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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赐婚 ...

  •   且说上回提到霍骁班师回京已有月余。于他而言,横扫匈奴,沙场点兵是他毕生使命,如今这使命完成的比他自己预料的还要早,倒也不负他曾率八百飞骑入匈奴之境千里,与敌人短兵相接,如今不但收复北方失地,还顺手完全解除了自开朝以来匈奴对晋国的威胁。
      习惯了大漠孤烟的豪壮之人,其实不是很适应这满京的繁华与靡靡之音,霍正图曾传信希望他继续留任北境,毕竟自古以来弹尽弓藏的前车之鉴比比皆是,回京意味着面临兵权稀释,除非他已有十足把握。霍骁看罢只淡淡回了八个字:父王宽心,儿自有数。倒不是霍骁过分自大,而是霍骁这两个字,在从军之人心中已是信仰一样的存在,毕竟15岁披挂上阵起从无败仗,17岁便勇冠三军,18岁封狼居胥,是当朝第一军候,也是不世出之将才,这晋国十六洲的良将强兵,无不对其一呼百应。况且,其他人或许不知,但是他的副将梁英却知道,大将军是必然要回京的,这长安城里,有他家主子挂念的人,一位让主子挂念了4年的人。
      转眼便至盛夏,午后炎热的长安街上,随处可见的梧桐叶片片翻飞,知了声声声不绝。谢斯年从外头回来时,还未走到正厅,便见府内小厮奉棋匆匆赶上来,说是老爷在书房等大公子好一会了,有要事相商。
      “圣上赐婚?”
      南大厅的主屋书房里,谢斯年不及坐下,便被灌入了这一惊人消息,心里一沉:“和谁?”
      “唉!”,老太傅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又叹一口气接着道:”是那摄政王独子,霍骁。”
      一向温和沉稳的谢斯年当下脸色骤变:“父亲,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况且那忠顺王府的世子霍骁,冷如地狱罗刹,是十六洲公认的杀伐残暴之人,前阵子宁府寿宴上,只短短几次交流,便觉其周身散发的气场好似冷酷到不近人情,而且但凡与霍家王室扯上关系,等于直接踏入了晋国十六洲的权利中心,这是谢家最不想攀上的关系,因为离权利中心最近的,从来都是血腥与死亡。谢家乃书香世家,祖上出过三代帝师,一心只专注于皇家与世家子弟教育,桃李门生遍布天下,但从不涉足党争,这是谢家祖训,从未被打破过。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赐婚,福祸难料,加上自家小妹那无双容貌与烂漫性子,思及此,谢斯年脸色更加寒了三分:“然儿才十六岁,且与那宁国府小公爷已经定下了婚约,此番行为于理不合……父亲,可还有回旋之法?”
      “满城皆知我太傅府上的千金心智不全发育迟缓,也知晓我谢家一无兵权二无财富,最值钱的也就这满院子的旧书古籍罢了,你说,圣上为何放着当朝十六洲聪慧贤淑的世家贵女不选,偏选中然儿赐给霍家独子为正妃呢?”
      老太傅顿了顿,怅然道:”于天家而言,无谓对错,只论制衡。”
      说罢以手扶额,内心哀叹连连,当年狠下心把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关了整整10年,深居简出,惟愿她此生平淡安然,可是福是祸,到头来这命运二字依旧令人难以琢磨啊。
      谢斯然最近迷恋上了听折子戏,白日里谢斯年定然是事事亲力亲为的陪着的,只近两日里他手上族内书院中事务繁多,又加之意欲备考秋闱,少不得只好在晚上用功,一来二去,总有疏忽照应的时候,而那小祖宗又是个闲不住的,寻着一日空隙,丫鬟也不带,竟让她偷溜了出来,不过此番却不是为了听曲看戏,正是六月香市盛行时,只见她犹如穿堂的花蝴蝶般直奔那东街的暗香阁而去。
      她记得前日里和他哥哥打从这东街路过时,未及走近,便觉街角巷陌皆香,听入画说这暗香阁可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香料铺,谢斯然爱香如癖,自然是要挑拣着时机来逛一逛的。
      待进入铺内,便看那掌柜的正对着一位手持折扇一身华服的年轻公子细细的讲解着什么:“公子如此雅致之人,不若试试这韩魏公浓梅香,最宜添至香囊里佩戴。”
      半晌,却听那公子慢条斯理答道:“此番并非自用,乃采买送人。”
      “哦?可是赠送佳人?”
