们微微一笑，惹得女修纷纷害羞地转头。
徐来在不熟的人面前话少，但是熟悉之后，话只多不少且还自带毒舌属性。
“骚包。”徐来精准点评。
洛烟雨无所谓地扬眉，“你俩不行。”
徐来是年少清秀的模样，旁人只会觉得他年纪小；而陆天青出门在外都一副冷脸，就算是相貌堂堂，也无人敢亲近。
也只有洛烟雨，像个矜贵的小公子，风度翩翩，一看就很好说话。
三人的住处在五层，连成一排，回房之前，陆天青叮嘱道：“飞舟要行七十日才能到蓬莱，有事记得叫我。”
洛烟雨知道对方是说魔气复发的时候，点了点头，“好说好说。”
说完就进了门。
进门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无尘：“当初陆天青没有去云洲治过吗？”
无尘道：“去过，但没有医成。”
“为何？”徐家是祛魔毒世家，要是他们都没办法了，难道只能去求女主？
“徐家当时内乱，家主重伤，这魔毒也只能家主才有办法。”
洛烟雨枕着手臂，道：“是吗？但愿家主这次好了。”
就这么巧，家主重伤，却只有家主有办法，难道不是为了让男主的魔毒只能留给女主治疗吗？
冥冥之中，有人在推动着这一切。
想不明白，最后还是坐起身，她目前金丹初期，却一直没有长进，一则是因为魔气盘踞在身体里，阻碍修行；二则是因为，她发现洛家的心法，对于她来说，有些不够用了。
就是不知道哪个原因是主导，要是真的要去悯川秘境寻找问情，她这身修为，恐怕是真的有去无回了。
飞舟平稳地在云海里穿梭，就算是遇到雷雨交加，也视若无睹。
洛烟雨三人在房间里各自修行了一个月后，终于一起出门碰头了。
中途洛烟雨魔气发作，陆天青在门口守了她三日。
陆天青在这三日里，看过了云海翻滚，看过了电闪雷鸣，也看到了雨后彩虹。
等房间里的动静消停了，陆天青的心也就落回肚子里了。
————
三人在甲板上碰头，徐来面色苍白，似乎有些晕船，时不时嘴里犯着酸水。
“你这是晕船，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洛烟雨递给他一杯茶，“漱漱口吧，真可怜。”
徐来接过喝了一口，“你少幸灾乐祸。”
洛烟雨摸了摸自己翘起的嘴角，“有这么明显吗？”
陆天青给徐来渡了一道真气，徐来也只是看上去面色好一点，但是胃里翻腾的感觉一直没下去。
洛烟雨接连摇头，“啧啧，原来修仙也还是会晕船。”
旁边有人听到这话，笑道：“确实，修仙也没甚乐趣。”
洛烟雨撇头，看见一全身金光闪闪的人物，除开头顶的金冠，他的腰间带着金腰带，身上穿着金缕衣，脚底的鞋面还是金绣纹。
徐来一如既往精准点评：“刺眼。”
那人听了也不恼，“哈哈哈哈，道友说的不错，但是叶某平生不求长生大道，只求金银珠宝，若恼了道友，还望勿怪。”
“在下叶檀，敢问诸位明姓？”叶檀好脾气地冲三人拱手。
洛烟雨充当了队里的外交能手，介绍了三人的姓名。
“几位是打算去云洲吗？”
洛烟雨问道：“何以见得？”
叶檀道：“在下是相士，略通一点占卜之术。”
洛烟雨来了兴趣，“那你算算，这一路安稳否？”
叶檀掐指算了半晌，展颜道：“多平顺，无坎坷，或有所得。”
洛烟雨点点头，“借你吉言。”
话音刚落，飞舟的下三层就传来喧闹，“站住！别跑！”
“快给我抓住它！一只小小的银狐还敢乱跑！”
“快快快，它上甲板了，别让他窜出去！”
甲板上的人不多，稀稀疏疏也就十几个人，但是这小银狐一窜上甲板，就四处往人身上挤。
甲板上的都是修士，却没有一个能抓住这银狐。
银狐像一条闪电一样，四处乱窜，有的修士气恼，直接一道法术打了过去，却不曾想，没有打中小银狐，反倒打到了别的修士身上。
被打中的修士直接脾气上来了，拿出武器就和那人打了起来，争斗中，又伤到了别人，这下好了，整个甲板上，热热闹闹全是修士的刀光剑影。
陆天青在乱起来之前就设好防护罩，周围的打斗伤不了他们。
洛烟雨就在纷纷扰扰的打斗中，喝起了茶。
