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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章三十六     许 ...

  •   许苛没有想到,他这一哭竟然哭成了九极的心魔。

      此刻的他,很想去把幻境里那个还在哭的自己给拎出来,让他不要哭了。

      太丢人了,许苛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

      幻境里的九极还在看着他哭,不言不语,宛如雕塑……

      忽然,

      一把白面油纸伞撑在了现在的他头顶,许苛回头,顿住了。

      九极垂眸,看着他缓缓开口道:

      “你不要哭了,我心疼。”

      “师尊。”许苛心情复杂,百感交加。

      九极悠悠道:“你这一哭,让我以后都不想要再见到你哭了。”

      “师尊。”许苛的声音开始发颤。

      九极伸出手来,摩挲着他的眼眶下方,道:

      “你以后也不要哭了。”

      “好。”

      ……

      白面油纸的伞掉了,九极俯身,一个微凉的吻落在了许苛的唇上,稍纵即逝。

      许苛的瞳孔一缩。

      九极道:“回去吧。”

      下一刻,幻境碎裂。

      *

      药王谷、步虚子的峰头。

      许苛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缓缓睁开双眼的九极,道:

      “师尊醒了?”

      他比九极先醒一点点,有些好奇他师尊醒来的第一反应。

      “嗯。”清冷的声音淡淡应道。

      这么淡定的吗?明明刚刚在幻境里还吻了他呀。

      许苛疑惑了,“师尊,你还记得刚刚幻境里发生了什么吗?”

      九极的眸中倒映出他的身影,并不回避道:

      “记得,等回去,想怎么做都随你。”

      许苛笑了,“好。”

      ……

      *

      两日过后,药王谷迎来了“琼芳宴”。

      药王谷花海琼林,“琼芳宴”则是选在了花木开得最好的时候。

      连绵不绝的花海斑驳陆离,颔首东风,说不清、叫不出名的奇珍异草随处可见,随风起舞。

      一众玉树琼枝也摩肩接踵,满头繁密的玉叶翠色'欲流,散发着浅浅幽碧的光晕,华美得不可方物。

      ……

      药王谷,会客的大殿。

      许苛自被九极废掉灵脉和丹田以后,本是不太愿意出现在人前的,但耐不住鹿松林的盛情相邀,他只得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着。

      来参加“琼芳宴”的都是些各大仙门里说得上名字的青年才俊,其中坐在许苛旁边的女子,他就对她记忆深刻。

      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子,许苛曾经在玄都山秘境里见过,后来也常听人提起过她,她就是那个浣花宗里变异风灵根的不世天才“宁秀秀”。

      “许师叔。”宁秀秀很明显发现了许苛,笑盈盈地唤道。

      “宁师侄。”许苛本来还在观察宁秀秀,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宁秀秀继续笑道:“二百年没见,许师叔长得沉稳了。”

      许苛亦是礼貌地笑道:“你也是,长成大姑娘了。”

      宁秀秀:“之前听闻许师叔出了一点事情,道基……”话到嘴边,犹豫了片刻,接着打量了他一番,最后才欣慰道:

      “不过现在看来,许师叔是好全了?”

      许苛的面色微僵,但还是礼貌道:

      “嗯,好全了。”

      宁秀秀遂想到之前听说过的事情,出离愤怒道:

      “那魔物简直丧心病狂,不但污了许师叔的道基,更是残害了和光宗五百零七个修士的性命,当真罪该万死!!”

      许苛皱了眉,“五百零七个修士的性命?”

      五百零七,这个数字他很耳熟,似乎是听郁欢提起过。

      宁秀秀:“不错。”

      许苛只记得那惨死一地的和光宗修士,并没有关心过那场屠杀中到底死了多少人。

      九极就是在这场屠杀中,毫不客气地废了他的灵脉和丹田,理由是他的功体为魔物所祸,为了避免他堕落成魔。

      没有听他的任何解释,冷漠而绝情。

      哪怕许苛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功体根本没有被魔物所祸。

      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灵脉和丹田俱都被毁,丝毫没有挣扎的余地。

      他记得,他在尸山血海中睁开眼,一眼望见他的师尊满身血污,长剑染血,双目无神地抱起他,声音颤抖地唤道:

      “苛儿……”

      他那时候太痛了,痛得想就此沉睡过去,他的师尊便一遍又一遍地喝道:

      “别睡!!”

