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光明降临时》林林花

7、第四节

　　杜希石穿风衣不拉拉链，王悄默一路上不断地停下脚步弯腰采蘑菇，李扉左右手一边挎一只竹篮。三个人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戴着黄色的草帽。
　　“王悄默姐姐啊，别捡了，够多了，两边竹篮都装满了，我快拿不动了。”李扉抱怨道。
　　“那怎么成，”把最新鲜的蘑菇扔进篮子里，身着红点白底围裙的王悄默说，“我还要拿去摆摊卖的，你可别把我的生路断了。”
　　“……杜希石哥哥，刚才听你说姐姐碰到的敌人是飞天走的，是吗？”既然手臂很酸，不如谈论一些感兴趣的话题。
　　“嗯？”杜希石走在最前面，注意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王悄默的话匣子倒是打开了：“是呀，两个男的，一个二十多岁，另外一个跟你差不多大。召唤出幻术人以后，两个人就跳出了森林，估计是直接飞走了。”
　　“跟我差不多大的？”李扉寻思着。
　　“指的是年龄啦，比你高，身体比你结实很多。”
　　“是不是怀揣一把砍肉刀？”
　　王悄默正在采蘑菇，此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
　　没有等李扉回答，杜希石插嘴说：“我们已经来到了战斗发生的地方了。王悄默啊，电击杀伤力很大嘛，这棵树树皮被烧得翘起来了，局部还烧焦了，现在闻起来还有点烧煤的臭味。”
　　“过奖，过奖，烧焦算我的，臭可与我无关，那是硫臭味。”王悄默尝试着拔除敌方残留的五把匕首，铆足了劲却没有成功，“敌方更厉害，力度很大，匕首深入树干！”杜希石用力地拔出一把匕首，收进自己的风衣中。
　　“这把剑比黄加贝的砍肉刀锋利多了，不错哦——嗷！！！”李扉摸了摸掉到地上的宝剑，一不小心右手手指被划出一道口子，流出殷红的血；血滴到剑上，宝剑却突然泛起了红光，眼见逐渐胀得通红。“法术——水墙！”杜希石双手在胸前晃动，最后“啪”地一声扣在一起，从三个人身体前方的地面上便裂开一道缝隙，从里面喷涌出近乎透明的水墙。“嘭！”只见一时间火星四溅，先前的宝剑炸裂开来，向四面飞溅出火星，伴着金属碎片向三人刺来！杜希石手一旋转，水墙也出现了漩涡，金属利片击入水中，随着水涡微弱地改变了方向，差点没划伤三人。烟火散去，地上留下了一群坑。
　　危险过后，连所谓的杜希石都瞪大了眼睛，王悄默则不断地眨眼。李扉自然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左手赶忙盖住伤口，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低着头。
　　杜希石的风衣不是白穿来的，从外面看是极为普通，里袋装满了各种零碎物品。他掏出了一张创可贴，递给李扉。创可贴有奇效，一贴上去就让李扉痛得倒在地上翻滚，身体蜷缩而颤动，但很快就安稳地止住了血。
　　王悄默笑道：“不愧是沐灿烂，真是心灵手巧，自己制作的创可贴很有效呢。”
　　“也是用了某些医疗法术，当然还需要一些药品；刚才那个是炸弹呢。”
　　“可是我跟他对决的时候，并没有爆炸呀。”
　　“或许是离开手的一瞬间就改变了性质吧，不管怎么样，即便单单从幻术的角度看，敌方都不可小视呀。”
　　确认李扉的伤口确实没有事之后，杜希石领着两个人继续前行。鉴于李扉身心受创，王悄默通情达理地自己挎起篮子。
　　走了一段路，王悄默又愣了一下，意识跳到了几分钟之前：“你怎么知道的？”
　　李扉问：“知道什么？”
　　“什么怀揣一把砍肉刀的。”
　　“……那个人……叫黄加贝，是我的……哥哥……”
　　“他是去投奔苏朝去了吧？我看那个二十多岁的人衣服上面印有山峰的图案，那正是苏朝的官服。”王悄默轻描淡写，转移话题。
　　“我不知道。”李扉两手插入头发中，语气略显颓唐。
　　“哎？好了，由他去吧。他是他，你还是你，他要做什么你也管不着，你想干什么也与他无关。”
　　“……”
　　“不管怎么样，你的左手没受伤对吧？见到可以吃的蘑菇，顺便帮我拔起来。”
　　“……”李扉精神恍惚，稀里糊涂地执行别人的命令。
　　“不错，生意好做了。”王悄默满意地想。

