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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服药 ...

  •   次日早上,位于首都郊区地下三千米的睡梦人研究中心,也就是如今在亚洲、北美洲和大洋洲各有一个的地库,工作人员开始陆陆续续地刷脸上班。他们一个个穿着地库统一配发的深蓝色工作服,看不出与地面上的普通上班族有什么不同,但事实是,他们都是地自联的十二个成员国精心挑选并互相交换的各领域专家。

      由于其研究项目具有高度的危险性和保密性,因此不是所有专家学者都愿意进入这个目前国际地位仅次于地自联的科研组织,比如爱财惜命的张长春教授。张长春作为国际知名的脑科学与智能研究方面的权威专家,多次拒绝地库的邀请,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有地底幽闭恐惧症。虽然不知这个病症是不是真的,但地库在地自联的协调下还是尊重他的个人意愿,只将他列为长期顾问,不需前往实地上班,但需要24小时接受项目咨询。

      此刻的他就双脚翘在桌子上接受着来自地库的某位专家的一对一咨询。

      “乔本华,说起来你也许真该跟你那个美国哥哥好好学学,别老想着走捷径。想要攀登科学巅峰没有捷径可走。”

      “我不想攀登什么科学巅峰。我只想请你跟上面口头支持一下我这个活体解剖大脑的一揽子方案,对你来说举手之劳而已。我们需要更多活跃的,可以用肉眼观察到的睡梦人的大脑。众所周知,他们从被唤醒之日起就已经不能算是地球人了,不存在所谓的人权问题。”

      “不,他们还有救。只要植入世纪集团的阻断器,不再接收外星球的信号源指令,他们就有机会恢复地球人的自主意识。地库不是地下恐怖组织,乔本华,它是接收国家项目津贴补助的国际科研组织。”

      “哈,你这种钻在钱眼里的人还有资格教训我?阻断器的功效‘理论上是永久的’?嗯?你不怕被同行笑话,我又为什么要怕被人唾骂?”

      “......”张长春在电话另一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你想从他们的大脑中寻找什么?或者说,创造什么?科学怪人吗?这个世界已经够乱的了,别再想着乱世中立丰碑了,小乔......”

      “行了,别给我上什么道德枷锁,你们的阻断器生产速度慢,量又少,我们这里只分到了20支实验量,还不能全用在睡梦人身上。这个样本量能研究出什么?你我心知肚明。现在三个地库都到了研究的瓶颈期,但是据我所知,美国那边已经有私人赞助重新建立纯粹的睡梦人研究所了。最快一个月,他们就会领先于我们先找到人类大脑中的信号源指令跟那莫须有的外星球没有丝毫关联的证据。接下去,你猜他们会怎么做?按照美国佬的尿性,利用还是毁灭?嗯?老张?这根本不是个问题。”

      嘟——

      没等张长春回话,乔本华就挂断了电话。张长春讪讪地对着话筒骂了一句:“切。你自己不就是个美国佬。”

      他放下电话后发了会儿愣,随即起身拉下了办公室的百叶窗,又把门反锁了一下,然后坐回原位打开了自己的私人电脑。

      他取出今天早上在地铁口被一个路人匆匆塞到手里的一张名片,然后按照名片上的提示,在几个跳转后打开了一个网页。

      “驱魔人”——三个滴着鲜血的变体字赫然冲击了一下他的眼球,他下意识地直起身,离屏幕远了一些。仔细一看,这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捍卫地球,驱除恶魔。

      他战战兢兢地选择了性别和年龄段后,把音量开到了最小,然后点击了“进入”。

      ——嘀嗒!嘀嗒!本场直播倒计时十二分钟三十八秒,费用:九十九元虚拟币。

      “还要付费?”

      这辈子所有的滋润都倚赖靠奖学金和项目资助的张长春松了口气,并未感到有任何遗憾。他关闭了网页,想了一下,拨通了地自联亚太区联络官陈柏安的电话。

      “Mr. 陈?是我——Mr. 张......对,张长春。哦,我很好,谢谢关心。送给你们的五个阻断器都用了吧?有任何问题我们立刻派人过去。哪里哪里,不用谢不用谢。对了,我有件小事要跟你说......咳,我要举报一个非法拘留睡梦人的组织,对,名字叫驱魔人......”

