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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章十七 相柳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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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柳轰然倒地。
九极满身血污地收了剑,许苛从藏身之处奔出来……
他一边拿手拘谨地掀着九极的衣裳,一边却拿眼睛忍不住地来回扫视,道:
“师尊,您没事吧?”
九极任由他查看,只低眸道:“为师没事。”
道是没事,许苛却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有那么一丝动容,许苛居然牵过他的手掌,替他捋了一下手指道:
“师尊,您是受伤了吗?”
九极微怔,而后淡然道:“……有些轻伤,不碍事。”
许苛略微不满,便脱口道:
“师尊有事也总喜欢瞒着我,仿佛我并不是您的亲传弟子一般。”
九极哑然。
许苛忍不住继续道:
“就比如您已经成了仙,也瞒着不肯告诉弟子,弟子知道不该过问。
但是,但凡您肯支会弟子一声,弟子刚才去望乡台上就会祝您……祝您仙途广阔,大显神威了。”
九极:“……”
“好了,我请二位先别争了……功德经不要了吗?”皇渠看了看许苛,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冷淡的夫子雨,莫名不爽道。
九极:“那就多谢二位了。”
皇渠冷哼一声,而后化出功德经交到九极手上道:
“拿去,切记好生保管。”
九极将功德经收进识海里,应道:“自然。”
“我的这本也请仙君妥善保管。”接着,夫子雨也交出了功德经。
九极将另一本功德经也收进识海里,顿了顿,又问道:
“二位可否将另外两位鬼主的行踪告知于我?”
夫子雨:“不用我说你也能找到吧,不过时间问题而已,但既是你不想浪费时间,他们的行踪我自然可以给你。”,顿了顿,忽又话锋一转,盯着他道:
“不过,你这个样子,我还是建议你多休息两日再去。”
“那就再多叨扰二位两日了。”九极客气道。
“仙君客气了,只是如今山海异兽重新现世,我心中大为不安。”夫子雨说着,顷刻间满面愁容。
“山海异兽现,则六道危,看来有大事要发生了。”皇渠锁了眉头,在一旁补充道。
夫子雨:“相柳之前被封印在忘城河底数万年,这还是它第一次自行脱开封印。”
“我已传信给九源和上界,等我此行结束后,会亲自着手处理这件事。”九极镇重道。
皇渠:“就怕到时又是一场浩劫啊。”
九极沉了眸道:“……是祸躲不过。”
*
两日后,“何处不相逢”布坊。
“何处不相逢”,据夫子雨说,这家布坊是在忘川城里开了很多家分店后,才被强行改作的“何处不相逢”。
而在之前,它还有一个让众鬼都不敢恭维的名字,叫作“药膳堂”布坊。
至于为什么要在“药膳堂”里卖布?
全都是因为这家布坊的主人是个痨病鬼,当时嗑药嗑疯了,脑子一热,就给布坊取了个名字叫“药膳堂”。
后来痨病鬼把生意做大了,频频有鬼到他的布坊里来买药,在遭到无数投诉后,被迫改成了“何处不相逢”。
*
此刻,面色惨白,眉目清秀的青衫青年端坐在太师椅上,抱着茶杯悠闲地抿着。
“大人,您看这新染的三套缬,定个啥名好?”小厮捧着布,在一旁兢兢业业地询问着。
白乞晃了布一眼,沉吟片刻后,道:
“色底儿既然是天青色的,那就叫它——这是条天青布吧。”
小厮愁眉苦脸道:“可这个名字您上次已经用过了啊,大人。”
白乞:“哦,用过了吗?那就叫它——这是条天青布贰号吧。”
小厮:“这个也用过了。”
白乞:“那就叁号,肆号,伍号吧。”
小厮:“……好吧。”,顿了顿,又伤感道:
“对了,还有件事情要跟您说,就是……给您布扎缬纹的那群小鬼他们又在街上游街示众了,这次拉的横幅是——吸血鬼白乞还我血汗钱来。”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白乞一个激动,险些将肺咳出来,
“你为什么老是将重要的事情放到后面说?”