　　又经过了一段时间后，到了中午饭时间，三人行休息片刻，找了三个树桩坐下。杜希石掀开风衣，露出内部，李扉惊讶地看到里面夹带着许多小玩意儿——飞镖、匕首、符、炸弹，应有尽有。然而最让他感到欢欣鼓舞的是，从一个大内袋中，杜希石掏出了三份饭团！
　　“哇，好棒噢！有海苔和肉松。”李扉满足了，忘却了手的伤痛，大嚼了起来。而杜希石和王悄默不甚理会他，由他一个人赞叹去，反而是谈论一些其他的往事。
　　“根据安贝琛的情报，这边的魔法理论比我们那边的要深入一些。”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布拉是万能宝书先生的弟子，万能宝书先生可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法理论家。”
　　“说实话，我还真不理解，怎么可以用眼睛来放魔法呢？”
　　“你不是见识过一次他们的幻术了吗？”
　　“不用做什么准备动作，直接用眼睛，这……”
　　“也许自有他们的高处。”
　　“嗯。”谈话完毕，他们也吃了起来。倒是已经吃完了的李扉贪得无厌：“杜希石哥哥，还有吗？”
　　“蘑菇，你吃不吃？”王悄默举起一根灰质而白章的蘑菇问。
　　“不用了！”李扉赶忙摆手拒绝，“一个早上与蘑菇为伴，我已经受够蘑菇的气味了！”
　　“正好，我有更多的蘑菇，可以卖更多钱。”
　　“……”李扉摸摸肚子，一个饭团果然不够吃，腹内仍近乎空空也。
　　杜希石摸摸口袋，又拿出了一个：“早就料到了；不过这个是备用的，我并没有准备今天晚上的晚餐。”
　　“没有关系呀，今天晚上就可以到县城了，杜希石哥哥请客！”李扉为自己找了个好借口。
　　等了一会儿，李扉吃完了，三个人又踏上了路途。王悄默的篮子已经装满，所以她也没再强求。

　　过了一段时间，李扉：“杜希石哥哥，你不是说要教我魔法吗？我想学刚才那一招。”
　　“啊？”杜希石警惕性显然没有早上那么高，“我有那么说过吗？”
　　“有呀！你还举了一个赚钱的比喻呢。”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回事吧。”
　　“……原本就是有嘛，那你要兑现诺言！”
　　“是这样的，我说要教你魔法，是说要教你魔法理论，而不是教你怎么放魔法。”
　　“。。。”李扉瞪大眼睛，嘴也张着说不出话。
　　王悄默插嘴了：“杜希石你跟人家玩文字游戏。”
　　“你真的要学，那就要证明你有能力学会。”
　　“怎么证明？”
　　“首先你要不怕死。”
　　“咦！你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嘛，没有碰上什么生命危险啊。”
　　“这只是跟你在一起的短短几天，给你留下的片面印象罢了。像我们两个，还有安贝希，曾经是魔法学院的学生。在我们还是学生的时候，身边的同学、朋友、师长，一个个就都离我们远去。本来我们想在安定之后就不再参与尘世纷争，谁想到……你想，如果我们没有及时赶到，你王悄默姐姐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无时无刻不在危险之中，那就是掌握了魔法的代价，你真的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吗？”
　　沉默。
　　“你说，”片刻之后，李扉，“你们不是苏朝人吧？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王悄默接过了话茬：“我们来到这里，希望能够直接消灭苏朝内部的一些邪恶的魔法师，还世界一个和平。”
　　“……我不理解你们的也许是多么宏大的目的，但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找到了我？我对你们有什么意义？”李扉被两个人的表述眩晕了。
　　“你是不是某一天做梦，梦到了一只会说话的猫？”王悄默问。
　　“呃。”
　　“看着。”王悄默把篮子都放在地下，把红点白地的围裙也脱掉了。她从裤子里的口袋中抽出一张卡片，然后她两只眼睛闭了起来，举起右手，在自己面前并拢地朝天伸起食指和中指，左手四指并拢手心朝上垫着卡片托着右手，口中默念一段咒文。忽然她把双手抛开，卡片向上飞出，在降落的过程中，她又双手合十地拍住了卡片，“嘭”的一声响动，她把双手托开，俨然站着一只猫！那猫用异样的眼神凝视着李扉，果然是那一只会说话的猫。
