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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神来自酆都 ...

  •   桃醉是家理发馆。馆里连镜框的装潢都是桃色。
      桃色之中映着2个裹满卷筒而热气腾腾的头盖骨,这2位女子他们可没醉。
      “我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展蕊酆微微扭动僵硬的脖子,恍然大悟似的抿着嘴。老实说,她是个心地简单却难以理解的女人。
      面容相当异端的泉曾挂着痞子神色,当她为阿酆忧心时,某种暴躁的火焰嗞嗞嗞嗞在她焦黄的发尖弹跳着。“我好想拿起块板砖啊,守在你家门口。等着那个死老太婆过来,看我不敲扁她。我已经忍了好久了,忍了1000年!”
      刚来的理发学徒大概没见过这么暴力的女顾客。几个十多岁男孩的迷惘眼神仿佛一只又一只破茧而出的黄色飞蛾,穿梭在桃色之间。
      “你——怎么会忍她那么久?你,你……她给你介绍的男人哪一回是正常的?她纯粹是咬紧牙缝在给你找对象!”泉曾咬牙切齿起来,“离过2次婚,哈哈,快50了,哈哈,还有2个女儿,哈哈,是个留洋归来的大王八。为了相—亲,你还到这里来作头发——”话音未落,泉曾一把抓下自己头顶的卷筒,面目狰狞。“听着,把这个傻瓜的头发作成最最最变态的,吓死那个王八!气死那个老妖婆!!”
      “我在说咖喱的做法。”阿酆太熟悉泉曾冲冠一怒为紫颜的模样,“其实就是香料混在一起炒,加进洋葱泥,大蒜,姜啰,还有辣椒、香菜这些东西。嗨,原先以为释迦牟尼创造的酱料是多么神奇,结果就是我们平常吃的那一套,一点也不神……”
      “I服You!”泉曾点着一根烟,“10年了诶,爱因坦他妈死死盯着你10年诶。”
      阿酆忽觉右耳斜上方酸痒难耐,她从桃色的理发围裙底下翻出右手,准备贴身摧毁入侵领空的敌机。她失败了。
      “把你们首席导师喊过来。”泉曾用右手比划着旁边的小弟,“TMD,快点。”
      “你别拉着我啊,痒死了。”阿酆想挣脱她的左手。
      “嗯,首席先生不在,金牌大师在。”一个黄发冲天的小弟懦懦答道。
      “我真想操块板砖啊!”泉曾一把推开桃色蛋型蒸汽罩子,“这样,你读不懂巴西话没关系。爱因坦给你的是中国话就行。他在华盛顿,在白宫。他从那边给你写了10年的信,500封,整整500封。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不敲扁爱大妈的原因。”她边总结着过去,边站起身用力按住坐在桃色皮椅上阿酆的肩膀,并笑逐颜开地从好友身后倒腾出一个雪白信封。“让我们给这个巴西辣妹回一封信,没有巴西字,只有桃醉造出来的发型。”

