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孽 鸿君的 ...
-
鸿君的鼻子确实好使,带着周晗林与逍遥真人走街串巷,来到了一间屋子前。这间屋子破破烂烂,门都快掉了,又被人用线绑起来,能够勉强蔽身。
周晗林拽拽鸿君,夸奖他道:“干得好!”
鸿君还在气周晗林把他当狗使,并不理他,转头重重地“哼”一声。
周晗林又望着前方那破破烂烂的屋子。
逍遥真人一脚踹门进去,周晗林也跟进去。
屋子里堆着些茅草,角落里有一床破破烂烂的被子,被子下面盖着什么。被子前面跪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没有鞋穿,光着的脚沾满灰尘。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勉强蔽体。他背对着逍遥真人,对着那床被子说:“娘,孩儿不孝。原想着今日得了一个大金元宝,能治娘的病,救娘的命,却没想来的太晚了。”他的声音沉静冷肃,仿佛没有情绪,“娘放心,孩儿以后会好好活着,你安心上路吧,下辈子投个好命的人家,顺遂安乐过一辈子。”
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周晗林走近了,看见那床被子下面盖着一个人。
应该就是这孩子的母亲。
那孩子站起身,转了过来。
周晗林认出这个孩子,是曾偷了自己玉佩的那个孩子。
他面无表情,眼中空洞。分明才七八岁大,却如行尸走肉。
逍遥真人安慰他,“孩子,节哀顺变。你若有难处,我可以帮你。只是先前你捡去的那金元宝,是妖邪所化。你把它交给我……”
他朝着孩子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他的头。
那孩子突然眼冒凶光,拽住逍遥真人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用了十足的劲儿,咬出血来。
逍遥真人吃痛,“孩子你做什么?”
那孩子咬完了,跑到角落里从杂草堆里翻出一个大金元宝,紧紧抱在怀里,眼睛赤红,瞪着逍遥真人,“你想要吗?我就不给你!”
他跑着冲出门外,又不见了踪影。
周晗林也不明白这一幕是什么情况,问道:“前辈,他这是邪气入体了吗?”
逍遥真人怔怔地摇头,“不,不像。应该不是。他有自己的意识……他好像很恨我,他认识我。他那双眼睛,我总觉得好熟悉……”
周晗林带着鸿君追了上去,逍遥真人从另一头追。
那孩子窜进巷子里不见了踪影,逍遥真人找了半天没见到。
他疾行的脚步突然顿住,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心越来越慌,焦躁不已。
他往回跑,运功疾行,回到了那间破败的屋子。
那孩子果然回来了,跪在母亲身前嚎啕大哭。
周晗林也和鸿君拉拉扯扯回来了,“还是你的狗鼻子好用。”
鸿君怒哼一声,“不许再把我当狗!”
逍遥真人一步一步往前,靠近那小男孩,声音颤抖着,“孩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哭着,不理他。
逍遥真人又靠近他,蹲在他身边,执着地问着:“孩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孩直起身子,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狠狠地道:“我叫秦璋。我母亲,名叫秦秀云!”
他掀开了死去母亲身上盖着的被子,那张惨白泛青的脸露了出来。
逍遥真人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颤颤巍巍伸出手往前想触碰那具尸体,却又被小男孩拍开,“你不配碰她!今天若不是你追我,我就能拿那金元宝买到药,就能救我娘了!”
逍遥真人愣怔着,转头望着小男孩,眼泪纵横,“璋儿,你知道我的,对吗?我是爹!”
秦璋恶狠狠推倒逍遥真人,“我没有爹!你滚!”
逍遥真人拽住秦璋的小手,“孩子,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这样?”
秦璋挣扎着,又狠狠咬了逍遥真人一口,“你放开我!滚!”
逍遥真人的手臂被咬的鲜血淋漓,他也不放手。
他的一滴血落到了秦璋怀里的那个金元宝上。金元宝颤抖几下,吸收了那滴血,忽然化作一道金光飞出。
飞到门口时,周晗林迅速亮出剑挡住。金光撞到剑上,剑身“嗡嗡”鸣响。
金光晃了一下,又往外钻,却被鸿君拦住。
他抱着手臂站在那儿,浑身就有一股威压。
金光往后一转,又见周晗林提剑挡着,怒斥:“何方妖怪,速速现形!”