　　王悄默把猫放到自己肩上：“但是它现在不能说话，只有在梦境中才行，以后你叫它‘阿咪咪’。阿咪咪在梦境中找到了你，你很特别的啦，当然对我们很有意义！不过你暂时不要考虑那么多，跟着我们肯定没错！”
　　李扉和阿咪咪四目对视，猫类的面部本来就缺乏表情，李扉却在发愣。
　　杜希石解释道：“召唤术。如果你真的想学魔法，从这个术开始吧。因为现在我们还不清楚你的身体情况，所以不知道你适合哪种魔法，也不知道你能不能使用占术、幻术、致死术，倒是召唤术比较简单，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老少皆宜，童叟无欺。”
　　“我不喜欢猫！”李扉却退缩了。
　　王悄默笑道：“不一定是动物，植物、宝石都可以！”
　　“有钻石吗？”李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便阴笑地问。
　　王悄默面色耷拉下来：“我可没这么有钱！”
　　“……宝石，是什么意思？”李扉发现自己连基本概念都没有弄清楚。
　　杜希石说道：“宝石兽，就是一种有坚硬的宝石光泽外壳的小兽物，可以被召唤出来。”
　　“我可以看一下你那张卡片吗？”
　　“呐，给。”王悄默递过卡片。只见卡片纸面边沿有金色的花边，而卡的中间则似乎是猫窝的图样。
　　“这是召唤卡，召唤兽平时就住在里面，需要用它们的时候就召唤出来。”王悄默，“不过，一天之中把它们叫出来几个小时，它们就困得不得了了，体力不大好。”
　　“李扉喜不喜欢蒲公英？”杜希石问。
　　“不是猫就行……”李扉刚说完，阿咪咪就“嘶”地龇牙咧嘴起来，恨不得从王悄默肩上跳出去抓李扉个大花脸。
　　为了让李扉记住动作，杜希石掏出蒲公英卡片，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召唤的动作。他喊道：“召唤——巨大蒲公英！”“嘭”的一声，他的手上站着一株蒲公英！它的花是它的头，茎是枝干，也是手指，根是腿脚，还真是个人样！
　　“不是很巨大呀？”李扉疑惑了。
　　“‘巨大’只是个形容词，你刚把蒲公英召唤出来的时候，确实不巨大；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就像这样——”他把蒲公英向空旷之处抛出，喊道“巨大化”，蒲公英身体就顿时膨胀，扩展变成了庞然大物！
　　“缩小化！”李扉无师自通了，但蒲公英却不领情。
　　“卡在我这儿呢，”杜希石把卡递给李扉，“一般而言，召唤卡的召唤兽只听从第一个接触自己的人的话，但蒲公英比较例外，只听我和安贝希的话，不过，巨大蒲公英，以后也可以听李扉的话。”蒲公英点头表示同意。“缩小化！”李扉又试了一遍，蒲公英便嗖然缩小成原先的大小。
　　李扉终于学到了一点魔法，感觉很满意，笑着说：“收回！”蒲公英就腾空跃起，飞跃进卡中；阿咪咪也腾空飞起，瞬间被拉进了卡里的空间。
　　“阿咪咪怎么也回来了？”李扉瞠目，王悄默却一把把阿咪咪的卡片从他手中抢过来：“是我喊的啦，我只是不想耗费它太多体力而已，你不要以为你有这么伟大。你注意，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对付用召唤术的人，要想尽办法把他的卡破坏掉，这样他的召唤兽因为无法回到卡内休息，会感到‘恐惧’，就无心恋战了。”
　　“记住咯！”李扉拿着蒲公英卡，高兴得跳了起来，不过他转念一想，又问道，“卡在我这里，你以后怎么办呢？”
　　“还有别的办法嘛，以后会展现给你看的。”杜希石似乎很强大，不需要拍卡片就可以召唤。

　　继续在森林中穿行，夕阳已经在西方的山头上了，给山上的绿树撒上金红的轮廓（silhouette）。与大白天相比，周围的树也显得稀疏，终于在绕过一个枯树桩之后，豁然开朗，三人已经走出了森林！
　　前方是一大片广阔的山谷，里面布满着房屋与街道，这就是所谓的县城。在李扉看起来，这里已经够繁华了；恰逢赶圩集会，黄屠户原本就是要来这里的呢。沿着农田之间的田埂向前穿行，不久便踏上黄泥的道路；再往前走一段距离，道路变成了水泥的，一直通到县城深处；此时夕阳已落，天色骤暗，路灯已亮了起来。
　　但街市中却愈发热闹，路上聚集了各种摆摊的人，还有许多人在穿行。三个人也被挤到了一起，他们慢慢在人群中穿梭，终于来到了一家已经拉下了门帘的商铺。
