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是天空的海浪》完颜平澜

5、一叶知秋 李木桃不知

　　樱花树下，落叶已经铺就成斑驳的黄地毯，树枝上剩下的叶子，也在等着最后一阵秋风送走他们的留恋。
　　李木桃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根超大的狗尾草，细长的圆杆像一支弯弯的鱼竿，前头坠着一节猫尾巴粗的草穗，毛茸茸的纤芒末端还带着丝玫红色，好似侵染了晚霞。
　　一抖一抖的狗尾草下，是一只同样毛茸茸、圆滚滚的胖三花，正用它那胖乎乎的爪子，左勾一下，右拍一掌，玩得不亦乐乎。
　　岳宗政站在一旁奇怪道：“刚才它还不理你，怎么这会儿又玩得这么开心？”
　　“这只是二姑娘，刚才那只是她的姐妹——大姑娘，不爱理人。”李木桃用手指着三花猫的嘴巴让岳宗政看，“喏，这只嘴巴上有黑毛，那只没有。”
　　岳宗政仔细看了一下，这只嘴巴确实是黑的，但刚才那只他已经忘记长什么样了。
　　李木桃的视线落到胖三花的身侧，伸手从枯叶里扒拉出一片。那是一片椭圆形的树叶，末端有个小小的尖，但叶肉不知是被虫子吃掉还是自己脱落了，已经尽数消失，只剩下细密的叶脉。李木桃吹了吹上面的尘土，把蛛网般的叶络对准了夕阳，橙红色的光从细小的空洞间透过，又折射出璀璨的生机。
　　岳宗政看着李木桃从书包里拿出《人类简史》，把叶络夹了进去。他的手指攥紧，那本书是从图书室借的。
　　李木桃把大狗尾草插进花坛的石缝里，留给胖三花自己玩。岳宗政盯着留在那的大狗尾草，很想拿回去插在自己的笔筒里。
　　李木桃则掐着腰仰天看了三秒，他还得去买菜。
　　一个人生活就这点麻烦，没完没了地围着三餐转，不然下个月他去楼下的小饭桌报个名算了。想想一群小朋友中坐着个大朋友的画面，哈哈，也算是鹤立鸡群了一回。
　　李木桃自娱自乐够了，还是叹了口气道：“我得去买菜了，你去吗？”
　　“好啊。”岳宗政收回盯着狗尾草的视线，虽然家里还有菜，但再买点也不错。
　　两人来到了一个比较大的超市，岳宗政推着购物车，往里面捡着西红柿、茄子、土豆这些他最常吃的东西。
　　李木桃则撇着嘴巴，左转转，右瞧瞧，想不好晚上吃什么。正巧瞥见中间的促销柜台上，酸菜鱼的料包摞得老高，他眉尾一挑。酸菜鱼貌似不错，买一条鲜美的黑鱼，把肉一剃，再放锅里一涮，酸辣鲜滑的口感，李木桃咽了下口水，就这个了！
　　他来到水产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点晚了，水箱里的黑鱼竟剩下些大家伙，这要吃到猴年马月啊？他的目光在活黑鱼和切成两半，摆在一旁，不知死了多久的鲢鱼身上来回游弋，正纠结间见岳宗政推着车走了过来。他眼睛一亮，问道：“你晚上想吃酸菜鱼吗？”
　　岳宗政愣了愣，怎么？不买菜了？
　　“这个黑鱼太大，我吃不了，你要不要一起吃？”李木桃解释道。
　　岳宗政视线看向水箱里的黑鱼，眨了眨眼睛——是要去李木桃家里吗？慢了半拍才答道：“啊，好啊。”
　　李木桃开开心心地称了条大黑鱼，拎着料包，哼着小曲。两人出了超市后，李木桃看着岳宗政手里大包小裹的菜想了一下，“要不还是去你家吧？近一些。”
　　岳宗政内心瞬间感到一阵失落，不过去他家好像也不错，还从没有朋友来他家玩过。等等！他脏衣服放洗衣机了吗？早上起来叠没叠被子？茶几上的灰上次是什么时候擦的？
　　“不方便？”
　　“没！没有！”岳宗政立刻道，不想让李木桃觉得自己不欢迎他，“就是……可能会有点乱。”
　　“哈哈，”李木桃笑道，“那更该去你家了，去我那里怕吓到你。”
　　李木桃一边走一边左右瞧着，岳宗政不知道他在瞧什么，是在记去他家的路吗？
　　“这边我不常来，原来是这种风格的。那个尖顶的房子很有特色啊！”李木桃指着远处的一处建筑道。
　　岳宗政抓了抓脸，内心有点小尴尬，“那是个小教堂。”
　　“这边还有教堂那，我以为咱们这只有东边那一个呢。”
　　“这个很小的。”
　　“对了，远东路那有个清真寺，你去过没？屋顶圆圆的也很有意思。”
　　……
　　两人一路闲聊着，很快就到了岳宗政家。
　　岳宗政打开家门，习惯地说了句：“我回来了。”
　　李木桃也跟着道：“打扰了。”
　　然而屋里静悄悄地无人回应，两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须臾后“噗”地一声一起笑出来，好傻！
　　岳宗政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递给李木桃后，快步进到客厅，匆匆把沙发上的衣服挂到衣架上，隐蔽地把还没来得及洗的运动鞋踢到窗帘后。
　　李木桃边换鞋边环伺了一周，岳宗政家里有种空荡荡的感觉。他父母虽然也经常不在家，但是桌子上有父亲常用的茶杯，沙发上是母亲爱搂的抱枕……但这个房子里却只能看到岳宗政自己生活的痕迹。
　　岳宗政把李木桃领到厨房，瞥了一眼水池，暗暗舒了口气，还好碗刷了。
　　李木桃把鱼放进了水池，挽起袖子道：“我来片鱼，你来熬汤底吧？”
