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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波波头与费洛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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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卫校重新规划被放在了西郊葛家场,原本地处牛市街鹦哥巷的老校区中所弥漫的老成都味道就再也感觉不到了。记得那个狭窄的墙角角开关里经常停满甲壳虫和宝马,卫校有迷人的白衣天使,但车队排成密密麻麻,冲的却是“公牛独尊”,那一道绝世“串串香”。火热二十年也冷不下来的麻辣烫,可以摧毁年轻人所好,空前拥挤的店堂内还有“卡拉OK”,烫几串,歌一曲,其乐陶陶。
图书馆中白炽灯的热量比起急速运转的大脑像个自动冰镇杯子,展蕊酆抱着两卷沉重的《中华本草》做着图码识别,她好像认得面前这个矮个波波头,正是这个波波头联络过老校区的20个天使,在“公牛独尊”打破边烫边嗷嗷的记录——3小时37分钟39秒。外面的甲壳虫留下来的理由4个字:月光火拼。
“这里面有孜然吧?”阿鄷忆起自个儿冒校规之大不韪,点着公牛开摊的11点绕出老校侧门去采购大批量的串串,有11位图书馆员在望穿秋水的望阿。破绽就在浓烈的孜然,鼻肿校长(身份证上姓名好正常:毕忠)也很饿了吧。
小个波波头精确地把自个儿的挑衅眼神放在学校里,正常服务区内态度自然刁钻起来。她费力地仰着头,费力地横着目,费力地有针对性地强烈发射敌意炮弹。这是为什么呢?
“哟哟哟~~~快看快看,他们两个的发型好相像噢。”
“我来看哈呢,我来看哈呢,诶。真的好相像噢。”
“就像是戴了假发一样,小展啊,喊你不要去整不要去整,结果就是这——”
一气呵成的闲言和碎语。
“他妈的,像个铲铲!”小波波头费力砸书了。
如果是年过50的麦当娜说这番话,大家都可以理解小波波头的火辣辣,可周边是濒临退休的、感觉不到蛛丝马迹幸福的、天天抱怨叨叨的、比大龄更大的、女性老馆员,他们惊喜地闪着炙热而调谑的目光,要体会阿酆的心情难上加难呐。
阿酆忘了因孜然被记过的经历,她想起曾给爱因坦同学寄过一包孜然,因为她觉着美国不可能买到串串的孜然粉。爱大妈干红蕾为此耍出诅咒的全部恶语,比如温柔一点的“你是吃feces长大的啊”。其实这种调味料也是外国人常用的,美国到处都可以买得到,只要记住英文名字就好了,阿酆记住了,现在她很自信地回答道:“嗯,是c-u-m-i-n。”
这样的木讷是不为外人所解的。阿酆回神过来发现小波波头增高之迅猛,吆喊之奔放,简直是重新登台“公牛独尊”卡拉OK大赛。
“快去找保卫处!”
“去找校长!”
“去找他们班主任!”
“去找她妈老汉儿来看,女娃娃咋个教这么坏噢!”
服务区内外都找遍了,最后找到阿酆。“你把她拖下来,快点,太不像话!咋个能站到桌子上去?这叫什么学生!”
小波波头有个外号叫:“黄烧烧”。她的人生目标是做只野生动物,不,做个野人。上述目标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下:其他人都是驯化的。此刻的她说出的所有的话都不经过大脑,野味十足。她为能俯视1.75米的展蕊酆而狂热起来,开玩笑,借阅卡橱旁边的桌子有88cm高呢,加起来她也有2米多了。
“死三八,年纪老得掉渣渣,还不会说人话!那个傻大个是跟我学的!”
“你们的发型土得我想呕,出去你们别说是卫校的!”
“一天到晚死窝在图书馆,拜托,你们也出去见见世面。与时俱进没学过啊?”
正常人都可以预测到,当野马、野牛、野猪,当然还有野人登上一张桌子的时候,靠近了就意味着遭踢踏。老馆员深知身上的脂肪很早很早以前就把他们的“灵活”给注销掉了,即便可以再登记他们也拒绝涉险,好明智:“小展,喊你呢,没听到啊,没听到啊,快去把她拖下来,领导看到了怎么办?快点!”
气氛凝重起来,默默无语的展蕊酆仍旧默默无语。
幸而,老馆员之一声尖叫开启了红色预警信号,太好了,黄灿灿的油菜花救了大家。老馆员们转眼间前脚贴后脚挤进藏书库,小波波头愣呆之后突然失落,好像桌子变成了艾菲尔铁塔,咦,320.7米的铁塔边怎么还会有“嗡嗡嗡”的声音呢?