一张符纸从他指尖飞出,追着金光而来。
金光避闪了几下,最后没有闪开,撞到了符纸上。那符纸白光一闪,随后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这元宝吃了一个生人,邪气大涨,符纸不是它的对手。
周晗林提剑刺过去,使出了门派剑法,动如幻影。那元宝比铜钱大,周晗林看准刺中几次,元宝便想着逃跑。每次想逃,却又撞上鸿君,又弹了回来,再被周晗林刺中。
周晗林与鸿君一前一后围着它,配合默契,消耗了它身上的一部分力量。
最后,周晗林趁其不备,掏出乾坤袋念咒语。乾坤袋瞬间变大,往那元宝扑去,套住元宝,随后系紧。
周晗林捡起乾坤袋,擦擦头上的汗,“可算是抓住了,带回去给师傅研究研究是个什么东西。”
他一回头,看见逍遥真人与秦璋还在僵持。
秦璋指着逍遥真人骂道:“别再说你是我爹!你抛妻弃子求你的道的时候就不配做我爹了。那些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把我们赶出家,霸占我们家产的时候你在哪?我们颠沛流离到处流浪的时候你在哪?我们被乞丐混混欺负的时候你在哪?母亲病重的时候你在哪?你求你的道修你的仙的便罢,为何来招惹我母亲?为何招惹了又弃之不管?”
……
徐天逸出生于大户人家,是家中独子。自幼有仙缘,有悟性,拜于上清仙尊门下,修道数栽后下山归家,在家中父母操持下娶亲,生子徐璋。
某日忽感悟道,突破大乘,修得半仙之体。只是自此他便与常人有异,疯疯癫癫,离家而去,忘却尘缘,无牵无挂。
后徐家父母病逝,徐天逸妻儿无依无傍,遭贪心的亲戚欺凌,赶出家门,颠沛流离。
秦璋拖着逍遥真人的衣角往门口拽,“你滚出去!离她远点!离我们远点!她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遇到了你?若没有你,她必然一生平安顺遂,怎会落得如此下场?你滚!”
逍遥真人默默地流着泪,被他拖着走,也不敢反抗,嘴里一直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逍遥真人被秦璋推出门外,周晗林不好妄言别人家事,什么都没说,只是蹲到秦璋母亲面前,对秦璋道:“我帮你将母亲葬了吧。”
秦璋揩去眼泪,麻木地点点头。
周晗林帮着买了一口棺材安放秦璋母亲尸身,又找了一处地方,叫鸿君帮忙挖了个坑。
鸿君一掌下去,地面就多了一个深坑,能放下棺材。
周晗林陪着秦璋立碑刻字,又陪着他摆了供奉,烧了纸钱。
做完了这些,秦璋转头对着周晗林,重重地扣了一个头,“哥哥,谢谢你。你的恩秦璋此生不忘。”
周晗林叹了口气,扶起他,“这算什么恩呢?对不起,我没有帮上你的忙……”
逍遥真人一直在边上看着,怕秦璋激动,一直没敢过来。
周晗林望望他,又转头问秦璋:“你以后有何打算呢?”
秦璋望着母亲的墓碑,郑重道:“以后我不再行偷窃这类不端之事,堂堂正正做人,好好活着,才不辜负母亲生养之恩。”
分明是这么小的孩子,如此懂事叫人心疼不已。
周晗林欲言又止,“那个,逍遥前辈他……”
秦璋木然道:“我与那个人没有干系。他怎样我不管,我怎样他也管不着。”
他望着周晗林,脸上是与这个年纪不符合的沧桑与疲惫,勉强扯出一模比哭还难看的笑,“哥哥饿了吧?我还藏了些馒头,我拿来给你吃。”
周晗林喉头发硬,艰难地说:“嗯。”
秦璋去取食物了,一直到了半夜,也没有回来。
周晗林等了很久,渐渐明白了什么,对跪在坟前发呆的逍遥真人道:“那孩子不会回来了……”
逍遥真人继续呆呆跪着,好似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周晗林叹息一声,对着坐在一边的鸿君招招手,“鸿君,我们走吧,回苍衡派去。”
鸿君闻言站起身,拍拍身上沾的灰,跟上周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