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太一安有

24、24 鹤蕊山

　　窗外老树逢新鹊，叽叽喳喳的欢叫声不绝，迎着一轮新日，热闹的厉害。
　　苏明轩在此时醒了，昨夜喝了些酒，现在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想喝水。
　　他打算伸个懒腰，后背却撞上了九耀真君的胸膛。
　　昨夜的记忆像一根倒刺扎在苏明轩心头，不去想就不会反应，但如果稍一碰倒，心中便会轻轻一颤。
　　昨夜的荒唐……苏明轩的脸红的像新生的太阳。
　　“醒了。”
　　九耀真君不会睡觉，苏明轩一有动静，他便能迅速反应过来。
　　“嗯。”
　　苏明轩还沉浸在昨夜的记忆中，不知该如何面对九耀真君，背对着他应答了一声。
　　九耀真君并不知道苏明轩害羞了，他还以为苏明轩是哪里不舒服，柔声问道：“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拜托，仙君大人别说了。苏明轩的脸更红了，他生硬地说道：“我，我渴了。”
　　这话一说，九耀真君似乎明白了苏明轩为何大早上起来闹别扭。
　　他在苏明轩耳旁轻笑道：“好，我给你倒。别害羞了。”
　　这下，苏明轩不仅仅是脸红了，连耳朵也红遍了。
　　即使九耀真君的声音真的很诱人，苏明轩还是努力清醒下来，不能沉醉在温柔乡里。
　　他撑着坐起身。
　　“唔……”苏明轩忍住了叫声。
　　九耀真君转过身，问道：“怎么了？”
　　苏明轩对上他的眼睛，微笑着摇摇头，道：“没事。”
　　九耀真君放心下来，又转回去忙着倒水。
　　苏明轩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他慢慢将头转回来，眉头微微促起。
　　他妈的，腰疼。苏明轩刚刚躺着没感觉，现在才发现自己腰疼的要命。
　　沈玉含昨晚上到底是有多猛呐？苏明轩咂咂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好在九耀真君没给他多少感慨的时间，很快便将水递了过来。
　　苏明轩喝着水，九耀真君坐在床边等着收杯子。
　　忽然苏明轩开口道：“咱们该去鹤蕊山了吧。”说着看了眼九耀真君，对上视线的瞬间又闪躲开来。
　　九耀真君倒是底气十足，回答时一直看着苏明轩：“不急，等你准备好了再去。”
　　苏明轩两只手举着杯子，头发披落肩头，很安静的喝着水，看起来就像一只文静的猫咪，不会咬人也不会挠人……
　　终于要离开了吗？苏明轩退掉客房，随着九耀真君一路来到城外，转身看向恢宏大气的王都，心中蓦然升起一股不舍之情。
　　虽然苏明轩知道这种情感会随时间的流逝消亡，但无论如何这一刻他的心是复杂的，既有难过，也有对将来的期待。
　　九耀真君在一旁看着某人露出一副生离死别的表情，忍俊不禁地说道：“又不是不能回来了。”
　　也是，苏明轩的难过被晾在了东风中，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干嘛这么悲伤。
　　“准备好了吗？”九耀真君向苏明轩伸出一只手，“要走了。”
　　苏明轩握住那只手，点了点头，很熟悉的闭上眼睛，等着脚下升起的风。
　　眼前闪过一阵金光，脚下再无呼呼的风声，苏明轩站定了身，还牵着九耀真君的手。
　　他慢慢睁开眼睛，满心期待，鹤蕊山会是什么样的。
　　怎么是一层一层的山啊……
　　“啊！”苏明轩身子一个踉跄。
　　“小心”九耀真君从背后稳稳的抱住苏明轩。
　　冷汗从额头流下，苏明轩这样的反应是有原因的，他刚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一步之遥即会粉身碎骨。
　　这搁谁谁不得打个踉跄。
　　苏明轩稳住心神，向后倒退几步，来到了一个安全地带，再也忍不住，瘫坐下来。
　　百丈悬崖之上，雾气笼罩在半山腰，眼前是寻常人看不到的景色，虽然雄伟壮丽，但要是没点胆识，身处这么高的地方，真的让人腿发软。
　　“这里是鹤蕊山？”苏明轩声带发紧，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
