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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章三十五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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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还是了解许苛的,许苛不想说的东西,他也不会多嘴。
……
一行人坐着坐着,不知不觉就已经坐了一个晚上,且一个晚上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
次日,晨曦微露。
应相知伸了个懒腰,叹道:
“又一个晚上。”
许苛一晚上未合眼,他满腹思虑,想睡睡不着。
旁边的山水境众人闲着没事干,又开始聚众赌博了。
“你们不是执法司吗?怎么还聚众赌博的?”卢肃讶然道。
中间那个正在摇骰子的山水境汉子满不在乎地答道:
“这有什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老大的青楼都开到地府去了呢。”
卢肃:“……”
应相知晃了那汉子一眼,抢救道:
“执法司不要脸的吗?我去开青楼,这像话吗?”
汉子反应过来道:“对,我们老大怎么可能去开青楼?我刚刚乱说的。”
应相知又教育道:
“下次记住不要随便在道友面前信口开河,有损我们执法司的形象。”
汉子乖顺道:“好的,老大。”
……
不远处,有看着像是山水境的人坐到了许苛的身边,尝试着和他唠嗑,
“许道友,你有没有发现村头那几口棺材,有问题?”
嗯?这个人?!
许苛将计就计,愣道:
“村头那几口棺材,有问题?”
来人提点道:“是啊,总感觉那棺内养着什么东西?”
许苛故作讶然,“要那棺内真养着什么东西,如果我们贸然去开棺的话,有没有可能变成他们的养料啊?”
来人:“这个……”
许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端阳王府被掳进来的七个人是不是也已经变成棺材里东西的养料了?”
来人:“……”
许苛:“另外,那几口棺材是不是阵眼?如果我们变成养料,幻境仍在,你继续借此养尸;如果我们没变成养料,阵眼被破,幻境消失,我们就此线索中断,抓不住你了,对吗?”
来人面色一变,“你们算计我?”
“应前辈,他来了。”许苛向应相知唤道。
……
众人将这个突如其来的人围了一圈。
应相知俯视着仍坐在榕树下的男人,右手掌心里乳白色的南明离火忽明忽暗,冷声道:
“说吧,你是什么玩意儿?”
“好一个执法司,好一个九源剑宗。”男人眸子一眯,不慌不忙地起身,冷笑道,
“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还能反过来算计了我。”
应相知:“用词不当,我们这个不能叫作‘算计’。”
“应相知,你觉得……你拦得住我?”男人不屑,接着又轻飘飘道:
“且不说你裂了魂在地府,即便你在全盛时期,也不是我的对手。”
应相知皱了眉。
男人:“我对你们执法司没有兴趣,劝你们也不要多管闲事。”
“说完了吗?”应相知问道。
男人疑惑了,“嗯?”
“道友们,动手吧。”应相知吩咐道,
“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要是真能武力解决,还用得着拿这种方法安排我们?”
男人:“……”
接着男人被胖揍了一圈,他咬牙切齿地望着在他身上套捆仙绳的人,一字一顿道:
“应、相、知。”
应相知不为所动。
男人又怒道:“千万不要让我逮着机会找你算帐。”
应相知给了他一脚,“都阶下囚了,给我安分一点。”
……
“老大,那几口凶棺可以打开了吗?”见罪魁祸首已抓获,有人开口提醒道。
“走吧,去开棺。”应相知将绑着捆仙绳的男人扔给下属,应道。
*
小山村村头,一口棺材前。
应相知在棺材上贴下数道能克制鬼怪的“五雷斩煞”符后,才亲自去推棺盖,哪想棺材才刚被掀开一个角,就有人大惊失色地打断他道:
“——不好,刚刚那个人不见了!”
应相知猛然回头,却又听人道:
“九源的许道长——也不见了!”