小厮热心关怀道:“这不是怕您这身子骨一下子受不了这种打击,先说点别的事情给您暖暖身吗?”
白乞:“好一个暖身,奴儿真孝顺。”
*
“何处不相逢”门口。
一条金光闪闪的横幅被众鬼大剌剌地举过头顶。
横幅下有鬼敲锣打鼓地吆喝道: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白乞他压榨小鬼的血汗钱了啊。”
“都来看,都来瞧,白乞他毫无人性,欺压平民小鬼了哈。”
白乞:“……”
“大人您千万不要生气,小心又把肺咳出来。”小厮在一旁提点道。
白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记得我没有拖欠他们的工钱啊?”
小厮打击道:“您一向记性不太好,说不定真忘了发也不一定。”
白乞坚定道:“不,……我肯定发过了。”
“你们看,这就是我们那个拖欠工钱的老板了,他来啦来啦。”一个刚才还在敲锣打鼓的小鬼,忽然扯过白乞道。
白乞:“……”
小斯:“看吧,真的没发呢。”
……
“师尊,这个鬼主看起来有些德行欠佳呀。”不远处,许苛点评道。
九极:“确实欠佳。”
许苛:“那我们要过去帮忙吗?”
九极颔首,“先过去看看吧。”
*
白乞被众小鬼架在人群中央,进行着无情地批'斗,小厮在一旁欲语泪先流。
“大人,你看你这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还拖欠人家小老百姓的工钱?”
“大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大人,我劝你趁早从良。”
白乞争辩道:“我真的发了……吧……”
众小鬼:“放屁。”
白乞:“那……要不我再发一次?”
众小鬼:“快点。”
……
“我觉得……他应当不是拖欠你们工钱的那种人?”许苛在一旁试探着问道。
众小鬼不满道:“走开走开,不懂不要乱说。”
许苛:“……”
“这位小兄弟,你很有眼光,我很欣赏你。”白乞望向许苛道。
许苛礼貌道:“感谢欣赏。”
白乞:“公子芳……年龄几许,可曾读过书?”
许苛:“年龄不方便透露,书……读过一些吧。”
白乞看他顺眼道:“我这儿马上有个账房先生的空缺,你要不要来应聘一下?”
许苛诧异道:“什么?”
白乞解释道:“我的这个帐房先生马上要告老还乡了,正好空了一个位置出来。”
许苛想了想,问道:“你的这个帐房先生今年多大了?”
白乞:“十八。”
许苛:“那他是个什么鬼?”
白乞:“守财奴。”
“……你确定不是携款潜逃?”许苛讶然道。
白乞:“……”
*
“何处不相逢”布坊内。
“坐,奴儿上茶。”白乞客气地安排道。
许苛应声坐下,接着便有小厮上来斟茶。
茶水滚进杯子里,白乞捧着茶摇头晃脑地嘬了一口后,道:
“今日二位前来,令小店蓬荜生辉。”
“大人客气了。”许苛礼貌道。
“你们来找我,是为了我手上的功德经?”白乞的眼神飘向九极道。
“确实是为了鬼主手上的功德经。”九极并不避讳道。
白乞放下茶杯,敛眸道:“功德经既是仙君想借,白某也不太好留,这样吧,麻烦仙君一件小事,你帮我把帐收了,这功德经就借与你了。”
九极会意道:“是那个守财奴吗?”
白乞:“不错。”
“这个守财奴可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九极猜测道。
毕竟一般的守财奴白乞可能自己就收拾了,也不会找他帮忙。
白乞:“他生前是皇太子,身上有真龙之气压着我,我不太好动手。”
九极:“嗯?”
