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光明降临时》林林花

8、第五节

　　在不断的“点火”、“甘霖之术”声中，黄加贝和贺窦疆终于结束了下午阶段的练习。
　　“怎么样，第一天在魔法研究院，累不累？”贺窦疆“关切”地问道。
　　“……不累……”
　　“真的不累吗？！我都快要虚脱了！！”
　　“……我……真的……不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切，到底谁累呀。

　　在贺窦疆的带领之下，黄加贝重新鼓舞了士气。一想到晚上就可以看到另外姑且可以称为同学的五人，黄加贝就感到有些兴奋，同时有些薄薄的凄凉。
　　皇家魔道研究院的聚餐场所，在于一间大堂之中。在城堡式的建筑之中，有那么一个大厅，里面竖着几根石柱，上面是点着蜡烛的天顶，不过考虑到蜡烛光线不够，天花板上还吊着一些电灯。
　　大堂之中还摆放着一张方桌和一些椅子，一对比那么广袤的室内空间，黄加贝便更觉得诡异了。
　　他们找了两个最靠后的椅子坐下，还没等他们坐暖，第一导师赵习雷便粉墨登场了！只见地上腾起一团白烟，轻烟吹散之后便显出了他的人形；黄加贝有幸捕捉到一些白烟，果然是不知名的什么粉墨！赵习雷完全站稳之后，坐到了两个人对面中间的座位上，并且还说：“今天这里就我们几个……”
　　“不是说还有另外五个人在这里学魔法吗？怎么没见呢？”黄加贝立马问道。
　　“他们那几个人？”赵习雷面色不变，“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
　　这回轮到贺窦疆了：“不是有规定说不能随意离校的吗？怎么就跑了呢？”
　　“人家好歹也比你高一届，可以出去磨练磨练。不管怎么说，今天这里就我们几个，你们想吃点什么？”
　　黄加贝环顾四周，觉得有些冷清，便问道：“是谁帮我们准备饭菜呢？”
　　赵习雷从法袍的某一个缝中抽出一份传单，口中还念念有词：“虽说是旧时时兴的菜谱，但偶尔怀旧一下也是可以的嘛！《魔法师自助养生馆订餐指南》还是挺实用的。”
　　“真不敢保证口味。”贺窦疆对黄加贝耳语。
　　黄加贝瞥了瞥赵习雷，也有这样的同感。
　　“你们想吃什么？”赵习雷随便扫了几行菜名，没有发现自己偏爱的菜。
　　“豆浆！”贺窦疆第一个迸发了！
　　“……牛奶！”黄加贝毫不让步！
　　“豆浆！”
　　“牛奶！”
　　“豆浆！”
　　“牛奶！”
　　……
　　赵习雷左右眼睛分工斜视每一个人，然后一锤定音：“今天不喝饮料！”过了半晌，他幽幽地说：“菜谱上没有写提供饮料……”
　　“……”那两个人的四只眼睛都照到了赵习雷身上。

　　用魔法解决吃的问题真是简单无比，简直就是化虚幻为存在的，更加准确地说，这是一种成熟的时空传送魔法，只要在盘子中摆上相应的购物券（赵习雷乃远程饭店之常客也，早已办理终生优惠卡，每年可获赠菜品购物券无数），然后用一个特殊的罩子罩上，然后双手捂住罩子，专心致志地默念口诀——只见赵习雷双手突然抽回，他还在对着双手手掌拼命吹气呢！
　　“来得真快！”他大概是在抱怨，“铁板牛肉套餐的温度也太高了，刚送过来就烫得不行！”
　　黄加贝和贺窦疆相视一笑，都请求赵习雷能够传授他们这种低级魔法。
　　“你们两个小鬼，真是的，唉，这也没什么。”赵习雷不顾已经和那两人谈好的条件，还是把这一样法术传授给了他们，顺便派发了购物券。
　　于是乎，黄加贝和贺窦疆一人捂着一个罩子，不过他们念完口诀之后并没有像赵习雷那样被烫着，他们已经学乖了，懂得点一些不是那么热的菜了。
　　赵习雷仿佛掉了钱包一样怒视着某两人，他们却终究自顾自地吃了起来，然而黄加贝可不是那么老实的，他总想穷根探源：“赵导师，其实我一直想问呐，为什么那么大的学院就你一名导师呢？”
　　“咳！”赵习雷猛烈地被呛了一口。
　　“赵导师，你别理他，先回答我的问题：这种时空传送魔法，在实战中有没有作用呢？”贺窦疆跟黄加贝似乎有许多矛盾。
　　“咳！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呐！”赵习雷为人师表，偶尔不耐烦实属正常，“你，你，你！听着！我会分身，我一个人就可以干掉你们七个！还有你，也给我听着！以后会教你们时空魔法的，不要急。学习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循序渐进的，什么一蹴而就的空中楼阁，为我所不屑也！”俨然一代名师架势。
　　黄加贝和贺窦疆被他的魔法能力之强，师范道德之高感动了，收起小心思，默不作声地继续吃东西。

