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太一安有

31、31 飞光幻境

　　最先响起的是枝头的鸟叫，伴着蝉鸣催人醒来。
　　九耀真君睁开眼睛，院子里的药架率先映入眼帘。
　　天光大亮，宅子外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怎么就这么晕倒了？九耀真君的头还是晕乎乎的，耳边嗡嗡作响，胳膊已经发麻了。
　　他想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腰间环抱着一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肚子上，毫无防备。
　　九耀真君反应过来，轻轻的回头。
　　苏明轩闭着眼睛睡得正熟，发丝散落在眉间，更有一番魅惑之感。
　　被身旁的人的动作吵醒了，苏明轩眼睛微微抽动，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来，眼中满是迷离和疑惑，似乎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你，你醒了？”九耀真君吞吞吐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明轩点点头，皱眉加歪头看向九耀真君，疑惑的问道：“你是谁呀？”
　　九耀真君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到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不记得我了？”
　　苏明轩茫然的摇摇头，道：“不记得。”
　　接着他开始回忆起自己的经历：“我好像要去找什么，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九耀真君忽然意识到苏明轩现在身上什么也没穿，刚刚光顾着问他问题了。
　　他解开自己的外袍，披在苏明轩身上，转移话题般问道：“那你记得什么？”
　　苏明轩看着九耀真君忙活，自说自话一样的说道：“我记得我有个师父，还有一条龙，还有一支笔，还有……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九耀真君急忙问他：“那个人是谁？”
　　“是……”苏明轩很努力的在回想，可半天也没有想到，他眉头紧锁，表情开始变得痛苦起来，急躁和不安毫不掩饰的现露出来。
　　“我，我把他忘了。”苏明轩都快急哭了，像个孩子般茫然无措。
　　“没事，没事。”九耀真君忽然抱住了苏明轩，将他搂到自己怀中，轻轻抚摸着苏明轩的头发。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九耀真君心中有一丝失落，他原本满心欢喜，如今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有些恨自己还和以前一样，即使法力高深了又能怎么样，还是不能保护苏明轩，他要这法力有什么用。
　　在这温暖的怀抱中，苏明轩一点一点的放松下来，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让他安心。
　　看来要去飞光幻境一趟了。九耀真君心中思索。
　　飞光幻境坐落在最北边，是一个独立于三界的地方，这里常年大雪封天，有着三界中最古老，最神秘的法术。
　　九耀真君从前只随他师父来过这里一次，只记得那里由许多幻境组成，每一个幻境里都是一个法力高深的人，因为不为人知的事情来到了这里。
　　他们帮人和妖解决难题，各自要的报酬不同，有些人要得报酬奇怪，有些人却完全不要报酬。
　　九耀真君带着苏明轩步于大雪之中，他们要去找一个人。
　　没人知道那个人的姓名，他自称自己为解忆人，每次帮忙解决问题后他都不要报酬，说自己这是在赎罪。
　　九耀真君曾经偶然得到了他的令牌，持此令牌便可见他，只需将令牌放在飞光幻境的雪地中，他便自己上前来。
　　“那个。”苏明轩已经在雪中走了几个时辰了。
　　衣店里只有夏季的衣服，即使九耀真君往他身上套了好几件衣服，苏明轩此刻也被冻得鼻尖泛红。
　　尤其是穿着这么多层衣服，他在正常的地方走两步都累得慌，更何况是在寒风大雪中。
　　“那个……神仙？”苏明轩拽了拽九耀真君的衣袍，“我走不动了。”
　　九耀真君转过来，看着苏明轩被冷的哆嗦，他解下外袍披在苏明轩的身上，道：“快到了。在这休息的话，你会被冻僵的。”
　　见苏明轩满脸倦容，九耀真君略一思索，问道：“要不要我背你？”
　　苏明轩在九耀真君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他摇摇头，只好继续向前走。
　　终于，九耀真君停了下来，苏明轩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起来。
　　九耀真君有些无奈，果然是苏明轩，耍性子的模样变都没变。
　　反正已经到地方了，九耀真君不再多说，任由苏明轩坐在地上歇息。
　　他将令牌放到雪地里，静静地等待。
　　过了好久，周围还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东西都没出现。
　　这玩意不会是假的吧，九耀真君看着躺在地上的令牌，眼中有些冒怒气。
　　令牌无辜的躺在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
　　突然，九耀真君发现他们前面出现了一座小木屋，屋内传出温暖的光亮，
　　“苏明轩。”九耀真君扶起地上的苏明轩，“走，到了。”
　　苏明轩还没休息够，但他不得不起身，因为他屁股已经被雪打湿了。
　　他不情不愿的站起来，跟着九耀真君向小屋走去。
　　推开木门，一股热腾腾的暖气迎面而来，扑到屋外化成白色的气体。
　　屋内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个半人高的木柜子和一个看上去就硌的木床。
　　一个素衣飘然的男人坐在柜子前，正在擦拭一把铜剑。
　　男人见有客人来，放下了手中的粗布，看向九耀真君二人，轻声道：“欢迎。”
　　苏明轩对这屋子好奇，对屋主人更好奇。
　　他从九耀真君身后微微探出头，小心翼翼的看向屋主人。
　　男人没有束发，任由乌黑的头发披落肩头，长相极其清秀，只是右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差一点就伤到了眼睛。
