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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章十六 一截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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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截半丈左右,散发着碧绿莹光的细长柳枝缓缓爬上了许苛的手臂,而后钻到他手掌心里,还俏皮地蹭了蹭。
“柳叶诗,是你吗?”许苛一愣,颇有些不可置信道。
柳叶诗亲昵地点了点头。
他一身修为尽数被废,柳叶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
许苛沉吟片刻,猜测道:“你是闻到了异兽的味道吗?”
柳叶诗继续点头,而后将自己尽数绕在许苛的手掌上。
仿佛在怂勇着许苛去抽那只相柳。
许苛摸了摸它,低眸安抚道:“我们暂时打不过它。”
……打不过?
柳叶诗开始不满地在许苛手里打滚。
柳叶诗,状似垂柳的一节枝蔓,是许苛体内太白血脉的所化物。
每个太白后人在修炼到一定境界后,都会凝炼出独属于太白后人的本命灵武。
灵武与一般修士的本命法宝,本命剑差不多,用于战斗,亦可成长。
但太白血脉的灵武,唯独有一点不同的是,
不论灵武强弱,都会对山海异兽有十分敏锐的嗅觉,且对它们会形成一种独特的,仿佛来自血脉里的压制。
是以,在以往的“万妖潮动”浩劫中,仙门众人即便会因为他们体内的魔障而有所忌惮,也会暂时讲和。
许苛十八岁那年,正值筑基,九极本来已经打算给他炼制一把绝品的宝剑,作为他的本命剑了。
但也是在那时,许苛手中长出了“柳叶诗”。
如今天下太平,六道安定,虽然不乏小的异兽喽啰出没,但像“相柳”这个级别的,上了榜的山海异兽却是闻所未闻。
*
众鬼手脚并用地爬进忘川城,而后“哐当”一声,城门被紧闭。
相柳在忘川河中激起数丈水花,九条恐怖的蛇头狂飞乱舞,以极快的速度向城门口游窜过来。
夫子雨面色凝重,忽然望向九极道:“此次仙君若肯帮忙,我二人感激不尽。”
仙君?许苛一愣。
师尊竟是已经成仙了吗?他什么时候……成的仙?
他怎么不知道???
“师尊?”许苛似有疑惑道。
“嗯,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九极注视着不远处的相柳,凝重地吩咐道。
“哦,好。”许苛望了一眼相柳,只得识大局地将疑惑埋在心底,听话道。
*
九极身上只剩五六成的修为,此刻尽数将它倾倒在了面前的相柳身上。
诸天,共法,同枕……个个皆是绝杀之技……
相柳在漫天剑雨下,虽然也痛呼挣扎,却依旧磨不动它的铜皮铁骨。
“这该死的畜生!”
皇渠在又一次与相柳的浑浊尖牙擦身而过时,低声骂道。
而后他提脚飞身给了它硕大的蛇头一脚,将蛇头踹得龇牙咧嘴,怒道:
“是该给你点苦头吃了。”
说着,就见他从手中祭出了一样东西,顷刻间金光大胜,佛音萦绕。
“皇渠,不可用功德经。”见他拿出功德经,夫子雨在一旁脸色难看地提醒道。
他们手上的功德经不单有超度的效用,对妖魔的杀伤力也巨大,但却有一个弊端……
那就是使用功德经属于燃命之技,用一次就会减少一次寿数,鬼寿也一样……
“管不了那么多了,若能除了这头畜生,我少活几日又何妨?”皇渠盯着相柳恨恨道。
见他不听劝,夫子雨恼怒道:“我说不准用就是不准用。”
字里行间竟有些耍无赖的意思。
听到这句话,皇渠先是一愣,而后居然笑了,
“夫子雨,你是不是特别在乎我啊?”
“我……”夫子雨哑口无言。
“既然是夫子你让我不用,那我自是拼光这条性命也不会去用它了。”皇渠将功德经收好,又调笑道:
“就是不知道我到时候死了,夫子你肯不肯来我坟头哭上一哭了?”