徐来道：“都是闲的。”
洛烟雨煞有介事点点头，“确实，在船上呆了这么久，精力无处发泄，闲得慌。”
罪魁祸首的小银狐却看见了他们这一方安宁之地，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直接破开了陆天青的防护罩，窜到陆天青的腿上。
陆天青还未抓住它，它就三下两下地跳到了陆天青的肩膀上，死死地抱住陆天青的头发不放手。
陆天青皱眉，这小银狐的速度和身手快到难以想象，连他都抓不住，若不是见它确实毫无灵力，他早就赶走它了。
洛烟雨先是吃惊，而后看向叶檀，喃喃道：“或有所得，你这占卜算的也太准了吧。”
叶檀摸了摸鼻尖，“也不是都那么准，这次应该是恰好。”
他平日算卦都是一半准一半不准，就是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了。
洛烟雨按住陆天青的手，正准备摸一摸小银狐，却见这小银狐立刻对她龇牙咧嘴，“嗯？这还差别对待？”
陆天青立刻就将小银狐抓下来，提在手里，准备扔出防护罩。
小银狐看出他的想法，抱住陆天青的手，一下一下讨好地蹭着。
洛烟雨好奇，“真是奇了怪了。”
徐来一眼就认出银狐的性别，皱眉道，“这是只雄狐。”
洛烟雨两眼亮晶晶地看着陆天青，“它看上你了。”
陆天青无奈道：“不要乱说。”
小银狐依旧不让洛烟雨摸，洛烟雨看着毛茸茸的小狐狸，心里直痒痒，谁能对毛茸茸不心动呢？
徐来看出点门道，“陆天青身上应该有什么吸引它。妖兽天生亲和自然，越存粹的东西它们都越喜欢。”
洛烟雨心里想到了无垢心，问了无尘，“是无垢心？”
得到无尘确定回答，心中沉了沉，“若是妖兽都能如此，那他的秘密捂不了多久了。”
无尘看向桌子上还在讨好陆天青的小银狐，不确定道：“它可能是妖王，所以才能感知到无垢心的存在。”
洛烟雨的眼神落到谄媚的小银狐身上，“你确定？”
这跟哈巴狗一样的家伙，真的是未来邪魅狂狷的妖王？
“它的眉心一簇火红额纹，就是妖王的标志。”
“那怎么这么弱？还被人抓了。”
“它之所以能成为妖王，是因为上一任妖王死的时候，只有它在旁边，所以妖王传承到了它身上。估计是妖族不服它，设计陷害的。”
“啧啧，一代妖王，居然是这般模样。哈哈哈哈哈这个黑历史，我要用留影石给它记录下来，以后敲诈它。”
这边刚拿出留影石，那兽宗的管事就来了。
“这位道友，多谢你帮我们捉到这小银狐，现在能给我们了吗？”管事胖乎乎的，脸上堆着笑。
陆道友提手就把小银狐送出去，但半道上被洛烟雨拦住了，“等下，你这小银狐是准备拿去卖的是吗？我见它灵巧可爱，卖给我们如何？”
管事有些为难，这小银狐虽然妖力低微，但是长相可人，若是拿去拍卖，蓬莱的那群女修士恐怕少不得为它加价，是以他还有点舍不得。
洛烟雨劝道：“你看，它现在跑了一次就能跑第二次，还损伤了船上这么多东西，而且修士们也打了起来，你还要抚慰修士，少不得要花灵石。到蓬莱还有一个月，你现在不如卖给我，免得操心如何？”
“这样吧，你说个价，要是我觉得合适，咱们就一口买卖？”
管事心里打了几转的算盘，最后报了一个价，“三千中品灵石。”
这个价位，足够洛烟雨去买一只乖巧的上品灵兽了，洛烟雨冷笑一声，知道对方在敲竹杠，“不错，还给你，回去好好关着，可别又让它跑出来作乱。”
陆天青就把银狐递过去。
管事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他的确是在敲诈，但是一想到这银狐要是再跑出来，那自己才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这位道友，抱歉抱歉，我刚刚说错了，我说的是三千下品灵石。你看如何？”
洛烟雨甩了一袋子灵石过去，“收好了，契约拿来。”
