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太一安有

23、23 花神节2

　　平日里城郊是个荒凉的地方，此刻却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好几个戏台搭在城外的空地上，咿咿呀呀，各唱各的，喜欢听那个台子唱的戏，就到那个台子下喝彩。
　　来听戏的人多了，卖东西的小贩也就多了。
　　王都大部分的人都来了，和煦的春风在妙语人间徘徊着。
　　苏明轩静静地听戏，戏说百态，台上便是一个世界。
　　苏明轩趁着人多，靠在九耀真君身上，应该也没什么感觉，只不过，春风来时吹落戏台后的一树杏花，人声嘈杂，孩童嬉戏，乱花飞舞，他的良人刚好在他身旁。
　　如果，这一瞬能是一辈子，也许人间就没有白头离愁。
　　九耀真君抬头寻那杏花来处，眼中泛起了微光，他心里有些东西裂开了无数细小的缝隙，里面坚硬的寒冰被千家万户的烛灯映亮，融化成了第一江春水。
　　也许人间挺好的……九耀真君看着喝彩的人。
　　等到戏演完时，天已经黑了，人们手上举着花灯，映的黑夜如白昼，像有一池荧石，星星点点散落在城郊。
　　现在才是花神节最有意思的时候，苏明轩拉着九耀真君像离王都更远处走去。
　　“我们现在去哪里？”九耀真君跟在苏明轩身后问道。
　　苏明轩一拍脑门：“忘了给你说，听完戏就该去放花灯了。”
　　“这路上有些泥，你小心点。”苏明轩拨开面前的草，“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花灯虽然已经很明亮了，但九耀真君和苏明轩还是不大能看清脚下。
　　九耀真君随手变出一个小灯笼，瞬间映亮了脚下泥泞的路。
　　这灯笼发着乳白色的光，不是蜡烛能发出的光，也许是神仙的什么法器，苏明轩只是潦草看了一眼，便不再追问。
　　九耀真君拨开最后一片野草，眼前出现了一条宽广的河，他跟着苏明轩向河边走去，脚下泥地开始变成沙地。
　　耳旁传来湍急的流水声，和着风鸣，奔腾向东。
　　岸边没什么人，除了九耀真君和苏明轩，都是一些小夫妻，不过人不多，零零散散几拨而已。
　　不过最让人惊奇的不是这岸上秀美的风景，而是河水里漂流着的无数的花灯。
　　这些花灯秀映成辉，仿佛天上的星星落在水里，长眠不绝。
　　“咱们也放花灯吧。”苏明轩看向那盏莲花宫。
　　九耀真君手中的这盏花灯还未点亮，看不出来点灯后的美丑，只能大概猜想一番。
　　苏明轩拿出柴火，点燃了白色的灯芯。一瞬间橘黄色的火光亮起，勾勒出苏明轩柔和的面部阴影。
　　九耀真君摸了摸花灯的底部，并没有他预想中的一层厚蜡。他不禁有些疑惑，这花灯不会刚放就沉底吧？
　　莲花宫果然很漂亮，玲珑剔透的，像一座小房子漂浮在水面上。
　　九耀真君蹲在岸边，看着花灯一点一点的漂远，直到消失在河的尽头。
　　“它会沉吗？”九耀真君看着飘渺的河面，忽然问道。
　　苏明轩目送着花灯离开后，冲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久，直到听见九耀真君的问题，他才转回身来。
　　“花神娘娘会把它扶起来的。”苏明轩笃定的回答道。
　　九耀真君忽地笑了，他恶作剧一般拆穿苏明轩：“天上没有花神。”
　　傻瓜，谁不知道？苏明轩看着九耀真君傻子一样得意的表情，心中没有一丝反感，反而觉得这个人傻的可爱。
　　怎么能那么可爱，苏明轩想摸摸傻瓜的头，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九耀真君的笑容僵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反抗，乖巧的任由这只手抚摸过自己的头发。
　　只是，他眼中多了一层水汽，藏着原始的征掠之意，隐蔽到连他都没有察觉。
　　“就算没有花神娘娘，也会有一个小神仙保护它的。”苏明轩嘴角牵起一抹狡黠的微笑，“对吧，小神仙。”
　　月亮被云遮住了羞赧，光不再那么热烈。
　　九耀真君情难自禁，轻轻亲了苏明轩一口，吻在脸上，却也让苏明轩胸中一阵酥麻。
　　夜色掩映，风过野草，萤火虫用生命荧光。
　　苏明轩没想到反被九耀真君将了一军，他的心就如被吹乱的额鬓碎发一样，扭成了团麻，无力思考。
　　幸亏这里是河滩，人际鲜少，仅有的几对小夫妻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谈情说爱。
　　苏明轩心有余悸，四下看了看，低声问道：“你干嘛？”
　　九耀真君故意装出耿直的样子：“亲你呀。”
　　“嘘，小声点。”
　　“怕什么。”
　　苏明轩算是明白了，神仙耍起赖来也是一把好手。
　　既然他耍流氓，苏明轩是个不服输的人。
　　“这是在外面。”苏明轩勾住九耀真君的腰封，“你这样不怕别人议论吗？”
　　九耀真君伸手搂住苏明轩的腰，问道：“怕什么？”
　　这！苏明轩承认，败了败了。
　　“你知道你和我这叫什么吗？叫龙阳之好。”苏明轩抬手，轻抚过九耀真君的脸颊，“世人大都不接受。”
　　苏明轩说这话，眼中的光有一瞬暗淡了下去，但不管怎样，眼中依然盛满了怜惜与温柔。
　　果不其然，见两人举止过于亲密，不远处的一对小夫妻转头偷偷看了一眼，转回身去时，不知说了些什么，
　　“咱们是拜过堂的夫妻，怎么就不能永结同心了？”见此情景，九耀真君将苏明轩搂的更紧了。
　　“……”
　　苏明轩没有说话，他答不上来。