　　晚上回到他们住的房间，洗完衣服，洗漱好之后，两个人躺在床上，在黑灯瞎火中聊天。
　　“你是哪里人呀？我一直都不记得问你。”贺窦疆首先开头。
　　“在离这里有一个白天路程的那个渔村，就是那个在海崖旁边，海崖上面还有一大块石头的那个村庄。”
　　“似乎有耳闻。”
　　“哦？不知你听到了什么传言或风声？”
　　“也不是啦，就是我爸有时候对我说，他去你们那里会朋友，总见有个家伙在讨饭。他总这么对我说：‘贺窦疆啊，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掌握一门生活技能，这样以后才会有活路，否则你也要去上街讨饭！’不过现在我学魔法，他原本是希望我学木匠的……据说那个家伙也就我们这种岁数啵，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明显呀。”
　　“怎么就明显了呢？”
　　“天天跟他睡在一起，怎么可能不明显？”
　　“这是怎么一回事？”
　　“简而言之，就是因为我爸的过分好心，仅仅是因为他对我人生发展的无端忧虑，就收养了那个家伙。”
　　“咦！好神奇！那个家伙有什么手艺吗？”贺窦疆翻身过来对着黄加贝问。
　　“没有，如果种菜不算的话。”
　　“那他现在是在你家里面咯？”
　　“大概不在。”
　　“？”
　　“被拐走了。”
　　“！”
　　“有一个奇装异服的女的把他拐走了。他父母早就不在啦，就把他当弃婴丢在我们村里面。那个女的说要带他找妈妈，他就欣欣然地去了。”
　　“原来是这样。他人怎么样？”
　　“一般。”
　　“噢，”贺窦疆挪动近了一点，“要是他也来这里，可就热闹啦。”
　　“还是算了吧，那个家伙。”
　　“怎么，你和他关系不好吗？”
　　“我爸老糊涂，什么都偏袒他，有好的都给他，兴许连遗产都要留给他！”
　　“那是，那是。”
　　“是你个头呀是，你也欠揍是不是？”
　　“哪儿的话！我跟他是不同的！我的心地是善良的！”
　　“哦？你怎么证明给我看呢？”
　　贺窦疆已经把身子贴到黄加贝边上了：“你不相信我吗？”
　　黄加贝条件反射地一缩：“你、你干吗？”
　　“天气预报说从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要大幅度降温，我这里的被子又不厚，要是半夜受凉，明天早上就会拉肚子。我可不反对你想眼睁睁地看着我占着厕所舒爽，而你在外面干着急哟！”
　　“嘿，你这家伙，跟那家伙没啥两样。真是的……”
　　听到他这么说，贺窦疆更加靠近他。两个人靠得越近，就越可以积累更多热量，抵御这难熬寒夜。