白乞遂指了指自己脚上的鞋。
许苛低头,发现他脚上的居然是两只不同颜色的长靴,一只灰色,一只黑色,不细看看不出来。
白乞叹道:“我出生的那个年代,商贾为最底层末流,我那个时候,还是个名动江南的万户贾。
人间的帝王规定,像我们这种大商巨贾,连穿鞋都得穿两只不同颜色的,以供人区分鄙夷。
即便死后,不受凡尘拘束,但龙气这种东西,也依旧能压制到我们。”
“这个帐,我替鬼主收了。”九极应道。
*
夜黑风高。
少年抱着一包银钱跃于屋顶上左右逃窜。
他不单卷了众小鬼的工钱,还卷了白乞库房里的部分银钱。
“艹,流年不利啊。”少年低骂道。
九极拎着寒光熠熠的“纵云”,紧随其后。
……
“哐当”一声,纵云插在白桦脚下。
白桦猛然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银钱“哗啦哗啦”滚了一地。
九极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平静道:
“跟我回去见白鬼主。”
“白鬼主?我皇兄又换了个人来抓我回去了?我还以为你要抢劫呢。”白桦惊奇道。
“你皇兄?”九极微微诧异道。
白桦:“啊,我皇兄。”
九极轻蹙了眉,“我未曾听白鬼主提起他有什么兄弟过?”
“我皇兄的记性不太好,他把我……给忘了。”白桦解释道,颇有点委屈的意思。
九极:“有什么你可以亲自跟他说,先和我回去。”
“我不,我怕他打我。”白桦拒绝道。
九极不欲与他多说,直接上手将他擒了回去。
*
“何处不相逢”布坊内。
白桦被扔在地上。
“皇兄……”他惨兮兮地唤了一声。
闻此,白乞挑了挑眉,烦躁道: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皇兄,别这么叫我。”
“皇兄。”白桦又唤了一句。
白乞懒得与他纠缠,只责问道:
“你上次卷了我的银钱,说是要回家赎你那个海誓山盟,至死不渝的青梅竹马,我念你重情重义,姑且放过了你,这次又是为何?”
白桦:“……这个,我说我想给家中无依无靠的八十岁老母寄点生活费回去,你信吗?”
白乞恼怒道:“你当真以为我这么好糊弄吗?”
白桦默默低下了头。
白乞烦躁道:“你别以为你身负真龙之气,我就不敢弄死你。”
白桦不知道被触到了哪根弦,忽然恶狠狠地朝他吼道:
“那你弄死我啊,你弄死我,皇嫂就不用死了,你母妃就不用死了,就连父皇……也不用死了。”,而后连喘了几口气,接着嘲讽道:
“哦,我忘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可真是……便宜你了。”
“啪”
白乞条件反射地给了他一耳光,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白桦的头被打偏在一侧,他向地面啐了一口唾沫,不屑道:
“你也就这点手段了。”
白乞收回手,过激的情绪让他有些气息不稳,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皇兄,我现在只关心你为什么又要偷盗我库房里的银钱?”
白桦恶心他道:“不偷白不偷,况且,看你成为众矢之的,刚好满足了我的恶性趣味,你开心吗?”
“你……咳咳咳咳咳咳咳……”枉他刚刚还想给白桦一次机会,没想到这只守财奴居然如此冥顽不灵。
“大人,你不要动气,千万不要动气。”小厮赶紧上前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并安抚道。
白桦咳了几次,终于稳定下来,吩咐道:
“你去叫人来,把这个守财奴给我拖到地狱里去关几日。”
地府分幽冥与地狱,幽冥是尚未投胎转世之人生活的地方,而地狱则是有罪之人受刑的地方。
“皇兄,我错了。”白桦忽然认错道。
他刚从地狱上来不久,不想又下去了。
白乞敛眸道:“你不是硬气得很吗?”
“皇兄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保证我没有下次了,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我不该偷盗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的鬼主大人,我真的……错了。”白桦说得很是诚恳,就差给他跪下了。
许苛:“……”
果真能屈能伸。
“要不……大人您就放过他这一次?”小厮已经被打动得开始给他求情了。
白乞沉默了很久才道:
“把银钱还了,这次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