管事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好说好说，我这就去。”
陆天青问道：“为何要留下它？”
洛烟雨打了个哈哈，“叶道友说咱们这一路会有所得，留着呗，反正好看。”
小银狐像树懒一样抱着陆天青的手臂，陆天青有些不习惯，想把它扒拉下来。
徐来伸手，“给我看看，它好像受伤了。”
就算是对着徐来，小银狐也只是哼哧了两声，一点也不像对洛烟雨那般凶恶。
洛烟雨生气了，“是我把你买回来的，我才是你的主人，你个狗腿子。”
小银狐又张着嘴想咬她，陆天青一把按住小银狐的脑袋，不让它抬起头，小银狐就把按在桌面上，委委屈屈地叫了两声。
叶檀看着徐来熟悉的包扎手法，“徐道友原来是医师啊。”
徐来道：“其实最开始，我医的便是妖兽，后来才医人。”
洛烟雨不忿，“你果然是个兽医。”
怪不得每次给配的药，都有一股兽粮味。
“……”
————
几人吵吵闹闹，很快就各自回了房间。
洛烟雨窜到陆天青的房里，设下隔音罩。
连小银狐也被隔在外面，“你可知它是谁？”
陆天青颔首，“妖王。”
洛烟雨惊讶，“你如何知道的？因为那额纹？”
陆天青摇头，“不，它刚刚自己说的。”
这小银狐对陆天青真是一点都不设防啊。
洛烟雨思考了一下，这只小银狐是妖王，可妖力几乎没有，空有传承，正好能趁着现在就契约了它，免得等将来它修为上去了，跑到女主阵营里去了。
洛烟雨道出自己的想法，又问道，“你的无垢心，还有多少人知道？”
陆天青道：“了禅大师。”
洛烟雨点点头，道：“如今它可能也感知到了，所以最好能契约它。”
对于洛烟雨的要求，陆天气向来是来者不拒，当即设下契约阵，把小银狐放了进去。
小银狐这个时候还在被陆天气的体内的无垢心吸引，像个小色鬼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陆天青的长腿，洛烟雨就在旁边留下留影石，记录下来。
阵法初成，陆天青的脑海里就响起一个奶娃娃的声音，是小银狐。
小银狐道：“你好干净啊。”
洛烟雨见陆天青脸色有些难看，难道契约不成？这妖王不受主仆契约的限制？
陆天青把小银狐扔到一边，冷声道：“离我远点。”
小银狐不甘心，又不敢违背主仆契约，只能坐在一旁。
不过它年纪小，还不知道自己晕晕乎乎之间，就被人契约下来，只觉得自己和陆天青之间的感应深了些，还非常高兴地坐在一旁舔起了毛。
洛烟雨想起原著里妖王的名字，银倦瓷。
陆天青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想到之前银狐的表现，问道：“为何它那般排斥你？”
洛烟雨觉得应该是魔气的原因，这小银狐喜欢纯粹的东西，想来也是不爱深受污染的魔气。
但她没有说出原因，担心陆天青会愧疚，只无所谓道：“谁知道呢。”
这厢二人还在观察着银倦瓷的动作，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银倦瓷没有舔毛了，反倒是死死地盯着门口，眼神里透露出凶狠。
陆天青对洛烟雨使了个眼色，洛烟雨当即隐身起来。
“陆天青，快跟我来，地下三层外发现了宝物。”是徐来。
陆天青半开着门，问道：“是什么宝物？”
“徐来”急道：“你问那么多干嘛，快跟我走！”
陆天青手中长剑蹦出，朝着“徐来”刺杀过去，那假徐来眼见欺骗失败，当下便做一股雾气逃窜开来。
不见踪影。
陆天青皱眉，立刻转身看身后，却发现，小银狐不见了，而洛烟雨的气息也失踪了。
自己更是在感应中找不到小银狐的踪迹。
麻烦了。陆天青蹿到屋子的窗边，从这里望出去，是一望无际的云海，云海深不见底。
————
洛烟雨在隐身的时候，就觉得房间变化了，她看不见这是何处，身边只有一只小银狐。
洛烟雨在心里呼唤无尘，无尘也没有反应。
今天的怪事真多，洛烟雨心道。
向四周探出几道灵力，却都消失不见，甚至灵力急转直下，开始枯竭。
