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太一安有

44、44 帝攸

　　既然女人说这牢不坚固，苏明轩缓过神，按女人说的细细感受身体里那股力量。
　　三番试探过后，苏明轩竟然真的有了一点感觉，像是有一团火聚集在掌心，虽然并不灼烧，但实实在在有些烫。
　　他心生疑惑，为何他会法术？听九耀真君说过，他不适合修仙，根底太差就是修一辈子也修不成。
　　但如今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九耀真君骗他？等出去了一定要找九耀真君问个清楚。
　　他继续尝试调运身体里那股力量，一汪暖流涌上掌心，这次不如刚刚的感觉灼烫，蛮舒服的，映得身体里暖洋洋的。
　　原来神仙用法术时都是这种感觉吗？苏明轩觉得还挺好玩的，调运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轻巧，苏明轩心中暗喜。
　　终于在无数次的实验过后，在东方露出第一道曙光时，苏明轩总算学会了如何使用身体里的法力。
　　他屏息凝神，掌心聚集起一团火焰，说是火焰其实并不准确，确切来说是一团火焰模样篮光，虽然规模不大，但终归是他自己的。
　　他试着将火焰向远处抛去，谁知火团刚离开他的手就熄灭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空空如也的嘲笑着苏明轩。
　　一回生二回熟，苏明轩就不信这个邪了，他不断的尝试，不断的失败，失败到他都想放弃了，但一想到九耀真君，不知为何苏明轩便又鼓起了力气。
　　一定要出去，一定要去找九耀真君。
　　“咚”！
　　这声音吓了苏明轩一跳，还以为是又有人来了，定睛看清他才终于看清，原来是刚刚那团火焰被他抛了出去，径直砸在了牢门上，牢门抖了三抖，却终是倒了下来。
　　这是，成功了吗？
　　苏明轩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知道牢门扑起的灰呛得他直咳嗽，他才终于意识到他成功了。
　　来不及庆祝，苏明轩快步走了出去。
　　不知胡姬将这间牢房建在了哪里，苏明轩冲出去后才发现这牢房附近竟然空无一物，是个荒郊野外，别说是人了，他半天连个鸟都没看见。
　　牢房附近的土地被黑色的污泥覆盖，并不适合植物生长。只有寥寥几株野草蛮横的探出头来。
　　不知道位置，不知道时间，苏明轩漫无目的的走在荒野上，太阳已经露出了半张脸，可这方圆百里却没看见一个活物。
　　苏明轩向着东方走去，这是目前为止唯一能知道的方位。
　　越向东走植物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有飞虫掠过，总之没了刚刚那种荒芜的景色，变得有生机起来。
　　走着走着，苏明轩忽然发现眼前的景色有些熟悉，好像以前见过一样。
　　连绵的花海在晨风中荡漾，数不清的萝岚花在一处陵墓前泛滥成灾。
　　这里是……苏明轩猛地想起来，这里是古战场。
　　他曾经和九耀真君来过这里，遇见了一个自称吴道子的人，这里会不会另有玄机。
　　苏明轩快步走进了陵墓，陵墓里的景致还和原来一样，依然是苏明轩看不懂的壁画，往里中空的溶洞里悬着那具棺椁。
　　苏明轩在里面转了半天，却再也没有和上次一样卷进吴道子的幻境里。
　　怎么去天界呢？苏明轩沿着壁画踱步，边走边思考。
　　外面是白天，可洞中依然黑暗的只能依靠萤石的点点光亮照明，幽幽的光如今瞧来显得陵墓里更加灰暗。
　　走到一处参差不齐的石壁前，苏明轩忽然一个趔趄，脚下有什么东西绊倒了他。
　　苏明轩低头看去，竟是一个有些分量的石块，在这晦暗的幻境里不容易看到。可是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块石头？难道这洞快塌了。
　　他顺着石头掉落的地方抬头看去，却在咫尺处发现了一个很小的石头。
　　石头被打磨得很圆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这么看来难道这陵墓里还有秘密？那人不想让人发现，就用一个机关将秘密藏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怪不得要有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修一个陵墓。
　　他伸手将那块石子按住，石子被按进了石壁里。
　　突然，所有的萤石都毫无征兆的熄灭了，洞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苏明轩站起身，在黑暗中找不稳平衡，后退了几步。
　　不退不要紧，一退他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谁？”
　　苏明轩向后看去，只能勉强看见一个黑影，身形高大，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你是……唔。”
