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是天空的海浪》完颜平澜

19、烟花 新年快乐

　　街上的车变多了，有的地方已经变得岳宗政都认不出来了。司机操着熟悉的口音抱怨着现在停车有多难，李木桃感叹着房价涨得这么快，岳宗政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故乡十多年未见的时光，在他面前一点一点铺开。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他从没来过的路口。李木桃下了车就开始挥舞手臂，楼上的一扇窗户打开，一个女声高喊：“宝贝儿子！”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见一个中年男人下来了。
　　李木桃道：“怪冷的，下来干嘛，我又没拿什么。”
　　“你朋友不是拿了挺多的吗？你也不帮把手。”李爸爸嗔怪道，说着就要搭手。
　　岳宗政赶紧推辞道：“不用，叔叔。不沉，我拿就行！”
　　李木桃撇撇嘴，“还不是给你们带的。”
　　李爸爸作势要打他的屁股，李木桃拿过岳宗政手里的礼盒就往楼上跑，推开门便喊道：“妈！我回来了！”
　　岳宗政一进门，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满眼绿色，各种造型的花花草草养在精致的花盆里，好像进入了植物温室。
　　和李妈妈拜了年，李木桃带着他去卧室放行李。
　　李木桃的房间不大，但是放了一张双人床，天蓝色的床单上摆着两床被子，原木色的书桌、柜子一应俱全。飘窗上有一盆大得离谱的绿植，宽大的叶片嚣张地伸向四面八方，挡住了整扇窗户，向上一直顶到窗顶。
　　李木桃叉腰看着这个大家伙，“这个大宝贝儿又来我房间过冬了。”
　　“这是什么花？”岳宗政问道。
　　“鹤望兰。”
　　岳宗政一脸茫然。
　　“就是天堂鸟。”
　　哦，岳宗政知道这花，只是不知道原来能长这么大！“叔叔、阿姨很喜欢养花？”
　　“唉？我没跟你说过？”李木桃一屁股坐到床上，“我爸妈是倒腾绿植、盆栽的，经常去南方抠人家的绿化带。”
　　“啊？”岳宗政不明所以。
　　李木桃指着飘窗上的大家伙，“这个就是他们从人家村子的鸡圈旁挖回来的小苗。”
　　鸡圈……岳宗政感觉又长见识了。
　　还没到除夕夜，李爸爸和李妈妈就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李木桃拄着筷子摇头叹息道：“又要吃好几天的剩菜了。”
　　李妈妈抬手给了李木桃后脑勺一巴掌，“有的吃还这么多废话！”
　　转头就笑着对岳宗政道：“是叫小岳吧？多吃点，爱吃鱼吗？这个鸡也不错，你叔叔今天让人现宰的。”
　　吃过饭，李木桃主动去洗碗，岳宗政也挽起袖子，李妈妈招呼他：“过来坐，让小桃自己洗就行。”
　　哪能让老婆自己洗碗，岳宗政还是跟去厨房。
　　收拾妥当后，两人又陪李爸爸和李妈妈聊了会天，便被撵去休息。
　　回到卧室，虽然折腾了一天，但两人还都不困。李木桃把被子倚在身后开始玩倒水解密，最近他迷上了这个小游戏。岳宗政刷了一会视频，觉得眼睛有些累，忽然想起什么，“能把你画册找出来我看看吗？”
　　“哦。”李木桃把红水倒在紫水上面才放下手机，下了床，开始翻箱倒柜。
　　“哪去了？我记得就放在这里了。”李木桃把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打开看一眼又放到一边，“这个是相册，这个是纪念册……”
　　岳宗政的目光锁在了相册上，拿了起来问道：“我能看看吗？”
　　“哦，看呗。”李木桃在这边的柜子没找到，又去掏另一侧的柜子。
　　岳宗政翻开相册，第一张就是李木桃的百天照，婴儿肥的小李木桃，握着小拳头，瞪着大眼睛懵懂地看着镜头。他笑着摸了摸那圆滚滚的小脸，一张张往后看着，“你这张怎么了？笑得好假。”
　　李木桃把头从柜子里面缩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跨上床，趴到岳宗政的后背上，胳膊搭上岳宗政的肩膀，下巴枕着胳膊看向相册，“哪张？”
　　岳宗政只觉后背一沉，温热的呼吸已经拂过他的耳畔，他定在那里，心跳开始失速。
　　李木桃知道岳宗政说的是哪张了，他伸手把照片抽了出来，翻过来一看，后面有一排娟秀的字迹：大冷天，桃桃非要吃冰淇淋，没给买，不高兴了。后面还画了个大笑的表情，最后是一行日期。
　　“哦，想起来了。摄影师非要我笑一个，我就硬挤了一个出来。”
　　岳宗政觉得喉咙很干，咽了口唾沫才费力嗯出声。