　　九耀真君向柜子走去，男人随手变出一把椅子。
　　“有什么难题吗？”男人的声音很好听，暮春杨柳一般，少年感十足。
　　九耀真君坐下来，给苏明轩施了个法术，让苏明轩听不到他们两个人讨论的内容。
　　做完这些事情后，九耀真君开口问男人：“随我一同进来的那位是我朋友，他记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男人很认真的听着，很温和的问道：“能详细一些吗？比如为什么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
　　九耀真君想了想，道：“我用禁术复活了他。”
　　男人很有礼貌的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
　　接着他向苏明轩招招手，道：“客人请过来一下。”
　　九耀真君解开苏明轩的封禁，让苏明轩能听到男人的声音。
　　苏明轩一脸茫然，向柜子走去，问道：“什么事啊？”
　　男人还是微笑，指了指苏明轩的手，示意他苏明轩将手给他。
　　苏明轩照办，将手递给男人，他并不知道刚刚两人谈话的内容，但心中却有预感，一定是在说关于自己的事情。
　　男人身子前倾，仔细地观摩着苏明轩的手中的纹理，过了一会，他点点头，表示可以了。
　　苏明轩收回手，九耀真君站起来，对他轻声说道：“你在那边等一下我。”
　　“嗯。”苏明轩很听话的点点头。
　　男人随手又变出一把椅子，道：“请坐吧。”
　　接回来，他对九耀真君说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话：“您的那位朋友缺了一魂。”
　　“怎么可能？”九耀真君矢口否认，“禁术只有能不能召魂成功，成功了绝不可能漏缺一魂。”
　　男人早就料到九耀真君会有如此反应，他示意九耀真君冷静下来，道：“我这里有一面镜子，可以解答你的问题。”
　　说着，男人从柜子里取一面铜镜，细看这面铜镜，除了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与其他的镜子再无不同。
　　男人慢慢解释道：“您在心中想一个问题，铜镜自然会回答。”
　　九耀真君在心中默默想着他想问的问题，苏明轩那一魂去哪里了？
　　铜镜的表面开始起雾，白色的雾气将整个铜镜都笼罩了，仿佛在变幻一个答案。
　　等到雾气散去后，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男人盘腿坐在床上，眉眼紧闭，表情很痛苦，嘴角还有丝丝血滴，男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醒过来，他周围空无一人，似乎是沉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随着男人的表情越来越痛苦，他嘴边的血丝越来越多，额间也开始笼罩着黑雾，眼看就要走火入魔。
　　这时一缕白色的魂魄忽然在他面前出现，魂魄好像很着急，他想去拥抱男人，却只能穿过他的身体，毫无作用。
　　但黑雾有些减弱了，不再那么明显，魂魄见有效果，他将额头贴上男人的额头，下一秒，魂魄消散了。
　　男人慢慢的不再痛苦，额间的黑雾完全消失不见，他的呼吸平稳下来，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九耀真君看着镜中的画面，他的喉头梗塞，鼻子一酸，忍住了呼之欲出的眼泪。
　　他看清了，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闭关的他自己，离走火入魔只有一线之隔。
　　而那个白色的的魂魄是苏明轩，虽然不容易看清模样，但他知道那一定是苏明轩，因为还有谁会这么笨拙的帮他，用性命，用消亡，义无反顾的帮他。
　　九耀真君的手在颤抖，眼圈微红，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什么都瞧不真切。
　　他清清嗓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看完了吗？客人。”解忆人保持着微笑，轻声询问。
　　九耀真君点点头，别开了头，他看着窗外大雪纷飞，吞没昨夜的一切。
　　解忆人收起了镜子，道：“怎么样，知道那缕魂魄去哪里了吗？”
　　“知道了。”九耀真君转回头，“在心魔那里。”
　　解忆人先是很吃惊，接着他便又展开笑颜。
　　“怎么办？”九耀真君眼中带上了一丝狠厉，他此刻只想要了心魔的命，别的什么也不想。
　　解忆人用温情中藏着刀锋的声音道：“谁拿的，就问谁要呗。”
　　九耀真君知道了，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寂，陷入了心底最深处。
　　这里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绝开了。
　　突然，不远处亮起了一团暗红色的火焰，不但起不到照明的作用，反而给这里添加了一丝诡异。
　　火焰开始只是一小团，慢慢的却越烧越旺，张牙舞爪的向九耀真君靠近。
　　从火焰背后走出一个黑影，径直踏过熊熊燃烧的烈火，走到九耀真君的面前，逐渐清晰，待他终于露出真面目后，九耀真君才发现，心魔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一样的身量体段，一样的长相，一样冷冰冰的眼神，唯一的不同就是心魔的瞳孔是黑色的，在火焰的映照下脸变得扭曲十分。
　　九耀真君一点也不害怕，反倒是七分恨意三分兴奋，他手中蓦地升起蓝色的光团。
　　心魔也不甘示弱，手中升起了红色的光团。
　　九耀真君率先攻击，他一拳打到“九耀真君”的脸上，将他打飞出去。
　　“九耀真君”向后坠去，但没几步就稳住了身形，他开始反击。
　　红色的光团瞬间来到九耀真君的身前，九耀真君堪堪躲过，却还是被红团划破了胸前的衣服。
　　好强！九耀真君满腹狐疑，心魔怎么会这么强，难道说心魔的实力根据寄主的实力在增长。
　　不等九耀真君思考对策，“九耀真君”又向九耀真君，这一次他瞄准的目标是九耀真君的肚子。
　　九耀真君向上跃起，躲过了“九耀真君”的攻击，他知道如果心魔与寄主实力相当，那再打下去将毫无意义，只可能两败俱伤。
　　九耀真君冷静下来，死死的盯着“九耀真君”。
　　　他咬开手指，将自己的本命剑祭了出来，心魔是不可能有武器的，九耀真君眼中不善，宝剑银光轻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