“放心,莫说你一个鬼不会死了再死,即便你又死了一次,坟头草长出三丈,我也不会给你哭。”夫子雨回怼,
“用不上你的功德经,还有别的办法。”
“我知道,就是不想欠他的人情。”皇渠闷闷道。
欠了人情之后,这手上的功德经可是要借出去了,还是借给那棒打他们鸳鸯之人。
“仙君,你的真身可否前来?”夫子雨望向九极道。
“我的真身若下地府,必然会有所损伤。”九极敛眸道。
夫子雨抛出了条件,
“我们手上的两本功德经均可借与你。”
“可以。”九极淡淡应道。
*
一道身影撕裂虚空,从忘川城门口缓缓降下,而后走向另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最后两道身影合二为一。
普天之下唯一一个以剑证道,最后飞升了的仙君,剑仙九极。
九极睁开双眼,眸中宛如盛了星辰流转,日月同辉,纵云也在他手上爆发出了耀眼的银芒。
许苛目瞪口呆地看着,不经喃喃自语道:
“想来师尊……是一直压制着修为呆在下界的吧?”
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一直呆在下界?
是宗门?还是斩妖除魔捍卫正道的责任?
……
不远处,九极再次挥出了诸天剑诀……
局势成一边倒的形势。
相柳在纵云剑下不断被划出深刻的血痕,白肉外翻……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身上纵横交错的疼痛使相柳发出暴怒的痛呼,它用庞大的蛇身将九极盘缠而住,裹在身下。
“师尊!!!”许苛大惊失色地唤道。
心跳漏了一拍,他脚下一个踉跄……
下一刻,却见蛇身碎成数道肉块崩裂开来,
有如网状的剑气四散,荡起尘埃漫天。
许苛认得,那是他师尊的剑诀——而眠
而眠,这还是许苛某次玩性大发给这个剑诀取得名字,对应他师尊的另一个剑诀“同枕”。
*
当年,是许苛在凌霜峰上的第一个甲子。
某天,九极从山洞里闭关出来后,说要教他一套新的剑诀。
许苛当时压制了修为,还在拿自己给周深喂剑招,闻言理了理自己俏皮欢快,左右飘摇的乱发道:
“您要教我什么剑诀?师尊。”
九极低眸扫视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发冠已经又不知道去了哪里,便问道:
“徒儿,你的发冠呢?”
许娇纵认真地“解释”道:
“这……刚刚不知道被小师弟削到哪里去了,弟子真的是为了给他喂招才弄丢的。”
“是啊,师尊,师兄他是为了给我喂招才弄丢的,您就别怪他了。”周深眉眼带笑,温和地替许苛打圆场道。
周深这个时候的美貌已经长成,正应了许苛赞他《洛神赋》中的一段: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加上为人温暖和熙,已经三十连冠九源各个年度评定的第一美人。
九极看看周深,又看看许苛,最后抬袖一召,将许苛的发冠从皑皑白雪里翻出来捏在手上,看了一眼后嘱咐道:
“下次再不允许乱扔了。”
许苛接过发冠,边往自己头上套边道:
“徒儿记住了,多谢师尊。”,然而套着套着又道:
“咦,卡住了,够不到,师尊您能不能帮帮徒儿?”
九极于是又抬手去正他的发冠,将卡着的头发剜出来。
“师尊,您刚刚是不是说要教我一套新的剑诀?”许苛三下五除二地套好发冠后问道。
“嗯。”九极淡淡应道。
许苛好奇道:“那是什么剑诀?”
九极:“是为师最近闭关时才悟出来的剑诀,暂时没有名字。”
许苛:“那小师弟也一起吗?”
九极遂望向周深道:
“徒儿你暂时还不必学,贪多嚼不烂,你先把为师以前教你的剑诀消化了再说。”
周深颔首,礼貌地应道:“弟子明白了。”
*
几日后的夜晚。
许苛提着一壶新到的蒲桃酒扣响了九极竹舍的门,
“师尊在吗?弟子新到了一壶蒲桃酒,您要不要尝尝?”