“当”
应相知一拳砸在棺材上,怒目道:
“被骗了。”
*
男人将许苛带到了一个地方。
许苛抬眸,青山叠翠,又见炊烟。
他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生活过十四年的小山村。
……
半刻钟后,男人拉着许苛,又来到了一座坟头前。
这座坟头,许苛自然认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甚至都没敢立碑,
——因为这是他两个生父的埋骨之地。
许苛沉默了……
忽然,
他见男人变出一打纸钱来,尽数塞进了他的怀里,道:
“先给你的两个父亲烧点纸钱吧。”
许苛不明所以地接过纸钱,警惕地望着他,就那么僵持着。
男人:“你不必这么看着我,让你烧就烧。”
许苛捧着纸钱仍旧不为所动,
“你是什么人?”
男人好心地帮许苛拔着坟头长起来的杂草,答非所问道:
“前段时间,为了找一点东西,不小心打扰了你亡故的两位父亲。”
“你说什么?”许苛的面色一变,接着怒目而视道:
“你挖我父亲的坟?”
男人拔草的动作一顿,模样倒是诚恳道:
“抱歉。”
许苛烧红了眼,手里的纸钱被他攥出道道褶皱,若不是因为实力悬殊过大,他绝对已经动手了。
……
男人顶着许苛怨恨的目光拔完杂草,从袖中取出一块方帕来擦了擦手,睨了一眼许苛怀里分毫未动的纸钱,提醒道:
“你还不烧吗?小道长,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哦。”
许苛犹豫片刻,还是蹲下身来,点燃了手里的纸钱。
他的命都捏在这个人手里了,想要他的命直接取了便是,这个人应当不至于再玩什么手段。
东风带着火势由小变大,许苛一丝不苟地烧着手里的纸钱,火光将他的脸衬得明明灭灭,冷气逼人……
一刻钟后,等到纸钱烧尽,男人又吩咐他道:
“走吧,陪我去村里吃点东西。”
“吃点东西?”许苛警惕恼怒的目光中带着不解。
男人重复道:“不错,吃饭。”
*
小山村里,一个只放了两张小方桌,卖特色小吃的摊位面前。
男人一撩衣摆坐下,并吩咐许苛道:
“来坐。”
许苛没有搭理他,男人只好给摊主赔笑道:
“不好意思,这位是我兄弟,刚刚吵了一架,现在不太听我的。”
摊主点点头,安抚道:“哪家兄弟有隔夜仇的,这到饭点了,小兄弟想必也饿了?快坐下吃点东西吧。”,顿了顿,又把目光转向男人,热情道:
“我这儿包着有新鲜的馄饨,还有今早上杀猪剩下的猪头、猪耳、猪脑子、猪下水啥的,二位想要点什么?”
男人:“先上两碗馄饨吧。”,接着又征求许苛的意见道:
“你还要不要再吃点别的东西?”
许苛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向他,男人只好自行决定道:
“再上一个猪头肉和猪脑子吧。”
……
东西很快上齐,男人首先解决掉了一碗馄饨,看着仍然站在一旁的许苛,道:
“小道长,味道还是不错的,要不然来点?”
许苛冷冷拒绝道:“我不吃。”
他早已辟谷多年,根本用不着吃东西。
哪想男人又漫不经心道:
“忘记跟你说了,你的功体被我封掉了,不吃东西会饿的。
另外,我们还有一天的路程要赶,且中途不会停下,你确定不吃吗?”
“……”许苛只得坐下,吃掉了那份看起来最有食欲的水煮猪脑。
……
午饭过后,男人付了钱,当真拉着许苛赶起了路……
赶路之前,他首先掏出了罗盘。
罗盘?
怕不是要去什么特殊的地方?