她心中有一个猜测，这里应该是魔族的造物。
因为她觉得自己的魔气隐约有些压不住了，似乎要和这一片空间融合在一起。
小银狐依旧对她没有好脸色，弓身趴在一旁，准备时时刻刻要攻击她。
洛烟雨双脚沉重，迈不开步子，盘腿坐下，平息内府。
只是魔气越发严重，逐渐从她体内冒了出来，把这一片空间都染成黑色。
繁杂的魔纹攀上她的颈侧，在白皙修长的脖子上，雕刻出一道又一道痕迹。
下一刻，洛烟雨喷了一口血出来，洒在地上，腐蚀了地面。
洛烟雨摸了摸地面，有些潮湿，却又有毛刺。
她似乎知道自己在哪里了，只是，怎么破开这里，还是个问题。
外边的陆天青没有离开房间，叫来了徐来
徐来没想到，洛烟雨居然失踪了。
“会不会是妖族的人？他们想抓小银狐回去？”徐来猜测道。
陆天青在房间里四下打探，在来回走动中，终于察觉到一丝波动。
徐来看到陆天青的神色，眼神询问：“有发现？”
陆天青微微颔首。
而就在这个房间里的洛烟雨却已经撑不住了，倒在地上，死命地按住自己的心脏的位置。
口中呕出鲜血，交织在黑色的魔纹上，显得颓靡又美艳。
洛烟雨心中涌出一个念头，挖开这里，把心挖出来，就没事了。
这个念头像潮水一样，一股又一股地涌上来，退不下去，勾引着洛烟雨动手。
洛烟雨的眼神开始涣散，甚至已经看不清小银狐的模样，脑海中只想遵从那道声音。
就在指尖破开洛烟雨的胸口的时候，小银狐闪过来，抓了一下洛烟雨的手背，痛得洛烟雨一瞬间清醒过来。
她不能，不能死在这里。
强撑着起来，将积攒的一道灵力拍了出去，
灵力又像是石沉大海，毫无踪影。
但陆天青却在外边感受到了，立马和徐来合力，冲着这道裂痕打去。
两人的灵力震散开来，这道裂口支撑不过半盏茶时间，最终整个空间坍塌，震得飞舟抖了两下。
陆天青一眼就看见倒在地上的洛烟雨，心下一痛，立刻过去抱起她，给她搭上自己的外袍。
小银狐自顾自地缩进陆天青的识海里。
徐来赶紧拿出丹药喂了下去，洛烟雨的脸色才稍为好转。
此时门外却传来叶檀急促地敲门声，“陆道友，你们在吗？你们快跑，有人要来抓你们了！”
徐来去开门，见到叶檀焦急的样子，“什么意思？”
叶檀道：“我刚刚听到有人说你们买的那个是妖王，要对你们下手！”
叶檀话音刚落下，外边就传来各种喧闹声，都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
徐来当即把叶檀拉了进来，关上门，问道：“如何？”
洛烟雨此时已经稍微好转，但整个人依旧靠在陆天青怀里，无精打采。
陆天气当机立断，“来的人太多，元婴金丹都有，跳窗走。”
徐来点头，“好。”
陆天青把披风罩在洛烟雨身上，“一会儿抱紧我。”
叶檀慌乱地说：“要不你们走吧？我只是路过。”
但是还不等他出去，门口的结界就受到猛烈的冲击，荡起一波三折。
徐来扯着他的手，“你现在是同盟了。”
陆天青让徐来二人先跳窗，叮嘱道：“蓬莱见。”
徐来点点头，“你们也当心。”
洛烟雨依偎在陆天青的怀里，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坚毅的下巴，绷出完美的弧线。
跳窗的最后一刻，她看到房间的大门被破开，出现了几张惹事生非的脸，蛮横地在屋里敲敲打打。
在极速下坠中，陆天青问道：“怕吗？”
洛烟雨抱着陆天青，道：“还好。”
接着洛烟雨就被陆天青轻笑的声音震得耳朵发软，她听见他在穿梭的云海里，对她说：“别怕。”
洛烟雨感受着收紧的怀抱，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是，刺激得像私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银倦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