“进来。”九极应道。
许苛进门,发现九极万年如一日地坐在窗边,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遂放下蒲桃酒,道:“我来陪您下几局吧。”
依旧万年如一日地被杀穿,最后那盘让和的不算。
许苛叹着气惆怅道:“陪您下棋,还不如陪您喝酒。”
九极看穿一切道:“徒儿想喝酒,又何需为师作陪?”
“我心里自是想着要孝敬师尊的。”许苛微笑着去给他师尊斟酒。
……
酒水沿着壶口“哗啦啦”落进杯里,三杯过后,许苛听九极道:
“徒儿,不可贪杯。”
许苛却把着酒壶,惆怅道:
“师尊,弟子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九极:“你讲。”
许苛:“这仙途坎坷,徒儿心里烦闷,所以……可否让徒儿多饮几杯?”
九极:“你之前也常用这番说辞。”
原来这个借口竟早已用烂了吗?许苛不得已又换了一个,
“那妖族少主余薄言近日来经常上山叨扰小师弟,小师弟却并不拒绝,弟子心里烦闷,可否让徒儿多饮几杯?”
九极微怔,不解道:“余薄言上山叨扰你师弟,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许苛:“小师弟不拒绝,我怕他对余薄言有意思,心里烦闷,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
上好的白菜被猪拱了,心里要说不愁那是假的。
九极颔首,“你与你师弟从小感情甚笃,多关心一些他也实属正常,但徒儿你需知,若他与余薄言真的有缘分,你拦着也没用。”
话是这么说,但许苛并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周深栽在余薄言手上。
此刻,他真愁道:“可怜我带了那么久的师弟,从小看到大,若是真栽在余薄言手上,我保不齐要将余薄言打一顿了。”
九极:“……”
之后就是许苛理所当然地多喝了几杯,喝完后开始发病……
“美人……呜!”许苛打着酒嗝,抓起九极的袖子,开始动手动脚。
九极:“……”
许苛委屈道:“我师弟他不要我了,他要跟着别的男人跑了,美人,你要不要我?”
九极制住他不安分的爪子,轻斥道:“你别胡闹了。”
许苛挣扎着抽手,不满道:“美人,你居然凶我。”
九极叹了口气,提点道:“许苛,我是师尊。”
许苛:“不管,我不认识,你就是美人,你要让我抱,让我摸,还不能凶我。”
九极:“……”
许苛干脆蹭进他的怀里,甚至还乱七八糟地……去卸他的腰带。
九极一向波澜不惊的脸裂了,他道:
“许苛,……谁教你这个的?”
许苛以前虽也酒后佻薄于他,但均都小打小闹,他只当他少年心性未泯,风流使然,从未苛责过他。
可以说许苛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大胆,如此不知分寸过。
许苛:“啊……这个……余薄言的话本里有,我悄悄看了一眼。”
九极冷脸教训道:“……以后不准去看了,都敢卸为师的腰带了。”
许苛:“美人你不要提我师尊了,我现在不想听见‘为师’两个字。”,顿了顿,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道:
“美人,你知道吗?我师尊今天教了我新的剑诀,他说这个剑诀没有名字,然后我偷偷给他的新剑诀取了个名字,哈哈哈哈哈哈……”
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九极低冷道:“叫什么?”
许苛:“叫‘而眠’,哈哈哈哈哈哈……”
九极:“……”
许苛:“你说他好端端地为什么给剑诀取个名字叫‘同枕’?如今来个‘而眠’不是正好吗?‘同枕而眠’,……刚好刚好!!”
“……‘同枕’不是他自己所独创的剑诀,而是他师尊留给他的剑诀,名字也不是他取的。”九极解释道。
许苛:“不管,反正他的剑诀在我心底已经是‘而眠’了。”
“随你吧,一个剑诀的名字而已,不重要……”九极无奈道。
“对的,我觉得你比名字更重要。”许苛说着又开始动手动脚。
九极叹了一口气,而后将他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