      这日傍晚,蓝盾从世纪集团预购的第一批阻断药到货了。全军的第一个试验团特冲团从一大早就进入了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全方位无死角的宣传动员中,环绕一整天后,基本上所有人都能张口就来一句“阻断药可以减弱人脑电波与宇宙电波之间的波动效应”之类的伪科学宣传语。

      来不及也无处进行临床试验的阻断药在傍晚时分被下发到了每个特冲团军人的手中。然后“伪科学”就发挥效应了:全团一千六百四十人,有十六个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排异反应,堪堪卡在了罗尼少将说的百分之一以内。这十六个人轻者只是头晕呕吐,重者直接头痛到或抽搐或撞墙,最严重的一人甚至出现了暴力袭击他人的症状。

      那人是经常跟尉迟添星搭档煮大锅饭的大块头炊事员边承。

      当时,白玉龙遵照上级指示,捧着个不锈钢饭盆,唱戏似地喊:“早一粒晚一粒,从此天人合不了一;早不吃晚不吃,一不留神就变白痴。来来来拿好了别掉了,这可都是限量款产品哦,每人一粒童叟无欺。”

      队友们被逗得哈哈大笑,尉迟添星却笑得平平淡淡。他的床位靠后,就看着白大厨用自己平时掂勺的手腕精准地从药盒里掂出一粒白色药片,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往嘴里一扔,干巴巴地强咽了下去。

      所有人眼巴巴地看着他,三秒后,他突然掐着自己的喉咙痛苦地涨红了脸,弯下了腰。

      “老白?”小班长瞿晓华惊呼起来,立刻冲过去想要扶他。

      白玉龙倏地站直,哈哈地笑了起来:“演得怎么样?怕了吗?哈哈哈,啥四儿没有。来,小瞿,你第二个。”

      “贱不贱!”瞿小班长愤愤地从他汗涔涔的掌心里抠出一粒药塞入口中,不屑地走回自己床位喝水去了。

      就这么哄笑吵闹地让前十五个人都吃了,轮到尉迟添星时,他却成了第一个不敢或者说不想吃药的人。

      确切说,他还在自我震惊和情绪调整中。

      大约在半小时前,他在浴室洗澡时,耳边的水声忽然静止,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直,没有人注意到在水龙头下冲淋的他彼时正在经历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熟悉的可怕的不容置疑的电磁波式的指令声又一次在他的脑中响了起来:“保护我,也就是保护你自己。”

      只有这简短的一句。水声就哗哗地恢复了。

      不不,等等,等一下。

      尉迟添星在花洒喷头下大口喘气,他试图跟那个指令交流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保护“我”?“我”是谁?保护我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后的半小时,他魂不守舍地取出刻刀和石头,进入了自己的微雕世界。再然后,就在那粒白色小药片递到他眼前时,他突然意识到了,指令的意思是让他别吃这个药,阻断药会对信号源产生阻断或者说是“伤害”?那么,“保护我就是保护你自己”,是指一旦服药,还会对自己的大脑产生伤害?

      “怎么?要做第一个胆小鬼啊?哦对,你这命是比别人精贵些,万一吃出个五脏移位,七窍流血,咱这整个炊事班不都得被剥皮抽筋啊。”白玉龙绝不放过每一个能对尉迟添星那传闻中的军二代来历进行明嘲暗讽的机会。

      尉迟添星不想在自己一片混乱的时候跟他掰扯,他捻起药掩进指缝中,放到张大的嘴上一仰头,想做一个吞药的假动作。

      就在这时,前面已经吃完药的边承忽然大叫起来。尉迟添星猝不及防一抖,小药丸从指缝里滑入嘴里。

      边承此刻已经咚地一下栽倒在地,捂着自己的头,浑身剧烈发颤,表情痛苦万分,口中喊着:“疼……啊……疼……”

      喊完了就开始拼命撕扯自己的头发,只是似乎这样还不够减轻他的痛苦,他又猛地用头撞向木质床沿,只撞得床都开始移位。

      所有人这才从惊诧中反应过来,白玉龙一声大吼:“快拉住他。”

      再不拉住,他的前额就要撞烂了。

      离边承最近的几名队员一拥而上,有想拽住他胳膊的,有想用语言安抚他的,有挪开单人床的。但没有人能预料,边承在蚁食脑髓般的痛苦之下,爆发出了何等惊人的抵抗力,他仿佛失去了辨认和控制的能力,怒吼着把那两条拉着他的胳膊反手一扭……又是两声惨叫,两个队员扶着被折骨的胳膊仓惶弹开。

      没有人再敢靠上前去。

      边承张着嘴发出骇人的咆哮,有好几个人按下了自己床头的紧急通讯器语无伦次地呼唤起医疗队和团长办公室。白玉龙和瞿小华扶着受伤的两名队员一脸惊骇地扩大了包围圈。

      既不能让边承出去又不能再让更多的人受伤。应急状态下突然束手无策的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被药性刺激地失去理智的边承继续发疯。