　　是啊，他是真的爱眼前这个人，又为何要惧世人的目光。
　　世人大多言之凿凿，目色如炬，却总爱用莫名其妙的目光，主观审视一切。
　　苏明轩心中燃起一堆熊熊烈火，他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吻上了九耀真君。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却足够让九耀真君惊喜。
　　“回客栈吧。”苏明轩趴在九耀真君耳边说道。
　　花神节要过一整天，现在正是晚上举家四处闲逛的时候。
　　苏明轩和九耀真君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一路走一路看，又买了不少东西，他们这次到不尴尬，聊起了去鹤蕊山的事。
　　在走过一个酒香四溢的小摊时，九耀真君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往小摊位上看了两眼。
　　太香了，九耀真君看着摆好的几大坛酒，心给停住的脚提供了一条理由，
　　“我们买一点吧。”九耀真君眼里满是期待。
　　本来苏明轩是不想买酒的，但一看到九耀真君的眼神，心就软了。
　　“好吧。只能买一小坛。”苏明轩举起一根手指头。
　　接着他转向老板，问道：“这酒怎么卖？”
　　开摊的老板看起来胖胖的，正在扇扇子。
　　“我这酒是杏花酒，喝不醉。”老板咧开嘴笑着，“小坛二十文，大坛五十文。”
　　杏花酒，苏明轩最喜欢的花就是杏花，只是……
　　“老板你确定你这酒喝不醉？”苏明轩挑了一个小酒坛。
　　老板就差拍胸脯了，斩钉截铁地说道：“绝对喝不醉。”
　　苏明轩花二十文买了一小坛酒，提在手上，往客栈走去。
　　与小二打过招呼，他们径直上了二楼。
　　一打开房门，满满一桌子的零嘴儿，苏明轩眼里已经开始冒光了，他等了一天就是为了晚上这一刻。
　　九耀真君对零嘴儿没有太大兴趣，眼睛一直盯着酒坛，生怕苏明轩不小心将酒坛摔坏，或是不小心将酒洒出来。
　　总之两个人是各奔各的去。
　　等点燃了蜡烛，苏明轩迫不及待的拆开糯米糖，他最爱西街那家店做的，甜香黏腻。
　　九耀真君倒是不慌不忙，他先是变幻出一盏酒樽，然后才慢条斯理的拆酒坛上的红线。
　　“真好吃。”苏明轩从盒子里捏起一块，“你尝尝。”
　　糯米糖被递在九耀真君唇前，散发着淡淡的甜味。
　　九耀真君张口咬住糯米糖，嘴唇轻触过苏明轩的手，将糖吃到了嘴里。
　　“好吃吗？”苏明轩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眼中充满了期待。
　　还真别说，九耀真君有些意外，他以为糯米糖会甜腻到齁人，却没想到竟然没有任何腻感，反倒是清新甜酸的刚刚好。
　　九耀真君细细尝过，诚实地答道：“好吃，酸酸甜甜，腻的刚刚好。”
　　苏明轩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扬起笑容，又吃了一块。
　　忽然，苏明轩看着小酒坛，道：“给我喝几口。”
　　九耀真君有些吃惊，他看向苏明轩：“你不是不喝酒吗？”
　　苏明轩耸耸肩，道：“老板不是说这酒喝不醉吗？”
　　九耀真君微微一笑，又凭空变出一个酒樽，满上酒后，递给了苏明轩。
　　酒香怡人，苏明轩看着杯中的倒影，一饮而尽。
　　入口有些苦涩，但旋即便甘甜起来，杏花的香味遗留在唇齿间，清凉可口。
　　并没有苏明轩预料的灼烧，倒真的像是用杏花做成的熟水，一杯下肚，竟无半分醉意。
　　老板果然没有骗人，苏明轩又倒了一杯酒，他以前也喝过酒，但是一杯往往就倒在桌子上了。
　　九耀真君先喝了半坛，脸上升起了些微红，足以见得这酒多喝还是会醉的。
　　酒坛渐空，桌上有洒出来的酒，有糕点的碎屑，红烛滴蜡过半，街上亮着的灯一盏一盏的熄灭，夜色浓厚起来，不少人家已经歇下，街上也没了什么声响。
　　九耀真君吹了蜡烛，他们也该休息了。
　　　九耀真君拉开被子，轻抚过苏明轩的脸庞，见他睡的正香，便掀起碎发，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好好睡一觉。
　　这就是喜欢吗？九耀真君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想疼爱一个人，了解一个人，想和他走完余生。
　　月光半入窗，清明透亮，屋子里亮堂多了，九耀真君手撑脑袋，静静地看着睡熟的苏明轩，心怦怦直跳。
　　怎么会有一个人这么好看？九耀真君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苏明轩的肩膀，眼中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神仙不睡觉，只会调息。漫漫长夜九耀真君都靠发呆度过。
　　他没敢告诉苏明轩，害怕苏明轩会为了他不睡觉。所以每天晚上他都要熬到天明，偶尔看一看苏明轩的睡颜，他怎么也看不够。
　　明天应该就能到鹤蕊山了，九耀真君心中暗暗计划着，想了好久，竟然连房子的设计都已经想好了。
　　睡梦中的苏明轩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往九耀真君怀里钻了钻，嘴边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