野菜花是阿酆从路边农民大爷手上买来的,2元一把。为此她提供了无数被骂的理由。此刻在藏书库安稳藏着的那3个老馆员倒是安安静静的,他们眼都不眨,直盯盯瞅着铁塔上已然晕头转向的小波波头。其心坎间暗含的意图暂且不表。
野菜花黄了,疯狗会咬人的。有如金子般灿烂的野菜花到底会不会催生疯狗?只有蓝天白云知道,只有星星之火知道,通告益州的燎原之色,倾国倾城。据称葛家场的油菜种植面积是48.55亩,这么单调而经济含量高的数据可以折算成大批养蜂人的数量——23人,可再兑换为标准蜂箱的个数——132箱,到底最后归结为多少只意大利蜜蜂呢?40,000×132=5,280,000只左右。
嗨,中秋节成都地铁开通诶,天府广场毛爷爷挥手的地方要摆个大月饼,有老人家5,280,000个手掌那么大哦!那时只需点点人头数,就晓得胡蜂风起云涌的原委了。美味大派送,胡蜂发达的上颚、咀嚼式口器,伴上大大的复眼,可不是吃素的。
原来这意大利国籍的2只蜜蜂先为Pepsi大瓶里装着的大束黄灿野菜花所诱,岂知踩点的5只胡蜂打足了劫色的主意,一起蛮横闯入了卫校二楼的借阅室,那里也铁蹄声声。
矮波波头还没学到胡蜂和她一样有喜嗜甜点的共性,她挂上浓妆面具,其中有香味剂的刺激,这竟挽救了2名外国蜂的性命,那5只胡蜂果真嗅到月饼,尽管它们都是色盲,但那月饼迥然不同的风味可欲盖弥彰。这块波波头集结了众家之短,弹指挥去万物所长,只见她跌跌撞撞跳起踢踏舞,5只胡蜂呈星状,五点交错紧辨着是广州莲香楼,还是北京稻香村,忒犹豫地考究着酥软白净的表皮和油糖皆重的馅心,他们扇动棕色飞翅,寻找着该从何处下口。矮波波头装点的面具几乎要脱落,她下不了桌,胡蜂像子弹一样穿梭。狂乱气息在她五指抓瞎的过程中繁盛起来,而胡蜂愈显躁动不安,天造恶脾气传染起来PK. H1N1。
图书馆的书都到哪里去了?
老实无比的展蕊酆从来都把胡蜂当作益虫,因为胡蜂是马尾松毛虫、棉铃虫、红铃虫等多种农林害虫的天敌;据说一个胡蜂巢可以保护约5000亩森林;据说多一只胡蜂就会少1000只苍蝇和1000只松毛虫。此刻的她忘记了益虫这个称号,记起爱同学在信里说过,“我走在日本阿尔卑斯山脉上,走在兰花遍布的山谷里,我找到了山口和尚,他骑着自行车,春天到了,他开始寻找新黄蜂后。你说让我去看看新蜂后的腰有多细,让我看看她的第一个女儿是否和她一样,是锐不可当的战士。在山口的指点下,我亲眼见识到胡蜂在血腥屠杀中传承的可怕武器,可怕的颚部,一分钟可以杀死40只日本小蜜蜂。你能想象到吗?3万只日本蜜蜂,在3小时内被干掉,被30只胡蜂干掉。我不由哆嗦起来,成都西郊有多少只胡蜂?不,有多少只杀人蜂?它的尾巴长有不带倒钩的毒针,就是说它在蜇过人之后可以将针拔出,可以反复进行多次攻击。它不会放弃螫针的,它要杀人。我学了张五常,打开华盛顿州的电话黄页,查到当地养蜂人的电话,他们在简短通话中告诉我蜂毒是一种强烈的心脏毒素,血溶性极强,毒素对体内的各个器官组织快速损害,我们的肝脏和肾脏这两大解毒器官会立马丧失功能。所以遇到胡蜂时你这样做……”
蜂后的费洛蒙与周迅的费洛蒙到底一样不一样?黄烧烧同学不认识烧饼帅哥,她几乎自燃起来,接近核聚变,她看不到阿酆已抱着两卷《中华本草》靠拢了她的狂躁铁蹄。
弹指间,422味蒙药以汤剂、散剂、酒剂、灰剂及金石合剂的体态点滴不漏地飞向黄烧烧同学全身构造中最复杂,最易受损的部分——膝关节,其“希拉”(火)偏盛,导致“赫依”(气)、“巴达干”(□□)偏衰,三者失去平衡,砰咚吻地。九百余页的中华药册临空翻卷,如链似带,搁在桂林龙胜便行云流水,化作绝代梯田,只有在金氏、古氏或莫名氏的武侠小说里,中药集锦才这般快乐似神仙。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正想和阿酆说说“蚂拐(即青蛙)一跳三块田”的事,她正凝时聚刻,把眼冒金星的小波波头迅速折叠成一米左右半月板,顺势急促下滑,把她整个塞进桌底。接着另一本苗药卷册像只蓝凤凰,被空投至图书馆残存的风扇开关,撞墙后发现墙壁并不是白云那样玉洁冰清。
嗡嗡嗡……胡蜂队七零八落。老式风扇清除着跨年的灰尘,也残暴地吹凉了部分人的心。
“那么大卷书你也敢摔?这下好看了吧。看看看,封面都掉了。”
“呀呀呀,要赔好多钱哦。还是要和馆长说一声了。好野蛮啊。”
“喂,你们两个还要在桌子底下待好久?有病嗦。”
唉,要是五毒教的蓝凤凰在就好了。基本上图书馆是官方空降部队的大本营。这一拨欧巴桑毫无从藏书阁开路的影像。
“你应该开斜对面的那个小风扇,”黄苒莲(正轨原名)同学还没从屈膝跪桌的受侮感中缓冲过来,她却能尖锐划分敌友关系,“让他们变成马蜂窝。”展蕊酆四肢着地俯身向外打量战况,她想,“大家都冷静了,冷静了吧?”忽感苒莲细嫩的脸和粗制的发丝凑到肩部,“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很有趣吧?”黄烧烧友好自然的口气令阿酆尴尬起来,她不好不回句话,“啊,你还借书吗?”
“香港好多有钱人,望望身边有钱人,多衫多到揼,要下季最新;数数身家过千万,手袋镶满金,世俗的竞争;多少高攀有钱人,期望会开心,结局更不堪;平凡是你,你要懂争气,找找你自己,钱银污染你;人成大器,壮阔你手臂……”
毕家索的马这样唱着,干红蕾爱大妈去香港了吧。她没有,她声嘶力竭地喊着阿酆,噢买嘎,她无时无刻不在老地方等着,眼同赤壁,心若震源。
“去接手机啊。歌倒HOT。”出人意料的友情可是在黄家强的陶冶下,横空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