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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又见竹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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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医馆时已经是深夜了,城门紧闭,除了月色再无他物。
九耀真君用一个小法术回到了医馆,打更人还未走远,打更的声音还回荡在巷道。
家家户户都熄灭了烛火,只有城墙上的灯笼还高高挂着,成了这暗夜中的一点光亮。
医馆里点起了一根蜡烛,火光瞬间映亮了大半个房间。
九耀真君从橱柜里拿出金疮药和白纱带,细细的给苏明轩上着药。
悠长的火光滴滴落在九耀真君脸上,将五官拓下一片阴影。
苏明轩伸出手,静静地看着眼前无比小心仔细的人。
这人低着眉眼,睫毛顺从的放下,手中的动作越来越轻,就像一只听话的小狗,轻轻舔舐着主人的手臂。
虽然这么想九耀真君不太厚道,但此刻的九耀真君的确是只能用乖巧来形容。
“换一只手。”
九耀真君放开苏明轩的手臂,指了指另一双手。
苏明轩放下包扎好了的伤口,听话的将另一个伤口递了过去。
其实苏明轩没有伤的很深,不过是有一些破皮,用不上这么大阵仗,但九耀真君非说:不行,必须上些药。他不等苏明轩再一次拒绝就从橱柜里拿出了药粉。
伤口被包扎的很好,白白的纱布在手腕上缠绕了好几圈,将伤口完全包在了其中,足以看出包扎的小心翼翼。
两只手腕裹上了纱布,下来就该给脚踝上药了。
“玉含。”苏明轩轻轻叫了九耀真君一声。
九耀真君抬起头,就着昏暗的烛光,只能看到苏明轩眼中的水波。
“怎么了?”
苏明轩斟酌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今天的事,你还生气吗?”
“……”九耀真君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默默给苏明轩包扎伤口。
末了,他抬起头,深幽的瞳孔里映着火光:“不气了。”
窗外风声稀松,窗内烛光如泉,九耀真君抬头看着苏明轩,下颌线勾出一道淡淡的阴影。
怎么能这样?苏明轩以为刚刚的问题已经结束了,九耀真君默不作声便已是回答,却没想到这个活神仙竟然待上完了药才慢悠悠的给了他答案。
苏明轩也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九耀真君,恍若隔年一般,他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能再见到九耀真君,能清清楚楚的触碰到这个人。
“那你呢?”九耀真君半跪在地上,手中还抓着苏明轩的脚踝,“你还生我气吗?”
苏明轩一愣,没有反应过来,眉头微蹙。
他生九耀真君什么气?
“还对我当了你师父耿耿于怀吗?”九耀真君一本正经的说道。
逗苏明轩最好玩了。
这下苏明轩算是懂了,这个老狐狸的心眼在这儿放着。
“生!”他赌气一般大声说道。
九耀真君非但没有恼怒,嘴角反而浮现了笑意:“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我都不生你的气了。”
“这两件事情能一样吗?你那可是要当我爹。”
这人真过分,苏明轩想从九耀真君手中抽回自己的脚。
但他刚一动作,九耀真君便又扣了下来。
“放开。”
应该是房子里面有点热,苏明轩的脸不知为何阵阵发烧。
九耀真君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苏明轩,眼底如同万丈深井,有暗流涌动。
他眼中的意思表达的太过明确,苏明轩眼神闪躲,避开了那目光,灼烧炽热,像一锅沸水,让人心甘情愿的掉进陷阱里,连渣都不剩。
九耀真君的喉结微微滚动:“要……么?”
要什么啊?苏明轩想要开口拒绝,可心中确实有隐约期待。
但最终他还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哪知道要不要啊?做这种事情还需要这么诚恳的问出来吗?
“你是禽兽吗?”
苏明轩抬眼堪堪对上面前侵略一般的目光。
“嗯?”九耀真君额边的一缕碎发悄然滑下。
看到九耀真君这个样子,苏明轩觉得自己还是低头吧。
“我都受伤了,你还……你不是禽兽是什么?”
拿到主动权的苏明轩感觉颇好,刚刚的窘迫一扫而光。
这下轮到九耀真君不好受了,他像是才想起来一样,失落的低下了头。
但这种失落的状态只是暂时的,瞬间九耀真君便又换掉了情绪。
“也对。我再忍忍,你受伤了要好好养。”
其实,并不至于。苏明轩附和着扯出一点笑脸。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破皮了而已,哪有那么严重。
然而九耀真君心中明白,洞中那些藤蔓常年受邪气浸没,阴毒至极,邪气一旦浸入血液,就相当于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若是不好好治疗,就连神仙也要散去大半修为,更不用说是苏明轩了。
九耀真君松开手,站起身来,将苏明轩抱在怀里。
“干什么?”苏明轩被九耀真君的举动吓到了。
“到床上,睡觉。”
九耀真君目视前方,一脸的正气。
“不用,我可以自己上床。”苏明轩推了推九耀真君的肩膀,示意他放手。
九耀真君听后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明轩,轻笑道:“我想抱抱你。”
这还能说什么呢?苏明轩噤了声,不再乱扑腾,只静静地蜷在九耀真君的怀里,脸上泛起红晕。
九耀真君动作轻柔的将苏明轩放在了床上,似乎是在放下一件珍贵的器皿,容不得一点马虎。
苏明轩被这动作整的不好意思,尴尬的说了句:“谢……谢。”
两旁的床纱被放下,缓缓款款,一个边角垂到了地上,白纱覆地。
九耀真君:“……”
苏明轩为什么和他变得这么客气了?