      “嗯,算是吧,一位素未谋面的佳人,只知其惜香如金。”
      小斯然见掌柜的正忙,便也不叫人,自顾自的立在一旁,对着满柜台的香囊挑拣了起来。选了几样,找店内伙计结了账,正欲离开,又听那掌柜的对着那华服公子满面春风极力推介道:“既赠佳人,不若就选这款帐中香,保管佳人满意……”小斯然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了又忍,大着胆子转身往那掌柜的方向走了几步,伸出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拿起一款苏绣包裹着的香囊置于那公子面前,软软的提议道:”烧香品茶,挂画插花,人生四般闲事,公子口中佳人乃惜香之人,又是初次赴约,不若就选这款“雪中春信”,此乃香中君子,既不唐突,亦显重视。”说罢也不等他二人回应,施施然转身便离开了。
      只留下那年轻公子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又听那掌柜的在一旁啧啧赞叹:“白纱敷面,背影清丽,如斯美人,美人如斯。”
      从香市街角里转出来,迎面便是一家酒坊,抬头一看,只见“梅香酒肆”四个大字龙飞凤舞般立在牌匾上。她不嗜酒,但是顶喜欢闻香气,而且嗅觉特别挑,只闻甘酿,此番梅香确实诱人,想想时候尚早,于是便踏着酒香而进。小时候他阿爹偶尔会抱着她坐在腿上给她尝一筷子,但她酒量浅,长大后阿爹和哥哥便再也不肯让她多喝了。
      ”梅子酿,一盅。”
      这可是店家挂出来的招牌酒,号称一饮解忧愁,她虽没什么远忧,近愁倒是有一个的,咳咳,她被接二连三定亲,未婚夫去了一个又来一个,跟过家家似的,愁不愁?
      点完单找了个靠里的角落坐下,店伴送酒上桌时,还附带了另外一小壶不知道叫什么名的酒,并2个下酒小菜。
      小斯然抬头疑惑道:“这是?”
      那伙计乐呵呵回:“这是我家掌柜的送与客官的,乃本店新调的样品,叫杏花春,姑娘喝了要觉着好,往后常来光顾,不必客气。”
      “哦?那有劳了,谢谢店家。”
      这店家掌柜的是个人精,见进来的这一位姑娘脸上虽戴着雪白面纱看不清尊容,可但凡露出来的部分无不欺霜赛雪似的精致,一头如墨青丝只拿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了个美人髻,身上并无其他贵重配饰,很是素雅,可那通身的举止气派,却仿若仙子游戏人间。皇城脚下多贵人,更遑论是这般气质独绝的,商人开门做生意,先堆上笑脸客气个十分总不会出错。
      便看那仙子似的姑娘拿起酒壶倒出一小杯,接着拿起杯子转了转,慢悠悠的送到面纱下闻了闻,果然扑鼻的杏花香,又微抬起袖子,送至白纱下抿了抿,咳……咳,差点把她呛死,委实难喝的紧,难喝的紧,小斯然心里奇道,这小红酒这般辛辣难以入口,怎地还能吸引恁多人来?转头往酒坊门口看去,竟还有三五成群的客人坐着排队等店家叫号的,于是不甘心的又另倒了一杯梅子酿,这盅倒是勉强使得,遂又倒了一杯啄了两口,她勿自品的正欢,故并未注意到她甫一落座时,旁边也接着新开了一桌,端坐了名年轻公子,手持一把青玉九折扇,穿戴富贵,俊朗面容中夹着点阴柔,看似在品酒,实则眼尾余光扫视着小斯然的一举一动,也不上前搭话,只静静观察,若有所思。直到小斯然结账离开。
      她今日是偷溜出来的,得赶在天黑前溜回去。
      可出了酒肆,还没等她抬脚,却有一辆宝马雕车缓缓的停在了她面前,她虽喝的有点上头,但自家府里的马车还是认得的,况且这宝马雕车正是陈叔平日里接送她的那辆,于是便扶着轿门把手,心安理得上了车,半醉半醒间还不忘嘀咕着陈叔果然知道她溜出来喝酒了,回去得跟陈叔他老人家撒撒娇说说好话,免得他在阿爹和哥哥面前说漏了嘴。
      等她撩开帘子一坐定,却着实愣住了,酒也醒了两分:怎么马车里还坐着一位锦衣华服的陌生男子?