　　岳宗政点了点头，把菜板和刀给李木桃准备好，又蒸上饭，然后驾锅，倒油，开始炒酸菜。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酸菜倒入时的滋啦声，铁铲碰到锅底的蹡蹡声，蒸锅冒起的白气，让岳宗政久违地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李木桃鱼片到一半，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有吗？”岳宗政也跟着吸了吸，但什么都没闻到。
　　“这边。”李木桃招手道。
　　岳宗政移了一些过去，顿时香辣扑鼻，“真的，好香啊！”
　　“你那边应该是都被油烟机抽走了。”正说着一阵轻柔欢快的音乐声响起，李木桃洗了洗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是他妈妈打来的。
　　李木桃向岳宗政示意了下，就到客厅接电话去了。
　　“喂，妈。”
　　“宝贝儿子，吃饭了没？”
　　“正做着呢。”
　　“今天吃什么？”
　　“酸菜鱼。”
　　“哇~我也想吃，等下个月我和你爸回来，你也给我们做吧。”
　　“我才不要呢。我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可乐鸡翅。”
　　“好好，让你爸做，咱俩吃。”
　　“哎！又编排我什么了？”电话那边传来了李爸爸的声音，“夸你呢。”
　　李木桃笑起来，“行了，不跟你们说了，我鱼还没切完呢。”
　　“好好，你做吧，小心点别切手。”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李木桃收起手机，回到厨房时，见岳宗政已经熬完汤底，正在切剩下的鱼。
　　“给我吧。”他伸手想接过菜刀。
　　岳宗政侧过身体当了一下，“我切就行。你准备碗筷吧。”
　　李木桃收回手，但也没立马离开，站在那看岳宗政切了一会。岳宗政有心想把李木桃撵走，他被看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切了。
　　李木桃好似听到了岳宗政的心声，说了句：“你刀工真好。”后就开始找碗筷。
　　岳宗政的刀抖了下，切出的鱼片更薄了。
　　李木桃开了几个柜子，终于找到了碗筷。只有一个碗单独放着，其他的都落成了一摞，用手一摸，已经落了一层灰，他的眼神暗了暗。
　　盛好饭后，岳宗政那边也开始把鱼片下锅，片得薄薄的雪白鱼肉在沸汤里一滚立马就变了色。
　　李木桃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了。
　　白肉绿叶的酸菜鱼，裹着香气被端上桌，两人一起咽了下口水，伸出筷子开吃。
　　嚼了几口后，李木桃猛地开始灌水，对面的岳宗政也开始大口地吃米饭。
　　好辣！但又好香！
　　两人就这样嘶嘶嘶地把一锅酸菜鱼扫了个精光。
　　李木桃一手扶着肚子摊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地喃喃道：“我不该吃这么多的……”
　　岳宗政盯着李木桃辣得通红的嘴唇，半晌，摸了摸自己的，他的也这么红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得太饱的缘故，李木桃的眼皮开始打架。
　　“去躺会吧。”岳宗政道。
　　李木桃犹豫了下，点点头，“我到沙发上躺一会。”
　　刚粘上沙发没一会，李木桃就睡着了。岳宗政在沙发前站了一会，转身回卧室拿了被子给李木桃盖上，又关了客厅的灯，只点了个小台灯，在茶几上写作业。
　　室内昏暗，只有眼前一点光明，岳宗政却写得格外专注，就好像此刻他被这一点光亮包裹，所有困扰他的东西都被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淅淅索索地传来声响，李木桃动了动，然后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窗外漆黑的夜色让他有点懵，他看向墙上的钟，8:30。
　　李木桃懊恼地捂住了脸。完蛋！今天晚上别想睡了。
　　岳宗政把李木桃送到门口，看着黑沉沉的夜色犹豫着道：“我送你回去吧？”
　　“然后我再送你回来，你再送我回去？”李木桃摆摆手，“我一个大男生的哪有那么夸张，走啦，拜拜~”
　　岳宗政一直目送着李木桃消失在路口才关上了门，那句“到了给我打个电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上|床后，岳宗政辗转反侧，就是感觉今天的被子有什么不对劲。太潮了？还是落灰了？怎么刺得他浑身痒痒的。床头柜上的闹钟又发出咔哒一声，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岳宗政叹息了声，明早铁定变熊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