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是天空的海浪》完颜平澜

20、来时路 两行脚印并

　　大年初一，因为岳宗政在，李木桃只去爷爷和外公家拜了年就撤退了。
　　他悠哉地瘫在家里的床上，“以后我要每年都带你回来过年！”
　　“好啊。”岳宗政笑道，“以后我就赖在你家了。”
　　天气预报说当晚会下雪。翌日清晨，李木桃哗地拉开窗帘，“哇！真的下雪了！”
　　两个脑袋一起凑到窗前，世界银装素裹，白雪压着绿叶，道路铺上白毯，房屋裹上鹅绒，还有零星的雪花在空中飘飘荡荡。
　　吃过饭，两人一同出了门。
　　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李木桃回过头，两行脚印并排一路延伸而来，他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下来，这个素材不错！
　　走着走着，就走上了曾经上学的路。
　　李木桃摇头晃脑道：“还差个书包。”
　　岳宗政笑道：“怎么？还没上够？”
　　“我的青葱岁月啊！哎？这儿的拉面店怎么不在了？他家做得还蛮好吃的。”李木桃指着街道两侧早已不知换过多少茬的店铺道。
　　“啊！这家饮品店还在！”两人一人捧着一杯热乎乎的新品奶茶走了出来。
　　寒假的校园冷冷清清，操场上盖着皑皑白雪，一个脚印也无。樱花树的叶子早已落光，顶着白雪，在COS圣诞树。校门紧锁，李木桃踮起脚看了看，保安室开着灯，却空无一人。
　　他指着一旁的铁栅栏，目光贼亮道：“翻过去？”
　　岳宗政看看他们穿的大衣、羽绒服、马丁靴，“还是算了吧，挂在上面就不好看了。”
　　李木桃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咯咯笑道：“好吧，从外面看看也一样。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两人沿着围栏走着，校园好像停在了时光中，一眼望去，与他们离开时并无二致。
　　“好像墙上的标语换了下。”李木桃眯着眼睛远眺道。
　　“嗯，壁画也换了。”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李木桃指着一栋不高的建筑，“那边是图书室吧。”
　　“嗯。”二楼的一长排窗户，岳宗政从左边数起，第五扇——那是他经常坐的位置，也是从那里他第一次望到阿桃的背影。
　　“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图书室了？”李木桃吸着奶茶望道。
　　“应该吧。”
　　“我在咱们图书室真是看了不少好书。”李木桃隐秘地笑道：“连《我的奋斗》都有呢！”
　　岳宗政吃惊地睁大眼睛，“真的？我怎么没见过？”
　　“嘿嘿，要是随便就能找到，估计早就被收走了。”
　　两人一路走过学校，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岳宗政拉拉李木桃的衣袖，“走这边。”
　　两人拐上了一条小路，道路两旁香樟树新刷了白漆，绿叶上顶着星星白雪，好似礼兵换上了洁白的新制服。道路中央的积雪已经被踩实，结成光滑的表面。
　　岳宗政双手插兜，从茂密的枝叶间仰望天空，呼出的白气弥漫在眼前，模糊了枝叶的轮廓。他闭上眼睛，那初夏绚烂的阳光仿佛又照耀上脸庞，那个为隐秘爱恋而失措的少年，又哪里会想到这爱恋会持续到十几年后的今天。
　　岳宗政看向身旁，李木桃正在冰面上打着哧溜，“小心点，很滑！”
　　李木桃比了个OK，“老手了，放心！”
　　岳宗政弯起嘴角，柔软地注视着心上人，心里泛起层层暖意。
　　假期很快结束，两人又背上了行囊，告别了父母和故乡。
　　李木桃回了村子，他酝酿的新故事大体成型，准备一气儿写出来。
　　岳宗政竟然有些不习惯自己待在家里了，饭菜端上桌，对面的椅子却空荡荡的。他把空太从窝里捞出来，放到了椅子上。
　　书房工作时，一不小心打翻了杯子，杯子跌落啪地碎掉，水撒了一地。岳宗政叹了口气。
　　第二天去便利店准备买个新的。
　　便利店的杯子款式不多，他本准备随便拿一个，看着杯子心里猛然冒出个想法，不然拿两个？
　　他看中了一对情侣杯，灰蓝色的杯身上绘着一只黑色的小猫，它探出头，吻着另一个杯子上的小白猫，两个杯子的把手正好能组成一个爱心。
　　犹豫再犹豫，他还是放下了，太明显。
　　旁边摆着一系列套杯，款式相同，只是图案不一样。他选了两个图案最相似的买了。
　　回到家，他把杯子并排摆在餐桌上，趴在桌子上盯着看，想象着两人捧着水杯，对坐在餐桌前闲话家常，氤氲的水汽升腾，拂过彼此的笑容。
　　半晌，岳宗政还是叹息一声，把一个杯子拿回了书房，另一个摆在了李木桃最顺手的茶几上。
　　李木桃只是写了个小短篇，没多久就被岳宗政分享在朋友圈的美食勾引了回来。
　　李木桃和岳宗政在书房一起讨论其他作者的作品，说得嘴干了，瞥见书桌上的水杯，随手拿了起来。
　　举到嘴边时手一顿，他定睛一看，又望了眼客厅的茶几，果然上面还摆着个杯子。
　　“啊！你买了两个差不多的杯子！”
　　岳宗政一下屏住了呼吸，盯着电脑屏幕，骨节泛白地握着鼠标咔哒咔哒地点着，“嗯。”
　　李木桃打量着杯子的图案，半晌道：“这个森林的背景应该搭配另一个杯子上的小兔嗅花，这样就完美了。”
　　说完他放下杯子，出了书房。
　　岳宗政闭眼呼出口气，捂着心脏，趴到书桌上，无奈地勾起嘴角。唉……真不愧是他的阿桃啊！
　　李木桃捧着他的水杯，从书房门口路过，又倒了回来，“怎么了？累了？”
　　岳宗政赶紧坐直了身体，指尖落到键盘上，“没有。”
　　“哦。”李木桃继续去厨房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