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护你一生》金津

11、柳暗花明

　　根据我在这两年多里收集到的情报，我的这位老板——约翰-杜威先生——绝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钻石王老五”。让女人们私下里渴慕的是他的“年轻英俊又多金”；让男人们又妒又羡的是他的那些“多到能塞满整个伦敦的女友”。

　　我心怀忐忑地来到他的办公室，只希望能从这位钻石级男人的指甲缝里多抠出点遣散费来。

　　这位大人物的办公室让我深深地感受到了资产阶级的腐化和堕落。整个办公室比我们一家三口住的公寓还大，里面奢华的装潢自不必说，就连立在墙边的衣架都带着华丽丽的巴洛克风格。我穿着工装站在那里，一下子就成了整个屋子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我挺了挺腰，站得笔直，严肃地回望着那位眯缝着眼睛，肆意地打量着我的老板大人。

　　不管心里有多憋气，我都不得不承认，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确实有着成为“花花公子”的本钱。希腊雕塑一般英俊的面庞；犀利的蓝色眼睛；带着一抹假笑的上挑的嘴角。即使是现在，松松垮垮地靠在沙发里，也能散发出令我不敢轻举妄动的压力。

　　我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上颤音儿，恭恭敬敬地问：“老板，您找我？”

　　“嗯。”大人物懒懒地给了个鼻音，随即就用一种满含玩味的目光来来回回地扫射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

　　“听说你在学德语。嗯？”
　　一个惊雷突然炸响，让我当场石化。我的天爷爷，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平日里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也就有那么几次，为了应付小西弗的晚间测验，就趁着中午吃饭那一会儿，背了几个单词，就被抓住了？虽说没有影响工作，可毕竟也是在老板的眼皮子底下开小差，难道他要为了这个克扣我？

　　我心里七上八下地，赶忙回答：“老板真是明察秋毫。我只是觉得自己学业不精、技术不硬，想多读几本书而已。”
　　“哦？读书。自学？”
　　“是，是的。”
　　“给自己找条后路？”
　　“呃……只是不想辜负了老板的栽培……”
　　“哼！对呀，我也算是栽培过你了，你也给自己找了退路了。那么，让我省上一笔遣散费就算是你报答我了。如何？”

　　我睁大了眼睛使劲地盯着眼前这个悠悠闲闲的资本家。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穿着意大利手工西服，喝着苏格兰威士忌的人，竟要克扣我那一点点的养家糊口钱。

　　“老板……”我使劲地压了压心里的火，努力地挤出一副可怜相，“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对面的资本家挑了挑眉，优雅地品着手中的威士忌，眯着眼儿，一声不吭。

　　我暗自磨牙，知道眼前这位爷是想让我自个儿招供呢。只能接着解释：“老板，你看厂里这两年不景气……”对面的大爷扫了我一眼，我心里打了个突，只能陪着小心接着说：“我也只是想多学点东西，给自己加点保障。”

　　大人物依旧没反应。我想了想，反正工厂已经停产，拿了遣散费就彻底说再见了，也不用再顾忌什么。就彻底交了底：“我学德语，一是因为想干好电子这一行。二是希望做个准备，万一厂子停产，我就去外面找个活干。毕竟，现在只有西德的电子工业发展的最好。我是真想到那边看看。”
　　“为什么一定要去外面？照你现在的水平，在国内在找个工作并不难。”
　　“英国的经济已经在下滑。通货膨胀才刚刚开始，看现在执政党的态度，这种情况只会加剧。与其将来跟着别人一窝蜂似的挤出去，不如先出去占个窝。”

　　大人物终于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哈，真难得，一个蜘蛛巷尾出来的酒鬼也能想的这么远……”

　　蜘蛛巷，又是蜘蛛巷。我当场就炸了毛，把从进门起就发出的那股闷气全部吐了出来：“老子我早就不喝酒了！现在喝酒的是你！蜘蛛巷，你们就知道蜘蛛巷！老子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我就是从蜘蛛巷里出来的，又怎么样？我在这辛辛苦苦、规规矩矩地给了你干了三年，就因为背了几个单词，你就要克扣我的工钱？那些个啪啪屁股跳槽走的你怎么不管？你这个欺软怕硬的。我告诉你，就算是我这个蜘蛛巷里出来的酒鬼也比你这个黑了心肝的资本家要强！”

　　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狠狠地瞪着对面那个吃惊的“钻石王老五”。不过，惊讶过后，他眼冒寒光、周身散冷，冻得我一下子就冷静下来。

　　我想着这回的遣散费肯定是没戏了，不如现在就摔门走人。可还没等我动弹，“冷气机先生”却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我还以为是个软骨头，原来还真有点牛脾气。”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桌子后面，从抽屉里抽出一本文件，放在我面前。我拿起来一看，竟是一份劳务合同。我吃惊地看着他。

　　“我已经开始往慕尼黑迁厂。你也跟过去，还做技术管理。”

　　我吃惊地看着这个年轻的老板，越发觉得他深不可测。慕尼黑走廊确实是德国电子工业的中心，可那是在70年代以后，现在还是应该在政府规划阶段，刚刚起步而已。而我眼前的这个人，如此灵通的消息渠道，如此犀利精准的眼光，只怕他的背景也很不简单。

　　“怎么？不愿意？”看我半天没反应，他有些不耐烦。我急忙看了合同，里面给的条件还是不错的，就立刻签了字。

　　我向他表示感谢。这位大爷挑了挑眉，扔给我一句：“去谢谢老比利吧。”我疑惑不解，他烦了，怒斥：“就是你的车间监督。还有，给你几天假，这个月底之前，给我赶到新厂。敢迟到一天，我扣你一个月的工钱。”

　　我赶紧答应了，看他挥手，立马走人。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另一个恐吓：“以后说话，再敢跟我绕圈子或是大声喊叫，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明白？”看我立刻点头，这位奴隶主才满意地放人。

　　工作有了着落，我就开始想家里的西弗。希望艾琳能带他跟我一起过去，这样也可以让孩子多见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