　　九耀真君知道他害怕，便靠着他坐下来，将他抱在怀里，道：“嗯。我以前就在这里修炼。”
　　说着他伸手指向悬崖以外的树林：“但是道观好像被拆了。”
　　苏明轩顺心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不要说一个完整的道观，就是连一点人类活动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他转回来继续靠在九耀真君身上，哑着声音问道：“那咱们今天晚上住哪里？”
　　九耀真君胸有成竹的笑了笑，凭空变出一个锦囊，他一只手举着锦囊，往另一只手上倒着什么东西。
　　一个木头块被倒了出来，骨碌碌滚了三圈才停下来。
　　什么意思？苏明轩没明白九耀真君的操作有何意图，疑惑地看了眼九耀真君。
　　九耀真君笑的更灿烂了，他将木头块放到苏明轩手上，静观其变。
　　果然，苏明轩仔细看过木块后，脸上的表情很快就从疑惑转变成了惊讶。
　　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木块，远看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凑近些看就会发现，这是一个缩小的房子，精巧细致。
　　只是小房子的大门紧闭，看不见房内的摆设。
　　“这是我以前在天界买的，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九耀真君捏起小房子，“我还没用过。”
　　苏明轩的注意力被这么个新奇的玩意夺去了，逐渐放松下来，眼里闪着光，对九耀真君说：“走！去瞧瞧你这屋子。”
　　九耀真君见苏明轩不再害怕，自然是高兴的，站起身拉着苏明轩向树林走去。
　　此处只是鹤蕊山的一角偏峰，往树林更深处望去，竟不能一时望见尽头。
　　九耀真君将木块放在树林与悬崖交接的空地上，起二指，口中念念有词。
　　木块开始抖动，地上扬起许多烟尘，铺天盖日的。
　　苏明轩被呛得直咳嗽，用袖子捂住口鼻，眯眼看着烟尘深处。
　　最先停下来的是九耀真君施法的声音，他垂下手，烟尘也随之飘散。
　　待白烟散尽后，原来的小木块已经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屋，看上去坚固耐用，落地斗方。
　　“操。”九耀真君眉头紧锁，看着木屋“被骗了。那人给我说是一个富丽堂皇的院子，这怎么这么小的。”
　　苏明轩倒是没觉得这屋子简陋，反而挺喜欢的，建在悬崖边，日暮赏霞云，日出观金山，自有一番风味。
　　再说了，他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院公子哥，住这房子挺好的。
　　苏明轩向屋子走去，满心憧憬地推开了木门。
　　屋子里的摆设简单明了，一个床，一个桌子，一个柜子，然后就没有了。
　　少数家具显得屋子里空荡荡的，许多地方都没有利用起来，导致木屋看上去有些简陋。
　　但苏明轩可是一个画师，他画过的房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装饰房子自然很轻松，尤其这还是他和九耀真君的房子。
　　九耀真君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这房子的装修竟然这么简陋，简陋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太过分了，九耀真君也不知道是该感谢那个小贩还是该暗骂那个小贩，当时花了好多钱买的。
　　但显然苏明轩并没有在意屋子有多简陋，多简陋的屋子他都有办法装饰的精致起来，更何况，这是他以后要一直生活的地方。
　　“这附近有没有卖东西的地方？”苏明轩猛地转头问道。
　　九耀真君正靠着门框扶额，突然被问问题，愣了一下：“啊？”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哦，山脚有个小镇，那里应该有。”
　　苏明轩一听有卖东西的地方拉着九耀真君就往出走，边走边说：“那咱们去镇上买些东西，装饰一下咱们的……呃。”
　　说着说着他停了下来，回头问九耀真君：“怎么下山？”