　　“这就是我的门面，”王悄默一边掀起铁门，一边说道，“王记山野蘑菇，天然无污染。”
　　他们进了商店，并且开了灯，王悄默把蘑菇从篮子里倒出来，摊开在一个大盘子上，还是堆成了一座小山。一开张就零零星星有人过来问价，并且还有一些出售了的。
　　“新鲜的蘑菇，今天刚刚摘的，包甜！”王悄默吆喝道。
　　“小王啊，今天不是一个人了啊？”并且指向杜希石。
　　王悄默笑道：“一个朋友而已，今天过来帮忙的。”
　　“你们该不会，嗯？”
　　李扉乱插嘴：“没有啦，他可是生米煮成熟饭的人了。”
　　“砰”！李扉被杜希石用一把扫帚的柄儿从头上劈下。杜希石却对李扉说：“给你点钱，你出去买三份盒饭。”
　　“哦。”李扉揉揉似乎已经肿了一个包的头，接过钱，有所怨恨的出门去了。
　　毕竟是相对于李扉而言已经很繁华的街市，有无数的诱惑，不论是零食还是其他玩物，都深刻地吸引了李扉；但他一想到自己还肩负买办大业，便一扭头克制了欲望，直奔小炒而去。他买了三份盒饭，刚好用完钱，往回走的路上却决心让杜希石焦虑一次，便选择了一条远路走回去。那一条路略显偏僻，路灯也少，人也几乎没有；偶尔有几个也是身穿黑色的衣服，隐藏在夜色中，与李扉擦肩而过时侧过脸来，眼睛里发出蓝光。
　　李扉觉得有些惊悚，不自觉抱紧了盒饭，加速走去。忽然，他听到前方似乎有金属相击的声音。他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向前去，到了一个路口后向旁边的支路看去，见到有两个人正在激烈地拼杀哩！那两个人也着黑衣，脸色在昏惨的路灯灯光下显得苍白。两个人都执剑。李扉在仔细看，那两个人其实穿着相似的服装，也许是在窝内斗。于是李扉多看了几眼，便继续向前走。
　　那两个人却注意到李扉多看了几眼，不知是什么缘故就突然举起剑，向李扉冲了过来！李扉听到有些声响，回头一看，好家伙，剑锋闪着冷光，仿佛狼一样向自己追过来了！赶快跑！他心里面这么想，便跑了起来，却过分紧张，手脚都不协调了，加之怀抱三份盒饭，眼睛没有看路，被一块石头绊倒，重重地摔倒在地。他想挣扎站起来，却看到两把剑已经近在眼前了。
　　“召唤——巨大蒲公英！”
　　一片黑暗之中，突兀地响起了这一声！之间从李扉身上的某个口袋里瞬时喷涌出朔茂的枝条，上面带着绿色的叶子，还没让人看清楚就把那两个持剑的人捆绑住了，还保留了他们飞跃在空中的瞬时姿态。李扉吓出了一声冷汗，因为这时候两把剑锋都离他不剩一尺了！
　　“放开、放开我们！”其中一个人喊道，并且拼命挣扎，试图挣脱蒲公英的束缚，却没有丝毫撼动。
　　而这时候脚步声从另外一头响起，在黑暗中一步一步踱了过来，走近了终于在灯光下看得清楚，原来是杜希石！
　　“好汉，饶命！”另外一个人也哀求道。
　　杜希石说：“收回！”蒲公英的枝条便收缩了，放松了那两个人，回到李扉的口袋里面。李扉惊魂甫定地摸摸口袋，还是只有一张召唤卡而已。
　　“多谢不杀之恩！”那两个人提着剑，屁滚尿流地跑了。李扉还撑着地面，惊讶地看着杜希石。
　　杜希石把他拉了起来，拍去他衣服上沾上的尘土，问：“没事吧？”
　　“没事，咳……”李扉心跳仍旧极快。
　　“我就知道你会出事，特意等在那边迎接你，没想到你还没跑到那边就摔倒了，急急忙忙赶过来救你。”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杜希石：“猜的。”
　　“……”李扉努了努嘴。
　　“不是教过了你怎么召唤吗？为什么刚才不用”杜希石问道。
　　“……刚才那么危险的时候，只顾着逃跑了，谁还记得有这种招数啊？而且也没时间拿出卡片，做你那一套复杂的动作！”李扉为自己找借口。
　　“那一套动作是用来冷静心思，摒弃杂念，规整魔法力以期准确的动作，对于绝大部分法术、占术、幻术而言是必要的，但对于召唤术，只是增大成功的机率。召唤兽听得懂人话，你危险的时候大喊一声，它就会出来保护你，所以以后碰到这种情况，不要再犯傻了。听懂没有？”
　　“哦。”李扉跟杜希石一起回到门面，王悄默的蘑菇已经卖出了一些，门面之前有三五个家庭主妇正在精挑细选，他们一边做生意，一边吃晚饭。李扉还沉醉在召唤术的伟大神力之中，掏出蒲公英卡片细细端详，只见蒲公英长大了叶子，朝着光源的方向，也在补充能量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