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余灵异小队的日常》远远客

8、夜宵 你想一想

　　“从一开始，你们就在梦里。”
　　王路遥端端正正看着王镜，说了一句：“我可以提问吗？”
　　王镜点点头。
　　王鉴翻了个白眼。
　　“一开始的具体时间是？”王路遥问道。
　　王鉴嗤嗤笑了起来，“哥，他是职业的，你这种含糊其辞忽悠不了他。”
　　王镜笑了笑，“没含糊，我不知道时间。我只能告诉你，那个案件本身就就不存在。不过他不全是虚假。这个梦境是依附在现实上的，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所进入的梦境，是一本现实主义小说。”
　　王路遥蹙眉，琥珀色的眼珠被眼皮压住一半，让他的神情有些阴鸷。“小说是要反映普遍现实的，而不是个例。”
　　“但总要有个契机。我们进去的，是这个契机的梦境。”王镜接着说。
　　“许蓝？”
　　王镜摇了摇头。
　　“许蓝的对象！”
　　王镜点了点头。
　　王路遥眉心若川，眼光微垂，显然在思考。
　　王镜猜测他在试图自己联系一切，便停住，不再多言。
　　王鉴则希望无论王路遥自己猜测除了什么，都能自愿的结束这场“逼供”——他饿了，并且不想和王路遥一起吃饭。
　　然而王路遥并不是自己想通了就能放过他们的，所以只能事与王鉴的愿违，“请继续。”王路遥说道。
　　“许蓝对象应该确实有问题，许蓝的孩子大概率不是他的。你应该知道，这种双重的颜面打击，是个人就受不了。所以他家暴了。许蓝的孩子或许没有活下来。事已至此，他们二人的婚姻难以维系，离婚可能就是最后的结局。既然离婚，很多事情就必须摆到台面上来，于是他就去了岳父家。”
　　“就？”王路遥忽然打断了他，王镜的话里太多推测用语，这个“就”字，却表示的是肯定。
　　“我们俩看见了。”王鉴懒洋洋说道，左手伸出个“v”，指着自己的眼睛，“亲眼看见。”
　　“然后，大概和许蓝父女发生了争执，他不知原因的地睡了，或者晕了过去。然后梦诞生了，我们就进去了。”王镜顿了一下，“他在梦里发泄了自己的痛苦，以意淫的方式进行了更加疯狂的复仇。不过只是在梦里而已，所以当然对现实没有任何伤害。”
　　“你确定？”王路遥忽然反问道，“和安医院报警，他们医院被偷了。另外还丢了储藏间的大门。院方称损失超过十万，如果他没有虚报的话，”王路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认真且严肃的说道：“盗窃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的，或者有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王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王路遥，挤出一句“我不坐牢，我没钱。”
　　王镜笑了起来，“他在逗你。”
　　王路遥微笑说道：“但是损失确实造成了。我想知道监控能拍到我们吗？”
　　王鉴几乎要跳起来，“还有监控！”
　　王镜微微抬头看他，略有诧异，“你觉得我们能被拍到吗？”
　　王路遥放心了，完全忽略掉王·哆啦A梦·鉴，“那请问，我们，我指的是我和我的同事们，是怎么进入梦中的。”
　　他严肃的语气让王鉴皱眉头，“亲，我们不是你的犯罪嫌疑人。”
　　“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王鉴的立刻闭嘴，在嘴边做了一个把拉链拉上的动作，只过了两秒钟，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反手把“拉链”拉开，“请允许我抢答。”不等任何人回复他，王鉴自己说道：“王警官，你这记性儿也不行呀，还大学生呢！”
　　“大学生”三个字仿佛是个开关，点亮了王路遥模糊的梦中记忆。他想起在抓住梦貘夫妇的那会儿，王氏兄弟向他解释过，是梦貘夫妇把梦境扩大化了，所以影响到了现实，。“为什么是我们？”