      边承的额头上此刻汩汩地冒着血,眼睛瞪得像铜铃,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不住地颤抖,捧着脑袋没有方向地四处乱转,一会儿踢倒床头柜,一会儿举起凳子狠狠地摔在地上,一会儿又撕扯起血迹斑斑的床单。

      “滚,滚,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忽然之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冲向自己那张已经被拉远了一点的单人床。嵌进床头的武器装备盒里有他的……

      “配枪!快阻止他!”尉迟添星第一个在后面叫起来。但喊出这一句后,尉迟添星浑身一颤,他意识到了一个让他再次震惊的事实:武器存放系统没有关闭,今天不是防控日,昨天才是,也就是说,他脑中的指令没有在隔一百二十个小时后出现。它提前了。

      然而武器存放系统就算没有关闭,每个军人的武器装备盒也需要输入密码才能开启,而每个特冲团的军人在出任务前才能在智能盒盖上看到军备管理部发出的限时密码。此时的边承脑袋痛得早已忘记了还有密码这回事,情急之下,他紧握双拳狠狠地朝那透明材质的大盒子砸了下去。一拳,两拳……

      盒盖上裂出了一小块碎花,两个肉拳的指节上有殷红的液体渗出。

      嘭!第五下砸了下去。小碎花变成了大碎花。有好几个人都朝门口跑去,随时准备着紧急疏散。

      剩下的人呼啦一下各自找了或坚固或不坚固的掩体藏于其后。尉迟添星握紧了手中由折叠军刀改装而成的刻刀,就在他猫起腰准备在边承砸第六下前冲上去在他的手上扎一刀时,一张钢制的座椅朝着边承当头砸来。

      哐,钢椅砸中了他的后脑勺。武器装备盒也同时被一双血肉模糊的拳头砸碎了。

      只有一秒钟的窒息式沉默,脑部受到外伤的边承一手伸进盒子里掏出了那把只有在特冲团才会配发的随身携带式手枪。他对准了刚刚用钢椅砸他脑袋的白玉龙,食指指腹扣在了扳机上。

      “……”

      啪地一声!白玉龙吓出一声冷汗,但他立刻就发现自己是完好无损的,而边承的右手背上正插着一把红色的的小军刀。那把枪掉落在地,白玉龙眼明脚快地把枪踢到墙角。

      边承朝军刀飞来的方向望去——尉迟添星保持着飞刀的姿势,在边承那双泛红的眼睛瞪视下立刻举双手示意:“我不是故意的。”

      红了眼的边承怒吼一声,噗嗤拔出那把短刃。就在这时,大门被踢开了。

      “举起手来,谁都不许动!”七、八个荷枪实弹的军人一拥而入,分头瞄准了做天女散花状的炊事班十几号人。

      但有一人并没有听从他们的命令。在他举着滴血的刀子跳上单人床朝着尉迟添星高高跃起猛扑过去时,一声清脆的枪响让所有人的心肝都狠狠一颤。

      铛啷!刀子坠地,边承朝前扑倒的姿势却没有变,半团血花溅在尉迟添星的大腿上。尉迟添星没有傻坐着,他乘着边承中枪后暂时无力发疯,三下五除二地反剪了他一条没受伤的胳膊,膝盖朝人腰间一顶,彻底把他给制住了。

      “打中了右肩,叫医疗室的人赶紧进来。”有人发出命令。

      止血,打镇静剂,抬出,收集子弹,拍照……训练有素的军人们有条不紊的忙了一通。

      那个发出命令的人是一听到紧急警报就带人亲自赶过来的周辰,非常时期,他不敢让自己的战士有任何被延误的闪失。

      他收起那支射中边承的配枪,听取白玉龙、瞿晓华、尉迟添星等人的基本汇报后冷眼扫视了一遍一屋子的人:“今天这事的前因后果我们还需要深入调查,你们知道规矩,对外不该说的就一个字都别说。炊事班日常工作无需耽误,但暂时不允许去别的营房窜门,每天的工作作息汇总后直接上报给我,不得有例外。都明白了吗?”

      大家立正应声。医疗室的三名医护已经完成了一轮对其他炊事班成员的身体检查,只等着做完电子记录的最后三人。

      周辰朝今日当班的陶紫点点头,以示谢意,他转身要走,尉迟添星却叫住了他:“上校!”

      周辰停住脚步,看着他。

      “边承,他还能回来吗?”尉迟添星问。

      周辰默然。

      一旁的陶紫以为他不知该怎么说了,就热心地补充道:“我听说所有跟阻断药产生排异反应的都要送到地库去观察......”

      “小陶。”

      周辰皱眉微一偏头,陶紫吐了吐舌头,咕哝了一句“对不起”,赶紧溜了。

      “他不会有事的,应该......就跟住院疗养差不多。”周辰说完,拍了拍尉迟添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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