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未雨绸缪 ...
-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又是两年。在我这个经历了金融风暴和经济危机的人看来,在这两年里,整个英国的经济形势已经在一天天地下滑。可是,我身边的人们却都毫无所觉。
二战以后,欧洲的经济确实开始复苏,而且这种平稳、快速的增长状态一直持续了二十年。所以在六十年代末的英国、甚至是整个欧洲,人们都觉得这种好时光还会一直持续下去。失业、破产、通货膨胀都已经是昨日黄花,再也不会回来。
可是就在这短短的两年里,在英国,物价已经开始上涨,失业率已经增高。而且,一些中小型企业已经受到了冲击:成本增加、销售额降低、工人工资缩水、工会组织罢工(在当时,英国的工会掌握着很大的力量,甚至可以影响国家政策的制定)、工厂生产停滞。
我所在的工厂也是中小型企业中的一员。这两年,一些年纪偏大的、工作失误多的、偏好找茬闹事的都已经被辞退。由于工资下调,一些有技术能力的,也纷纷跳槽。剩下的几个青壮年,不但每天都要加班,有时周末还不能休息,而且还不涨工资。
我心里不是不气愤。可是想到外面的大环境,再想想家里的小西弗,只能咬牙忍了。由于原来的组长跳槽,我被“提拔”成了新组长,只是不涨工钱!
厂里的情况一天天地恶化。也有同事拉我去罢工,可是我拒绝了。不是我不想为自己争取合法权益,只是觉得罢工不能解决问题。工人罢工——生产停滞——工厂停产——大量裁员——工人再罢工,这整个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在拒绝了工会的邀请之后,我从那个“沉闷的托比”(男工之间的话题除了足球就是女人,我实在是插不上话)一举升级成为“叛徒托比”和“卑鄙的托比”。无可奈何之下,我也只能自我安慰:谁让咱多活了二十年呢,咱不跟小孩子计较。
人家说,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能塞牙缝。这话真不假。
在车间人数骤减之后,那位监督大人突然对我兴致大增(亲们表想歪)。他老人家就像是在玩桌球一样,把我从一个工序组踢到另一个工序组,让我把所有的工序都干了个遍(组长自然也就当不成了)。而且,每次我在工作中出现失误以后,我所在的整个组都要跟着倒霉。于是,我一下子就从“卑鄙小人”晋升成为“过街老鼠”。
我气得在心里把监督大人的列祖列宗都问候了个遍。可手上的活儿还是得干好。虽然有上一辈子的理论知识打底,可是我在学校期间学业不精(T_T),而且许多西方的工艺技术是我从没学过的。被逼无奈之下,我只能开始自学。可到图书馆里一看,许多电子工业类的书籍,都是德文原版的。真是天要亡我。
痛苦地思考了一个星期之后,我决定自学德语。原因有两点:其一,德国的电子工业的技术水平是世界领先的,我要干这行,就得会德语。其二,照现在工厂的情况来看,停产倒卖也是指日可待了。万一失业,我还能去混个翻译。其三,到了70年代末,经济危机最严重的时候,整个英国有一半的人都处于失业状态,以至于劳动力大幅度外流,许多人跑到国外打工。实在不行,我也得走这条路。
想归想,可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儿了。上辈子的谭晶,一个英语四级就考了四次才过。可见我在语言学习这方面有多么的差劲。所以在学习德语这件事情上,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我的小西弗。
有一天晚上,他看见我抱着一本德语单词正在使劲地啃,就问我在干嘛。我想了想,就把我的学习计划告诉了他。没想到小家伙从此就上了心,给我制定了严密的学习计划,而且还要每晚考察。
有时候,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书一甩就要放弃。我们未来的魔药教授就用他无比严肃、无比认真地眼睛瞪着我,直到我缴械投降,再次乖乖地拿起书本。
在被整了足足一年之后,车间监督大人突然发了善心,让我担任了车间的技术管理(前任技术管理早就跳槽跑了)。我足足盯了那老家伙有三分钟,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监督是别人假冒的。可这老狐狸只是笑眯眯地任我打量,不发一语。
事实证明,我的厄运依然没有结束,监督大人也不是别人假冒的。因为,就在我担任技术管理还不足一个月的时候,老板突然宣布——工厂停产!
还没等我从这个打击中清醒过来,监督大人就来传话——老板要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