晃见男人正在研究罗盘,许苛则敛眸猜测道。
男人鼓捣了他的罗盘半晌,终于对许苛道:
“走了。”
而后,抬手掐了个诀,随手将手里的罗盘抛向半空,变大数倍,当成飞行用具。
*
半天后,男人带许苛步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先休息一下吧。”他忽然道,接着收了罗盘,又开始研究。
“……”许苛找了一根树干倚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望向他。
他看不懂这个男人的想法,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半个时辰过去了……
男人还在鼓捣他的罗盘,渐渐地眉头竖成一个倒“八”字。
应该是没鼓捣出个所以然来,许苛猜测道。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
男人依旧在鼓捣他的罗盘。
许苛百无聊赖,趁着划拉手里书页的间隙,抬眸望了男人一眼,发现他仍在鼓捣罗盘,便继续看书。
……
月华透过头顶为数不多的缝隙,泻下几缕的时候,许苛正右手支颐,坐着发呆。
坐着坐着,头顶的树叶忽然开始狂飞乱舞,然后绣着淡金色太极云纹的衣角从面前掠过,来人将他提走。
“师尊。”许苛并不意外。
他笃定他的师尊会来,此刻莫名心安。
“嗯。”淡淡的声音应道,九极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扫视一圈,发现他并没有受伤之后,收回眼神,直视着前方的男人,眼神冰冷。
“九极。”男人眯着眼睛,吐出两个字。
九极:“能在执法司的眼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我徒儿,阁下好本事。”
男人一声轻笑,“怪就怪在你徒儿身上,说不定有我想要的东西呢。”,说着,手里一阵金光涌动,就要祭出武器来……
“小道长。”不远处,应相知带着山水境的众人赶来了。
“应相知。”男人的眉头一皱,只得放弃了和九极抢人的念头。
毕竟,山水境的众人来了,局势就已经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况。
男人望了一眼许苛,略有遗憾道:
“——算你们走运。”
下一刻,一团诡异的黑雾在其身边弥漫开来,他竟是想要退走。
“我说让你走了吗?”,紧接着“纵云”呼啸而过,将黑雾撕裂。
但,不消片刻,众人又见那被撕裂的黑雾重新融合在了一起,带着男人,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给他跑了,什么玩意儿?”应相知赶忙上去察看,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九极收了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望着许苛,眼神隐隐复杂。
……
*
小山村,一间饱经风霜的屋子面前。
许苛踱到了屋后的一小方莲池边,四月莲花未开,他却指着冷冷清清的池子,笑道:
“师尊,您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莲花之前开得可好了。”
“嗯。”
笑着笑着,越来越寂寥,
“我小时候不听话,害死了我的父亲,后来……我爹爹就是跳了这里,殉了我的父亲。”
九极的身形一顿,安抚他道:“不是你的错。”
往事历历在目,愧疚将许苛的心揪得生痛,他道:
“我的两个父亲因我而死,我却连我爹的尸身都保不住,您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师尊。”
“不是你的错。”感受到他话里的悲伤与无助,九极重复道。
“我不该吃那块糖的。”
许苛钻了牛角尖,他固执地将错误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走不出来,放不下去……
他爹爹的坟墓被挖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困住许苛的是他埋藏在心底的愧疚。
九极:“你也并不知道那块糖会害死你的父亲。”
许苛面露痛苦,“可终归是我害死了他们啊。”
一阵沉默……
“师尊,您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许苛忽然道。
九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道:“好。”
……
脚步声远去,许苛哭了。
他哭得厉害,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愧疚顷刻间爆发出来。
眼泪砸进水池中,荡起涟漪微漾。
他知道他不该那么娇气,不该那么容易就触景生情了,可他就是忍不住。
天空中飘起了连绵细雨,濡湿了他的衣裳。
四月的雨,有些冷,他却满不在乎,仍是哭。
一柄白面油纸伞遮在了他的头顶,给他挡风遮雨,九极握着伞淡淡道:
“回去吧,下雨了。”
许苛的眼里闪过一丝尴尬,“不是让师尊走了吗?师尊说话不算话。”
九极的身形顿了顿,“为师本来已经走远了,看到下雨,怕你傻到去淋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