　　*

　　等到杜希石和王悄默都熟睡之后，李扉又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总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在寂静的环境中，心里面一点点波动都被放大得清晰，他想黄加贝想得直流泪，又不敢弄出响动惊醒旁边的人，因而一个人在那里抑郁，等到第二天早上有光芒从窗□□入时，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哭也是一种耗能运动，此时他终于困得倒下了。
　　杜希石已经打开了门面的木门，搭好了木头台面，王悄默把昨天卖剩下的蘑菇又倾倒在盘子里，居然还能垒成小山！
　　“昨天我们开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所以才剩了那么多，不过我有信心今天全部卖完哦！”王悄默给自己打气，“杜希石帮买早餐啦！”
　　“你要吃什么？鲜肉面还是烧饼？”
　　“烧饼，当然是烧饼！并且要肉馅的，贵一点没关系！”她这么说着，同时掏出了几张纸币递给杜希石。
　　杜希石带着购买早餐的重任，迎着清晨的微风，在照样的照耀中沿着县城街道向深处走去。卖烧饼的地方在县城的中心，今天是墟日的最后一天，但是在这样的早晨，大部分人还在沉睡中，因而街道上还是显得冷清。
　　杜希石来到了卖饼的地方，果然还没有开摊。“起得太早了是吗……”他打了个哈欠，决定在县城中晃荡一下，没准还能碰到其他小吃。他漫无目的的游荡，又来到了昨天发生不激烈战斗的地方，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他环顾四周，都是红砖砌的民宅，并且在这一条街上都没有开门，因而沿着这条街，两边都是高高的墙壁，偶尔有一两个窗户，还都是紧闭着的。他一个人向前走去，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环绕着。
　　“请留步！”后面突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杜希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谁。
　　“敢问英雄大名？英雄似乎非本县人氏，敢问来自何方？”后面似乎传来抱拳声。
　　“姓杜，名希石，来自海岸渔村。”
　　“原来如此，还请英雄不吝露脸，让兄弟二人见识一番！”
　　听到他们这样说，杜希石便转过身来，果然是昨天晚上那两个人！虽然当时灯光昏暗，形势也紧张，但杜希石还是记住了两人的衣着特征，并且注意到他们今天早上没有换衣服。现在看来，他们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呐。“你们有何贵干？”他主动问道。
　　“请容许我们自我介绍：我叫天蝎，旁边的这个是我的师弟，叫做猎户。”
　　杜希石联想到了该隐和亚伯，不禁心里偷笑，但他其实是明白的：“这么说来，你们就是‘星之联盟’的成员咯，久仰大名，今日得以一见，真是幸会幸会！”
　　“您过奖了，”猎户说道，“昨天的事情纯属误会，此事说来话长，不知英雄能否来我们‘星之联盟’会所一聚？”
　　“这个嘛，”杜希石想起了自己身上背负的重任，“在此之前，我要帮别人买早餐……”
　　“包在我身上！”天蝎抢过了这项工作，“我们会所已经做好了早餐，你要帮谁买，我帮你送过去。”
　　“那就最好不过了，送两份到王记山野蘑菇去。”
　　“哦，你就是王悄默的老公啊！王悄默真有福，找到你这样的好老公！”猎户喊道。
　　杜希石黑线了：“我不是她老公，只是普通朋友罢了。”
　　天蝎见杜希石脸色不对，赶快出来打圆场：“啊呀，啊呀，我师弟初涉江湖，不谙世事，还请英雄原谅！”同时他一拳捶扁了猎户的脸，威胁道：“马上送两份早餐到王记去，跑步！”猎户屁颠屁颠地跑了，天蝎又堆笑着带着杜希石来到了会所。
　　一踏进会所，天蝎马上端来两份早餐，和杜希石找了张桌子坐下，开始汇报那说来话长的事。
　　“这件事呀，说起来就复杂了。”他这么开场，“这几天晚上，县城里颇不宁静。有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在偏僻的路段被一黑衣神秘人抢劫，据反映该神秘人总是单个人行动，并且从不使用魔法，倒是武术了得。我们‘星之联盟’作为苏朝的民间武侠组织，自然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管。昨天晚上恰好我们两个出来巡逻，碰到你的朋友。我们的逻辑是，如果你不做亏心事，自然就不怕鬼敲门，所以我们就冲了过去。你的朋友拔腿就跑，我们觉得他肯定心里有鬼，于是更加穷追不舍。这时候英雄你出现了，使用了召唤魔法，控制住了我们。既然是魔法师，我们就知道肯定不是那个神秘人了；今天早上我们也是出来巡逻，刚好又碰到了英雄你，所以咱们现在就能够坐在这里闲谈了！与一位魔法如此高强的魔法师同坐一桌，真乃我只荣幸也！”
　　杜希石刚来到苏朝就听说了“星之联盟”这个组织。这是一个民间武侠联合会，各种游侠都在这里注册备案，领一个星宿名称作为代号，修炼各种武术，调制各种药酒，特别精于武器的使用，平时最喜欢维护正义，也帮人押运货物，偶尔和朝廷闹一些别扭。
　　“这么说，现在你们的主要目的是找出那个神秘的抢劫犯咯？”
　　“是这样的，不知道可否向英雄你求助呢？”
　　“约摸可以，我明天离开县城，今天晚上可以和你们巡逻一次。”
　　“不妨这样，”天蝎说，“我们兵分两路。我和猎户是一队，你一个人一队应该没问题吧？我们配备信号弹，一旦发现了黑衣神秘人就朝天空发射，看到信号弹后就马上赶过去，如果？”
　　“那就这么办吧。”杜希石觉得反正晚上也没事，正好给李扉展现一下实力，免得他以后不听话，便答应了这一桩事。于是他领了信号弹，别了天蝎，离了会馆，朝着王记山野蘑菇返回。等他第一眼看见门面时，王悄默正好挥舞着苍蝇拍，打肿了猎户的脸！猎户落荒而逃，瞬间闪电般地消失了！
　　注意到杜希石已经返回，王悄默气得不打一处来：“他说你是我老公！”
　　“该打该打……”杜希石附和道，“他送早餐来了吗？”
　　“难吃死了！”李扉咬了一口饼，附和道。
　　“幸好刚才我没尝试天蝎端过来的早餐……”杜希石幸灾乐祸地想。
　　“李扉！”
　　“？”
　　“给我买早餐去！”王悄默吆喝道。
　　李扉却站着不动。
　　“去呀！怎么，腿断了？”
　　“……你没给钱……”
　　……