　　李木桃就这样趴在岳宗政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起来，“这个是我幼儿园时候照的，这个上小学了……”
　　岳宗政就这样四肢发麻地看着李木桃在相册里一点点长大。
　　“这个是谁？”岳宗政指着照片里一个没见过的婆婆问道。
　　李木桃皱了下鼻子，起身继续去翻画册，“一远房亲戚，我爸妈出门的时候会来照顾我。”
　　岳宗政感觉背后一轻，凉意瞬间袭来，没了那个温暖身体的依靠，心也跟着空落落的。他蜷了蜷手指，注意到照片里的小李木桃站得离那人很远，“你不喜欢她？”
　　“唔，”李木桃停下手里的动作，“怎么说呢，婆婆人还是很好的，做事认真负责，饭做得也不错，就是管得太多。”
　　岳宗政转头看过来，李木桃继续回忆道：“总是画到一半就非让我去吃饭，看看书就催我睡觉，还不让我捡叶子、摸小猫……我后来好不容易才摆脱她。”
　　原来也会有人小时候喜欢自己在家，岳宗政则很怕被独自留在家中，大门被反锁，他怎么都打不开。
　　“你那时候多大？”
　　李木桃想了想，“一二年级吧。”
　　“后来呢？”
　　“我大了一点后，趁爸妈在家时就赶紧学着怎么做饭洗衣服，后来给我爸妈当了一个月的“仆人”，他们才同意只让婆婆每天来给我做顿饭。”
　　李木桃想起自己的“凄惨”童年，一阵唏嘘。
　　到家的喜悦终是敌不过路途的疲惫，两人没玩多一会就睡了。
　　明明很累了，岳宗政却就是睡不着，他现在躺在阿桃的床上，见了阿桃的父母，看了阿桃小时候的照片，好像新婚燕尔的夫妇，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的手指虚虚拂过阿桃圆润的脸颊，晚安，亲爱的~
　　除夕，李爸爸和李妈妈又做了一大桌，四人在春晚喜庆的背景音下热热闹闹地吃了团圆饭。刚吃完没一会，李爸爸和李妈妈开始穿大衣、带围巾，“小桃，你们去看烟花吗？”
　　烟花？哦，是的，以前每年市政都会集体放烟花，原来现在还在放……岳宗政心道。
　　李木桃歪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春晚，“不去，怪冷的。”
　　岳宗政的肩膀塌了下来。
　　李木桃察觉到什么，把脑袋凑到岳宗政面前，“你想去看？”
　　“额……”岳宗政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李木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我也好久没看了，正好活动活动。”
　　四人一起出了门，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味道，小区的阳台、街道的树木挂着闪烁的彩灯，咻咻——啪！烟花爆竹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爸爸和李妈妈挽着胳膊走在前，李木桃和岳宗政落后几步。
　　穿过城镇的小河旁已经站了不少人，小宝宝骑在爸爸的脖颈上，小情侣们依偎在一起。
　　岳宗政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来看过几次，但已经没太多印象了。
　　李妈妈搓了搓手道：“手好冷啊！”
　　李爸爸脱了手套，边捧起李妈妈的手哈气边用手捂着，“好点没？”
　　李妈妈把手伸进李爸爸的脖颈里，笑靥如花道：“现在好多了。”
　　李木桃瞥了一眼，拽着岳宗政往旁边挪了两步，撇着嘴嘀咕道：“腻死个人！”
　　岳宗政笑起来。
　　第一朵烟花准时升空，如逆转的流星，在视线尽头嘭地绽放，光华洒满天地。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夜空中姹紫嫣红，孩子们拍着手叫喊着，小情侣们开始打卡拍照。
　　李木桃双手插兜，仰头专注地看着，绚烂的焰火映照在他的眼眸中。岳宗政咔嚓定格了这一瞬间，李木桃闻声看过来，明亮的眼眸闪烁着光彩。岳宗政摁下了快门，咔嚓，“很美！”
　　李木桃转头看向烟花，笑道：“是啊，出了好多新品种，以前都没见过。”
　　“小时候只有小鞭炮，最厉害的也就是二踢脚。我们一帮小孩，把鞭炮绑在狗尾巴上，炸铁盆，炸冰窟窿，还往下水道井盖里塞过。现在想想，自己小时候真是命大啊！”李木桃摇摇头，感慨不已。
　　岳宗政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你会长命百岁的。”
　　李木桃同样看过来，嘴角上扬，“你也一样，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