      “不要睡!!”

      ……

      再醒来,是在凌霜峰上,他问他师尊,他的灵脉和丹田是怎么回事?

      九极沉默了很久,最后告诉他,自己的灵脉和丹田,是被他一剑给废掉的。

      许苛觉得天塌了。

      ……

      宁秀秀叹了口气,接着感慨道:

      “和光宗一下子损失了五百零七名弟子和长老,也是伤到了元气。”

      许苛对和光宗的映象不算好,本着淡薄的仙门情义说了一句:

      “毕竟是大宗门,会很快恢复过来的。”

      宁秀秀点头,“希望如此。”

      ……

      “琼芳宴”上,鹿松林依照惯例寒暄了一番,最后道:

      “接下来,请诸位道友就‘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开始论道。”

      渐渐地,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

      “这‘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本来的意思是说,道法应当顺应自然,不争不抢,无所作为就能得偿所愿。

      但依在下看来,我们修士欲要修炼成仙,又哪个不是与天争,与天斗,逆天而行呢?”

      “这位道友,你这就片面了……”接着,马上有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若说不顺应自然,不顺应天道,你成仙,不就是为了与天道为伍吗?”

      “这……”

      有想法狗一点的人又道:

      “依我看啊,不该顺应它的时候就不顺应它,该顺应它的时候就顺应它。”

      “说得好。”有人拍手叫好。

      “好什么好?”有人反驳道,

      “墙头草两边倒,心志不坚,能成什么大道?”

      ……

      众人舌灿莲花,各抒己见,你不能说服我,我不能说服你,有人甚至放下了身为天骄之子的矜持,干脆地互怼……

      “你一个天心禅门的秃驴,跟我论道?”

      “我一个秃……不是,我博览群书,怎么就不能跟你论道了?”

      ……

      宁秀秀颇有兴致地看着,剥开一个橘子,放了一瓣进嘴里,笑道:

      “每年都能吵出新花样来。”

      许苛:“你之前的‘琼芳宴’也常来吗?”

      宁秀秀又撕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我每年的‘琼芳宴’都会来看看热闹,倒是今年才第一次见到许师叔你,以往许师叔都不来的。”

      许苛笑了笑,他之前是一直不太喜欢参加这种相亲大会。

      宁秀秀:“为此,鹿松林还经常念叨你呢。”

      ……

      面前的“琼芳宴”进行得如火如荼,场面一度混乱,眼看着就要失去控制,鹿松林起身道:

      “好了,第一场论道到此为止,诸位道友请先休息一下,我们晚上再来。”

      “这空出来的一下午时间,其实就是留给他们相亲用的。”宁秀秀解释道。

      许苛颔首,表示他明白了。

      ……

      *

      药王谷、花海。

      这个下午,许苛发现这里多了一些人。

      成双入对,狗粮遍地。

      于是他放弃了去这里呆坐的想法,转头去找他的师尊。

      九极之前左肩上受的伤没有好全,后来又牵动了心魔,现在还在闭关。

      许苛在他门口站定,“师尊,徒儿来看你了。”

      没有回答。

      许苛惆怅道:“药王谷今天开了‘琼芳宴’,徒儿一个人。”

      “要不然徒儿再去给你弄点吃……算了……”

      “说起这个,徒儿想起一件事情来,上次我给师尊打包的‘奶汤鲫鱼’,师尊不会都喝了吧?”

      没有回答。

      许苛有点慌了,他支吾道:

      “不会……真喝了吧?”

      “师尊说句话?”

      ……

      九极淡淡的声音传出来,“我没事。”

      言下之意是他真的喝了。

      许苛呆了,接着又是心疼又是气愤道:

      “要不下次你给徒儿留点儿,你我共赴黄泉?”