　　檀香味扑面而来，那人忽然俯下身吻住了他。
　　一闻到那檀香味，苏明轩便知道这黑影是谁了，他安心下来，回应着那个吻。
　　吻还在深入，像是许久不见的恋人终于能放肆一把，便要一解饥渴。
　　良久，九耀真君终于放开了苏明轩，黑暗中看不清楚，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苏明轩刚刚被亲的喘不上气，脸微微发烫。
　　“你知道我找不到你有多着急吗？”九耀真君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伴着温热的气息，吹得苏明轩耳朵起了红晕。
　　苏明轩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揪着九耀真君肩膀上的衣服。
　　他自认理亏，没什么好狡辩的。
　　苏明轩以为九耀真君还会继续撒气，却不曾想九耀真君此后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的抱住了他，温度不减，就好像只要他一松手苏明轩就会消失不见。
　　忽然，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光还是很微弱，可至少能借着暗淡的光看清洞里的一切。
　　苏明轩放开了九耀真君，朝着光源看去，竟是棺椁上悬着一个东西在发光。
　　九耀真君将那物取来，这才发现原来那是一个木盒子，盒子应该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看起来十分精致，上面还刻着苏明轩看不懂的符号。
　　盒子上罩着一个很难破解的小阵法，但九耀真君很轻易便破了那阵法，这阵法上的法力他很熟悉。
　　帝攸。
　　“咯哒”。
　　盒子被打开了，苏明轩以为里面会是什么绝世秘籍，或是什么盖世神功的口诀。
　　谁知，盒子里只有几钿珠钗和一片布，应该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除此之外，盒子里便什么也没有了。
　　这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为什么要将这盒子当个宝贝一样的收起来。
　　九耀真君看着盒子若有所思，帝攸为何要在这陵墓里放一个盒子，难道就为了保护这几件寻常不过的女子头饰。
　　“走吧。”九耀真君将盒子放回了棺椁上面，对着苏明轩说道。
　　苏明轩有些懵：“去哪？”
　　这人怎么傻傻的，没办法谁让这是他九耀真君爱的人呢。
　　“回天界。”
　　再一次到上天庭时，苏明轩被眼前景象震惊到了，不久前来时这里仙鹤盘旋，如今却是哀鸿遍野，全然没了之前的悠然和谐。
　　门口的石侍卫已经破成了碎石块，尸体到处可见。
　　就在九耀真君刚刚走的这一会时间里，胡姬参与到了战场上，她的实力强到了可怕，一直不把妖放在眼里的上天庭众神第一次被打怕了。
　　“天尊来了。”人群中有一人高声喊道。
　　九耀真君刚一落地，便有一大堆神仙围了上来，他们有的神情慌张，有的已经负伤了，还有的不见了人影。
　　帝攸慢步走向九耀真君，开口便问：“你去哪儿了？”
　　九耀真君不想解释，转移开了话题，他在等帝攸身体里的心魔忍不住爆发的那一刻。
　　“怎么样了，还能挺住吗？”九耀真君问向一个神仙。
　　那神仙眉头紧皱，再三犹豫着说道：“胡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强，我们抵挡不住。”
　　胡姬的为何实力突然变强。恐怕只有苏明轩知道，胡姬杀了自己的善意，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屠杀机器，不强才奇怪。
　　九耀真君脸色微微一变，道：“我知道了。”
　　苏明轩拽住九耀真君的衣袖，将他拉倒了一处人少的地方，道：“胡姬突然变强是因为她杀了自己的善意，而且这次的叛乱是因为一个人。那人是胡姬的爱人，被天界的人杀死了，她这是想复仇。”
　　九耀真君看着苏明轩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有些可爱，便捏了捏他的脸。
　　“你干嘛？”苏明轩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压低了声音，不想被别人听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九耀真君展颜笑了，他该多么幸运才能再一次拥有苏明轩。
　　“你怎么知道的？”九耀真君轻声问道。
　　苏明轩卖了个关子，道：“我不告诉你。”
　　九耀真君紧盯着苏明轩的举止笑貌，毫无征兆的忽然抱住了苏明轩，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就在这断情绝欲之地。