　　“首先，你们是暴力机关，与豹貘的属性很搭，”王鉴似乎很满意王路遥的迷茫，语气里很有些好为人师的显摆，“其次，你们是秩序的维护者，因此，在梦貘夫妇和怨鬼扰乱秩序的时候，你们应该出现。果然，你们就在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不过就是时间不太对。”王鉴的声音小了下来，他看见王路遥挑起了眉毛，“我以为按照电视剧的风格，你们应该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才出现。”
　　“请你少看点儿电视，多看点书。九年义务教育需要你。”王路遥好不客气的鄙视王鉴的学历。
　　王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鄙视，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扭头问他哥：“咱给他弄傻了行不行？”
　　王镜很认真的想了想，摇了摇头。
　　王鉴很遗憾。
　　王路遥则龇牙笑：“需要我给二位再普及一下《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五款关于‘袭警’的部分法条吗？还有，请不要跑题。”
　　王鉴摊在椅子上，闭眼装死。
　　王镜继续跑题之前的话题，“我们是为了梦貘才进入许蓝对象的梦境的。至于梦貘怎么发现他的，那是梦貘狩猎的范畴，我不知道。入梦就是为了把梦貘带出来。你们和那个怨鬼，纯属意料之外。你想想，当初看见你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很惊讶。”至于王路遥居然还能记得，就更意外了，意外之喜。这个王镜没有说出来，他停下来喝水，然后就不说了。
　　王路遥回忆了一下，总觉的没发现他们哥俩的意外，倒是很熟练的感觉。“我们怎么出来的？”继续问。
　　王鉴有种在公安局的错觉，明明坐在自个家里，却浑身不自在。看他哥倒是很适应，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梦没了就出来了！”王镜睁眼说瞎话。
　　“具体路径、方法。”
　　“王警官，这个属于职业机密。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不存在非法手段，也不会有违法行为。”他想了想，说“至少我们出来的时候绝不是站在许蓝家床头上的。你想，监控都拍不到。”
　　王路遥想了想，也对，不然早有人报警有变态了。“那为什么其他人都不记得了，只有我记得？”这其实才是他最想问的问题。
　　王镜笑了起来，“这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
　　“王警官睡眠质量不太好，所以还能记得梦里的东西。你想一想，是不是之前你也有过，明明睡醒了，但是还记得自己做过的吗梦，尤其是噩梦？”
　　王路遥瞪大眼睛，死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转念一想，好像还真有过，貌似还不少，但是又一想，谁还不记得几个梦呀，要不《周公解梦》哪来的？“我觉得你在骗我！”
　　“其实我也没想到王警官年纪轻轻，居然睡眠质量有问题。是熬夜太狠了吗？”王镜难得揶揄道，“需要看看中医吗？我大姨有些关系，可以帮忙。”
　　“不必不必。”
　　王路遥赶紧进入下一个话题，“那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去抓梦貘？”
　　王鉴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咱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你居然说不认识我们俩！哥，他这个职业过河拆桥是不是不太符合职业道德！”
　　王镜嗤嗤笑。
　　王路遥脑门子蹦青筋，“我问的是姓名吗？我问的是以什么身份去抓梦貘！谁让你们去的，为什么去，抓了干什么用？”
　　王鉴毫不犹豫张嘴，还没说话让王路遥给堵了。
　　“别告诉我你是珍稀动物爱好和保护者，为了保护珍稀动物去的。”
　　“呃……为什么不能是这个呢？”王鉴死鸭子嘴硬。
　　“那我可就管你要各种证件和证明人了啊！根据咱们国家的法律，寻找并抓捕保护动物的行为，是必须要有相关部门许可的。二位，不是无证、无许可、无资质的三无人员吧！”