      她又转头扫视了一遍马车内部装饰,没错呀,都是她熟悉的,车内一应摆设,包括茶具、靠背花色、纱帘暗纹和窗口位置都和她平时用的那辆一样,可若是再细细看时,装饰的纱帘虽一致却比自家那辆的新,帘内充斥着陌生男子的气息,不难闻,很像松木,也似青杉,淡淡的。而她自己坐惯的那辆马车常年笼罩着的是芍药香。
      真尴尬,她晕乎乎的想,她果然上错车了。
      早在她傻愣的功夫里,车子已经轱辘辘走了好一阵了,搞得她下也不是上也不是,晕的厉害,干脆候着脸皮一本正经假意客气道:“呵呵,这位公子好生眼熟,叨扰了叨扰了,不知去往南大街太傅府可顺路?”咳咳,眼熟个鬼,根本不认识,不过看这公子眉宇间神态磊落,一双瑞凤眼更是不怒自威的模样……应当不是小气之人,反正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顺路。”
      霍骁慢条斯理的收了手上的书卷,松了松脖子上的衣领,看着像是被人意外打扰下一刻就要发火但又努力压下的样子,空气里灌进来一股夹杂着花香的浓郁酒气,于是他脱口反问道:“可是醉了?”
      但是并没有等到回音,显然是醉了,就见她靠坐在车窗边耸拉着脑袋不住点头,嘴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在嘀咕什么,没多久,竟然就这么睡了。
      竟然这么放心他,可见还是和五年前一般,没心没肺。
      于是边叹气边交代外头的梁英把马车速度放慢点。梁英早已放慢了行车速度,毕竟车里面有他主子看重的人,万不敢怠慢的。马车内,霍骁早已拿出一件绣着金百蝶的玄色披风小心翼翼的往她身上裹了,又护着她的头,轻轻往他怀里带,大手穿过她盈盈不堪一握的细腰,稳稳的抱着她。霍骁没抱过人,尤其还是女人,所以他这会其实心跳有点快,手脚也僵了,低头盯着她熟睡的眉眼看了又看,想拿下巴戳一戳那嫩滑光洁的额头,想想这并非君子所为,遂转开脸去,可过一会,又转回来盯着看,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因为醉酒而软热的耳垂,肉嘟嘟的,又看她小小软软的一团团在他怀里,便好像心里空落落的地方被瞬间填满了一样满足。她睡得不是很老实,一会要喝水,他便拿杯子倒了点喂给他,一会又嫌热,他便把那披风拿开一点,一会又呢喃着冷,他又立刻搂紧了点,心里暗叹小小年纪倒很会折腾人,但是又贱兮兮的很喜欢被她这样折腾。
      太傅府门是开着的,府内一片灯火通明,显然是府中小小姐偷溜出去至今未归,惊动阖府上下,大公子谢斯年早已带了一批院卫出去寻了。
      霍骁抱着她下马车时,正赶上谢老太傅亲自迎了出来:“不知世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说到一半冷不防看到了霍骁怀里抱着的失踪人口,倒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忙作了个请的手势把人迎了进去。动静闹的有点大,府内一阵手忙脚乱直至半夜方歇,而那霍骁是看着府内丫鬟喂她喝完了醒酒汤,才拜别了老太傅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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