　　怎么……苏明轩整个人都僵住了，九耀真君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天尊。”身后传来一个极其理智的声音。
　　“请天尊应战。”这声音继续说道，完全无视了九耀真君和苏明轩做得举动。
　　应战。
　　九耀真君心中蓦地一紧，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将头埋在苏明轩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好想让这墨香染到他身上，这样就好像苏明轩一直在他身旁。
　　“等我回来。”
　　九耀真君故作轻松的笑道，用手指弹了弹苏明轩的额头，眼中温柔的能溢出蜜。
　　嗯。
　　苏明轩也不容易，他更怕九耀真君一去不返。
　　苏明轩：“说好了，我等你回来。”
　　善恶一念起，心魔让你无处可消，恶欲越放越大，善念消失殆尽。
　　战场开辟在一处仙山里，天兵与妖兵厮杀在一起，胡姬一步杀十人。还有神仙参与其中，阵法，兵器，交错其中，铮铮声不绝于耳。
　　但除却胡姬，妖兵的法力大多比不上天兵与神仙，死伤无数，哀鸣不止，黑雾笼罩在每个人或妖的头顶上方，所有人的眼前只剩下了杀戮和鲜血。
　　临近战场，九耀真君远远地便看到帝攸站在最高处俯视着战场，神色怡然，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仿佛很满意眼前的一切。
　　仙妖大战不过是时间问题，妖界绝对会战败，真正棘手的是心魔，心魔对人心的控制。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胡姬渐渐地发现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在孤军奋战，身旁不是死去的妖兵尸体，就是断臂残肢和动物的尾巴。
　　但她没有停下，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疲惫都不曾感受到。她已经完全被心魔控制了心智，脑海里只剩下复仇这一个念头。她偏要一意孤行，绝不悔改，绝不回头。
　　她一人提剑杀过敌阵，血溅满了半张脸，就像一个确确实实的恶鬼夜叉，本来有些孩子气的面容此刻看来却十分渗人。
　　为什么？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世上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她和程郎就要受这天人两隔的痛苦，程郎不过是爱她而已，为什么一定要以死谢罪。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拯救苍生的圣人神仙怎么都看不到她受的那些苦。
　　在那些她哭着祈求上天的日子，在那些屈辱的侍奉恩客的日子，在那些遭人毒打遭人侮辱的日子，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过一句话，人们已经默认了这样一个群体就该过这样的生活。
　　成见在世人心中重如高山，却偏偏又轻如鸿毛，只需一个皇榜提名，只需一个万贯家财，那些成见便会自然而然的烟消云散。
　　可她从没想过害谁，从没想过贬低自己，只是希望上天能在这毫无希望的日复一日里给她一场城南三尺花地的救赎。
　　程郎给了她生的希望，给了她死的勇气，给了她自爱的底气，可为什么几句人制定的天规就抹去这一切。
　　她偏要闹！这薄情的天界不过是一处囚笼，囚住人的七情六欲罢了。她要让这天明白：即使她是女子，她是妖怪，她是诱惑天神的罪人，她是世人唾骂的窑女，她也依然有爱，有思想，有生命。这天也能被她这么一个卑贱的妖闹得天翻地覆。
　　胡姬心中的恶被无限放大，早已越过复仇的范围变成了无差别杀戮，这便是心魔最希望的结果。
　　但该结束了。
　　九耀真君心中默念法诀，祭出他的本命剑布下了绥昶癸星阵。这是世间唯一一个能灭心魔的阵法。
　　起先这阵法只是一个明亮的光点，光点逐渐扩大，最后竟将整个战场都包住了。
　　黑雾被阵中汹涌的灵力震碎，尖叫声凄惨凌冽，无数的黑雾想要逃出绥昶癸星阵，却在碰到阵罩的一瞬间瞬间被杀死了。
　　见状，胡姬转移了目标，改向攻击阵罩。可无论如何攻击，阵罩都纹丝不动，甚至还在反向吸收她的法力。
　　绥昶癸星阵需要大量的法力维持，虽说九耀真君一个人可以，但毕竟有些太费力。
　　他看向一旁的天帝。
　　天帝也正在看他，表情耐人寻味，不是说不会绥昶癸星阵吗？
　　阵中的黑雾渐渐驱散干净了，胡姬脸上的表情变得木纳起来，还在用剑砍着阵罩，只是动作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她已将灵魂给了心魔，那就等于是将自己的性命与心魔绑定了，心魔灭，她也同其灭。
　　只差一点点就能祛除干净了，九耀真君心中暗喜，却没有发现身后闪过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