　　王鉴从瘫变成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王路遥，“请问王警官，你觉得从哪可以开出梦貘的许可证呢？”
　　王路遥在脑子里瞬间过了一下自己见过的无赖的表情，然后摆出一个自己以为最像的，“那我不管。”
　　王鉴继续扑闪，王路遥继续无赖。王镜不说话，也不搭理他俩的神经式比拼，悠哉悠哉开始喝水，。
　　王路遥明白这一部分就是王镜“闭口不言”的部分了。于是摊开手，表示可以暂时跳过。
　　王镜放下水杯开始总结：“总而言之，就是我们俩在找一对貘。貘在狩猎，狩猎对象是许蓝他对象的噩梦。所以我们就进入了梦境。因为貘是一对儿出没的，并且都很兴奋，兴奋原因未知，所以导致了梦境扩大，波及了他人，你们首当其冲。于是纷纷入梦。我强行驱离了一波，奈何王警官睡眠质量不好，容易沉溺梦中，于是没走。我们三人意外组成了小队。在等待梦貘吃饭的过程中巧遇了怨鬼。在成功制服怨鬼后，梦貘开始吃饭，吃饱了，梦消失了，大家就都回来了。但是，还是因为王警官的睡眠质量问题，致使你还记得梦中情节，你念念不忘，干脆来寻求真像。”说完就又开始喝水。
　　王鉴坐起来伸懒腰。
　　王路遥在消化王镜的总结。他把自己混乱的记忆撸了一遍，发现和王镜的陈述基本一致，然而他不断回忆着梦中的情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王镜的水已经喝完了，他开始对着水杯里面的水渍愣神。
　　王鉴又坐下了，一语不发。
　　沉默一直在继续，王路遥想得有点晕，于是决定先不想了，“那貘现在哪去了？”
　　王鉴又伸了个懒腰，整个上半身都贴在桌子上了，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闭上了眼睛，“我饿了。”
　　不用他说，连王路遥都听见了他肚子里咕噜噜的声音。
　　“我养起来了。”王镜说，“并且准备喂他了。”
　　“梦貘在这！”王路遥忽然警觉起来，四处看。忽然觉得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低头去看时，正看见梦貘蹲在桌子底下甩鼻子，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他心里忽然一凉，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然而念头还没成形，那梦貘就冲他扑过来！

　　王路遥躺在地上，已经人事不省。梦貘蹲在地上，用鼻子吸他的脑门。王鉴坐在旁边，支着胳膊等梦貘用餐。王镜坐在椅子上看。
　　“说了这么半天，碎片应该粘的差不多了吧！”王鉴问道。
　　“应该差不多了，剩下的，梦貘自己也能找到。毕竟同属于一个梦境，碎片应该能够互相吸引。”王镜回答，“万有引力呀！”
　　梦貘的探寻已经进入尾声。它慢慢抬起鼻子，一个深蓝色流动着深红色纹路的烟球从往王路遥的脑门上慢慢钻出来，后头还跟着些小小的蓝色的、红色的小球，纷纷快速的钻进大球里去。每钻进去一个小球，梦貘的眼睛就更亮一分。待到完全没有小球，只剩下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大球后，梦貘的眼睛亮闪闪的，星星一样。它张开嘴，一口就把大球吃掉了。然后一脸的心满意足，扭头跳进王鉴的怀里，扎进王鉴的白T恤里去了。
　　T恤上的兔子图案后面，多了两只小小的貘。
　　王鉴脱下T恤，抖了抖，叹了口气，“为了给你整个夜宵，可累死我了！”说完，把T恤挂进了客厅的橱柜。
　　王镜则掏出手机，发了个微信出去。大概五分钟后，楼梯上传来嘻嘻索索的脚步声和极小声的吵闹的声音，片刻后，赤黄绿蓝黑五个小人嘿咻嘿咻爬上来，绕过刚从卧室穿了新T恤的王鉴和朝楼下走的王镜，直奔躺在地上的王路遥，一个抬头，两个抬脚，两个抬手，五个小人把王路遥举起来，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了什么，噗的一声，就消失不见了。
　　楼下传来洪阿姨响亮的声音，“外卖到了，赶紧来吃！”
　　“来了，来了。”王鉴从二楼直接往下跳，正扑在王镜的身上，王镜纹丝不动，任由他挂在后背上，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