　　趁着李扉不在，杜希石把天蝎和猎户的想法跟王悄默说了，王悄默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妨也去凑凑热闹，便决定和杜希石一起去巡逻。
　　“我们似乎忘记了什么。”杜希石突然想起了。
　　“李扉嘛，让他当诱饵好了！年轻貌美的女子，只要打扮一下就诞生了啦！”王悄默异常兴奋。
　　“好主意！”敢情杜希石也是那么不厚道的人。
　　俄而，李扉卖饼归来，街市上也渐渐热闹，开始有人光顾小店。吃完早餐之后，杜希石以“游览名山大川”为由，邀请李扉出县城观光。观光总是比要站在柜台后面赔笑要诱人的项目，李扉便欣欣然地答应了。
　　他们走出县城，往背离小渔村的山谷另一头一路游览而去了！杜希石物色了一座小山，他们便顺着前人早已铺好的石道上了山顶。吹着山峰极目远眺，李扉感觉自我的身体融入了无限的时空中，误以为自己已经永生了。
　　忽然从无限的天宇中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他终于从妄想中醒悟过来，注意到一个黑点正在朝着自己运动！那黑点越来越大，最终显出了形态，是一只雄鹰，脚上还吊着什么东西。雄鹰在山顶上盘旋，突然一个俯冲，朝着杜希石扎了过去！李扉刚想提醒杜希石小心，那鹰却突然伸展双翅，减速降落到了杜希石伸出的手臂上！
　　李扉惊讶了，没有想到杜希石原来和雄鹰有关系！
　　杜希石右手托着雄鹰，左手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些鸟食，喂给鹰，然后从鹰的脚上取下了那个东西。李扉走近了看，瞬间被那本书的标题给震撼了。
　　“魔……魔法师……月报？”他不自觉地从杜希石手中抢过那本印刷品，自顾自地翻看。杜希石也不阻止他，而是在鹰的腿上绑上了一个卷，又把鹰放走了。雄鹰盘旋，然后远去，消失在远方的青山中。
　　李扉这时候念出了声来：“最新一期世界魔法师实力排行榜！”他又小声地嘟囔：“……找找杜希石……”
　　“第1024个。”杜希石遥远地回答道。
　　“1024？让我看看……哇噻，真的是杜希石耶！真神奇！等会儿，”李扉幡然醒悟，“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是我编的。”
　　“！”
　　接下来的观光中，杜希石在看风景，李扉在旁边看他。
　　“你编的呀！你又不在杂志社，怎么编？”李扉不断地追问。
　　“写信寄回去就行了嘛。”
　　“难道，你就是杂志社的社长，使幕后黑手？”
　　“跟社长是朋友，仅此而已。”
　　“让我看看社长是谁。”李扉翻看封底，“社长——欧阳然碧！何许人也？”
　　“我以前的一个同班女同学。”
　　“那她排第几呀？”
　　“1011。”
　　李扉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坏想法，打算刺激一下杜希石，顺便又学一些魔法：“不会吧？一个女流之辈，竟然排到了你的前面！难道是，你的实力还不够强？”
　　“哪里的话？”杜希石说道，“我自己编的排名，当然要谦虚一点啦！再说，我已经很强了，只不过人家更强而已嘛！”
　　“……太自恋了……”李扉在心里这么想。
　　“你是不是又想学魔法了？”
　　“！，你怎么知道！”
　　杜希石一笑：“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