床纱被放下,九耀真君也上了床。苏明轩本来还有些紧张。
没想到九耀真君真的什么也没做,仅仅是用手柔柔的环住了苏明轩的腰。
“晚安。”
苏明轩背对着九耀真君,眼睛虽然闭上了,但心却一直狂跳不止。
当他听到九耀真君的这一句“晚安”时,他忽然鼻头一酸。
原来他一直寻找的温柔近在咫尺,虽然很简单,但暖意却像春风,吹过了轻山万重,芦苇飘在空中,荡荡悠悠。
蜡烛的光忽的被吹灭,房子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有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在黑夜中响着。
城外,枯树上一只乌鸦被惊飞,扑梭着翅膀飞过月影。
一缕青烟飘忽着停在了枯树旁,待烟散去,一个男人现了身形。
男人神色慌张,似乎在躲避什么,四处张望,当确认自己安全后,又化成了一缕青烟,隐没在了寂静的夜空里。
“咚咚咚。”
医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静谧的夜空里显得分外突兀。
九耀真君猛地被惊醒,他屏住呼吸,静静地听。
“咚咚咚。”
敲门声确实是从大门外传来的。
这下,就连苏明轩也醒了过来,他心中一惊,但很快便又平静了下来,毕竟他身边躺的是九耀真君,他完全放心。
“玉含……”苏明轩转身看向九耀真君。
“嘘。”
九耀真君示意苏明轩先不要说话,搂在苏明轩腰间的手也微微加大了力度。
怎么……这是遇到了连九耀真君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了?
苏明轩听话的噤住声,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门口的响动。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那人身后,那人转息就会丧命。
“我去看看。”九耀真君附在苏明轩耳旁,悄悄说道。
苏明轩心中不太放心,在九耀真君下床那一刻拉住了他的袖子,道:“小心一点。”
九耀真君受宠若惊,拍了拍苏明轩的手,轻笑道:“放心吧。”
房间的门被轻轻的关上了,苏明轩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蓦然一紧,他终归还是有些不放心,便下床走了出去。
卧室在二楼,如果想去医馆大门还要再下一层楼梯。
九耀真君没有点灯,大堂里黑漆漆一片,只有月光静静地从窗口泻落,在地上打出一片斑驳。
苏明轩扶着把手,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他看到大门是虚掩着的,九耀真君应该就在外边。
走近了,他能隐隐约约听到门口有说话的声音。
忽然,声音消失了,苏明轩一惊,猛地冲向门口。
“真君大人!”——
九耀真君好端端的站在门口,正挑起右眉看着自己。
而九耀真君的身后站着一个青衣娑然的身影,听到响动,也探头看向这边。
待苏明轩看清了那个青衣人——
“竹龙!”
九耀真君:“……”
竹龙:“……”
六目相对之下,苏明轩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慢慢抽回了扶在门扣上的手。
“那个……我就是来看看怎么……回事。的。”苏明轩用手摸了摸鼻子,慢悠悠的说道。
“你……”竹龙悄悄看了眼九耀真君,“他……”
“还不是你大半夜的敲门,扰得人睡不了觉。”九耀真君转回头,牵起了苏明轩空着的手。
竹龙不好意思的笑笑,神色突然变得很焦急:“先别说了,快让我进去。”
说完,他便冲进了医馆的大门,还向九耀真君和苏明轩招了招手,让他们快进来。
医馆里点起一根蜡烛,火光瞬间映亮了整个大堂。
“说说吧,怎么回事?”九耀真君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刚沏好的茶。
竹龙一听这话,往九耀真君那边靠了靠,身子微微下附,道:“我最近碰倒了一个女疯子。”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停顿下来,脸上露出严峻的表情,好像他口中的那个疯子会瞬间将他撕碎。
九耀真君没有多大反应,反倒是苏明轩来了兴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那个女疯子是我前几天突然遇到的,一见我就追着我,口中还念叨什么要我负责。都他妈一个月了,我去哪她去哪,甩都甩不掉。”
“让你负责?负什么责?”九耀真君轻轻吹开了聚拢的茶叶。
竹龙白眼一翻,道:“说我让她有了身孕,要让我给他们母子一个名号,还说什么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我。总之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苏明轩有些震惊,身子向前倾了倾,问道:“为什么要让你负责啊?”
“谁知道!”竹龙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我刚刚还被她追着,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来了。话说回来,谁到底认识她呀,怎么一见到我就追着我,跟狗皮膏药一样。”
看天色差不多已经到了三四更,东方已经隐隐约约有点光亮。
九耀真君朝窗外看了一眼,忽然转身问苏明轩:“你要不要睡一会?我怕你今天太累了。”
说到这里,苏明轩打了一个哈欠,眼皮子也渐渐有些变沉,确实是有些困了。
“两位有没有搞错,我现在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可不可以救小龙一命。”
竹龙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却又真的无可奈何,只能发两句牢骚,抒发一下心中的愤慨。
正说话间,蜡烛的光忽然有些变暗,烛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门口就传来了“咚,咚,咚”敲门声。
声音并不激烈,只是慢吞吞的一下一下敲门,伴着桐环厚重的“叮当”声,晚上听来怪凄惨的,似乎门外站着一个没有生命的尸体,敲门声毫无生机。
当敲门声第一次响起来时,竹龙的脸瞬间煞白,他不再谈笑风生,而是专心听着门口的动静。
当第三遍敲门声响起时,竹龙已经满头大汗了,他手足无措却又不发一言,只是匆匆往楼上跑,随便找了个房间,躲起来。
“谁?”九耀真君冲着门外问道。
医馆外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倏忽。
九耀真君走了过去,借着月光,看到门外的影子,惨白的月光与漆黑的影子形成对比,似乎在张口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