      “………………”

      九极:“这种东西还伤不到为师。”

      许苛:“不行,师尊下次一定记得给我留点儿。”

      九极:“……”

      ……

      *

      戌时,药王谷迎来了第二场论道的聚会。

      会客的大殿。

      鹿松林:“接下来,请大家就上午的‘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继续进行论道。”

      许苛正意兴阑珊之际,却发现身边悄无声息地落坐了一个人。

      人是隐了身形的,只有许苛一个人看得见。

      他一愣,赶忙殷勤地拿了个橘子过来剥,

      “师尊,徒儿给你剥橘子。”

      九极扫了他手里的橘子一眼,“你吃吧,为师不吃。”

      许苛也不吃,只好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了旁边的宁秀秀,道:

      “宁师侄,给你个剥了皮儿的橘子。”

      “谢谢许……”宁秀秀转头,刚要接过,却又听许苛道:

      “算了,我……自己吃吧。”

      ……

      许苛看着九极手里的橘子,笑道:

      “师尊又要吃了?”

      橘子在九极手里托着,九极重复道:

      “为师不吃。”

      许苛继续笑道:“师尊不吃还不准别人吃?”

      九极垂眸盯了那只橘子一眼,不言不语。

      许苛:“师尊连徒儿做的汤都喝了,要不……这个橘子也吃了吧。”

      九极于是吃掉了那只橘子。

      见他吃完,许苛又悠闲地把目光转向了一众正在唇枪舌战的青年才俊们,边看边求教道:

      “师尊,你说这‘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到底是怎么一个说法?”

      九极沉吟片刻,接着道:

      “为师的道里并没有天道。”

      许苛稍愣,“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九极解释道:“意思是为师不喜为天道所束缚,所以一向对它视而不见。”

      许苛想了想,明白道:“师尊的意思也是逆天而行?”

      九极:“很多时候,为师其实并不相信所谓的天命。

      天命,我若要逆,谁能拦我?”

      许苛没想到他师尊的道竟然是这样的,微微有些惊讶。

      这已经不是寻常修士为了修炼的与天争、与天斗了,这压根是没将天道放进眼里过。

      “师尊,你不是修‘无情道’吗?”许苛发现了一个问题。

      无情道,“太上忘情”本该是顺应天道的一种道法。

      九极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

      “为师修‘破坚道’。”

      许苛诧异了,“不对,我记得师尊修得应该是‘无情道’啊?”

      这才一年左右的时间,他的师尊就从“无情道”改行到“破坚道”了?

      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九极的声音隐隐遥远,似乎是落在了前世的某个地方,他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为师修‘破坚’,逆天改命有何不好?”

      “师尊……”许苛哑口无言,他隐隐觉得九极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

      “许师叔?”旁边的宁秀秀忽然唤他道。

      “嗯?”许苛被唤过神来。

      宁秀秀诧异地望着他身边空空如也的地方,脸上透露着不解,

      “你为什么要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许苛顿了一下,接着找了个借口,漫不经心道:

      “我幻想着我面前出现了一个大美人,正与他谈情说爱呢。”

      九极:“……”

      宁秀秀:“……”

      许苛又叹了口气,颇有些遗憾道:

      “可惜了我上好的美人,一下子被你给吓跑了。”

      宁秀秀:“……那许师叔你接着想,我不打扰你了。”

      等宁秀秀转过头去,许苛望着九极笑道:

      “师尊,徒儿觉得你长得好看呢。”

      九极的身形一顿,“嗯。”

      许苛摸着下巴,目光在他脸上徘徊,

      “美色当头,所以徒儿现在在想一个问题,就是回去以后,首先要做点什么?”

      九极的表情微妙,但还是没有打扰他。

      不久,许苛想到了,他道:

      “要不先把师尊竹舍里的床换了吧。”

      九极:“……”

      许苛丝毫不尴尬道:“主要是我觉得有点小。

      枕头被褥床垫那些也得换了,换软一点的。”

      九极:“……”

      许苛还在想着,乍一望见九极脸上的表情,还以为他不乐意,

      “师尊想说什么?你可是答应过徒儿的。”

      九极叹了口气,拿他无可奈何,

      “为师无话可说,等回去,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

      许苛:“既然师尊同意了,那徒儿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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