      展蕊酆身高1.73米,她出生在酆都。豆蔻之年移居成都后,也忘不了鬼城白砍鸡和三元红心柚。阿酆跟阴曹地府的阴长生和王方平实在不熟,就像她着实不懂江湖术中热战与冷战的格调一样。来自鬼城的女子是不会变魔术的,可惜走过奈何桥的人大多忘记了这一点。
      “迟到女神”是她久负盛名的绰号之一,田湾中学的守门人龚伯可为阿酆佐证。成绩很糟,加上天天迟到,学校对她的评价简短有力:差等生,顽固不化。
      女神不识人间事。其实阿酆最陶醉的时刻就在清晨。每日载着她的是辆二六型高架自行车,自然侧分的卷卷刘海儿懒懒地蓬松在阿酆方型脸旁,麻褐本色的发质沐浴在沁人心脾的微熹凉风中,七点不到,她就启程啦。阿酆永远不会对清晨说“抱歉,我迟到”的。传说中家与学校间两点一线的距离,在展蕊酆的主宰下,会变成一朵桃色的九瓣小花,来自酆都的小花。
      迟到与罚站是肩并肩的兄弟。因为那天是淅淅沥沥的梅雨天,所以阿酆决定让迟到长高一点,让罚站变矮一点。她从紧闭的校门前暂时撤退了,马路上来去匆匆的人流如同五线谱上的音符,婉约悠扬。熊猫音乐广场很近呢。北风先生给了劳拉一串雨滴项链,迟到先生会给阿酆什么呢?
      爱因坦。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他也迟到了,高一是迟到的好年分;他13岁,年龄不是问题;他没去过鬼城,大洋彼岸倒飘过来很多封绿色录取通知书。虽然爱同学的座驾只是辆二零的旧车,田湾中学的大门却偏偏咣当一声大打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他咔咔急刹停在门边,不是检阅,而是,而是眼角挂着一个挥舞着双手离开的背影。大概是阿酆自我桃醉的笑迹在雨声的拍打下荡起了层层涟漪,大概是爱同学童稚的好奇甩掉了厚厚雨披,他们不能飞。他们可以退。
      音乐广场的乐手还没起床,银色顶篷上停留着无数个“小鸟秘书”,他们高谈阔论着,清脆的叽喳声此起彼伏。透明的薄雨犹如水墨窗帘,展蕊酆扬开双臂砰咚闯入帘中,绕着一位拥有卓绝巨腕的笛手转了过去,“喂,你醒醒啊。那一天天空很高风很清澈,从头到脚趾都快乐啊。”阿酆不晓得梅雨天比五月天要晚一点点,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从头到脚趾啊,阿酆迟到了天堂。
      咣当~咣当当~噼啪啪~
      天堂也有交通事故的。
      爱同学从头到脚趾,全副支架一起和地表开始摩擦,自行车唰唰唰抛向一位神色凝重的钢琴家,他的大脑可比爱因斯坦的重得多。爱同学也张开了双臂,他动不了啦。咔咔咔,快照张相吧。天才也难识人间事,但他渴望。
      阿酆滴溜溜回头绕了过来,停在断纹古琴的羊肠弦上,她以为拨动琴弦的手指终于出现了。爱因坦第一次近距离地仰望展蕊酆,清楚极了。她的头顶烟雾渺渺,她的短发渗透了脸的轮廓,她的眼球一动不动折射出平和而单纯的光芒,小坦不由启齿问道:“怎么没有太阳?”
      “我也不知道。下雨也很好。”阿酆眨动眼睛,她倒认出这个小家伙是谁。只要在田湾中学待过,都认得出,“你……”一时憋不出个字来,阿酆想忘掉太阳。
      “你怎么有彩虹?”小坦感到穿透骨髓的疼痛蜂拥而来,当他试图抬手指向阿酆雾气蒙蒙的头顶时,他的脸色像彩虹一样。他的脑海强迫式地重播事故的场景,原来是他在忍不住模仿了前面的她,脚不沾地,四肢腾空的滋味,只持续了2秒钟,痛快真的太快。
      “迟到会罚站的。”阿酆跳下车,想扶他,去罚站……
      “哇哇哇……呜呜呜……啊啊啊……痛,痛死啦……”
      如果用罚站来代替接踵而来的仇恨和风波,展蕊酆会遗憾吗?
      她很简单,他也不复杂。一起去追吧。
      三个月后,小坦开始天天迟到。三十天后,田湾中学勒令阿酆转校。三天后,爱因坦要求转校。三个小时后,爱大妈干红蕾歇斯底里奔到阿酆家。
      然后,不知不觉间高二新学期开始,又不知不觉间爱因坦被麻省理工录取,还是不知不觉间小坦和阿酆相隔千万里。
      差生阿酆必须面对的是“干妈”愤恨的搭线相亲,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因为在白宫实习的爱因坦已经把书信当作桥梁,“七夕政变”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不可以丢失。

      转眼返回桃醉,转眼泉曾披搭着绯红绯红的头发嘎嘎叫着。她不知道信上是葡萄牙语,她只想起火辣惊艳的巴西美女,如此突兀地表现女人的绝美,突兀地近似猖狂。到了夏天,Show就有了气壮山河的理由,尤其是世界杯的夏天,是最适宜的T型舞台,人人都记得那落叶般的点缀。
      “金牌发师?你……过来。读得懂吗?”一页布满鼻音的巴西版葡萄牙语只管在纸上荡漾,“诶,对了,你给巴西美女作过头发吗?作过没?问你作过没?你们这里有谁作过?有谁?”泉曾温和地挨个推攘桃醉中人,得到可以预料的傻笑和不快。
      此时只有一个人还看着镜子,近乎痴呆地看着。展蕊酆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我好像是个图书管理员,是的,卫校的图书管理员。”她这一辈子看过最长的一部书就是爱同学的信。眼下的她见识了更久远的波波头,圣女贞德是不是在呐喊一起革命。可爱、无邪同时又有些神秘、危险的波波头,戴在阿酆头上,突兀地近似疯狂。到底谁会疯狂呢?是那位疯狂爱上小爱同学的巴西蕾娜塔,还是不日将来疯狂借书的卫校中专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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