　　“哈？”九耀真君被苏明轩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哈哈。”
　　苏明轩的脸“唰”黑了下来，盯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九耀真君，一脸无语。
　　“沈玉含，笑够了没有？”苏明轩拉着九耀真君的手，无奈地问道。
　　九耀真君笑到肚子疼，他努力憋住笑声，连忙点头。
　　见某人终于安静下来，苏明轩努力做出很凶的表情问道：“怎么下山。”
　　但只换来九耀真君一声温柔的轻笑，搞得苏明轩自己先红了脸。
　　干什么？苏明轩心怦怦直跳，太犯规了。
　　苏明轩感觉那个刚认识时寡言少语的九耀真君飞到九天之外了，剩下的是一个有人情味的神仙。
　　九耀真君看了眼苏明轩晕开朱砂的耳廓，在他脸上落下了一个轻吻，道：“想下山找竹龙。”
　　竹龙？虽然苏明轩脑袋嗡嗡作响，但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苏明轩疑惑不解的眼神，九耀真君决定不逗他了。
　　九耀真君又拿出了那个装木屋的锦囊，这回他从里面倒出了一个竹哨，翠绿色的哨子躺在九耀真君手上异常扎眼。
　　苏明轩拿起哨子看了一眼，不知道这哨子是干什么的。
　　只见九耀真君将哨子放在嘴旁，用力吹响。
　　“嘀——”尖锐的哨声回荡在山谷中，和着山风的哀鸣飘向远方。
　　几秒之后，悬崖和山谷开始摇晃。
　　怎么回事？苏明轩惊愕的看了眼九耀真君，却见九耀真君站在原地稳如泰山。
　　下一秒，一条青色的蛟龙从晦暗的山谷里腾飞升空，龙啸声响彻云霄。
　　什么鬼啊！苏明轩又一次成功被九耀真君吓软了腿，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坐到地上，只是后退了一步，冷汗直流。
　　“这龙真的不会被发现吗？”苏明轩看着在云间腾跃的青龙问九耀真君。
　　九耀真君报臂远眺，道：“无碍，除了你我。人界没人能看见或听到，至于天界，离得远听不见。”
　　青龙在云间嬉戏了一会，很快便又飞了回来。
　　足有一座山那么大的龙头，停在苏明轩眼前，喷出的热气能将苏明轩吹倒。
　　青龙的眼珠左右转了转，盯着苏明轩眯起了眼睛，胡须微微绷直，做出要攻击的姿态。
　　“你干什么？”九耀真君突然叫住了青龙，“变小点。”
　　青龙大概不太理解，为什么主人会护着这个小白脸，就又从鼻子里呼出两股气，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苏明轩。
　　那眼神看得苏明轩心里发怵，随后便是“嘭”的一声，苏明轩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急忙睁眼去看，那条凶神恶煞的青龙不见了踪迹。
　　“喂！”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在苏明轩耳边响起。
　　没等苏明轩转头看去，一条小青蛇出现在他眼前。
　　准确来说不是一条小青蛇，而是刚刚那只龙的缩小版，不过可能是因为变小的缘故，这只龙看起来滑稽可爱了不少。
　　小青龙死死地盯着苏明轩，苏明轩不敢挪动视线，只好也抬眼看着它。
　　这么一看，青龙也并不可怖，但苏明轩还是有点害怕。
　　苏明轩冲着青龙微微一笑，青龙的胡须有些瘫软，他抓住机会，三两步跑到了九耀真君身后。
　　青龙迟钝了几秒，当它意识到苏明轩已经逃脱后，连忙朝九耀真君喊道：“主人小心！”
　　接着它身体收缩蜷曲起来，怒气冲冲地对着苏明轩俯冲了过去。
　　我去！苏明轩抓紧九耀真君的衣服，低头躲在了九耀真君身后。
　　“停下！”九耀真君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明轩听到这颇具安全感的声音后，才慢慢将头探了出来。
　　只见那只小青龙被九耀真君揪住了尾巴，四个小爪子还在前后摆动，吃空气一样，嘴巴开开合合，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苏明轩和它对上了视线，看着他心不甘情不愿的被九耀真君揪了回去。
　　“哈哈。”苏明轩被小青龙那副可爱的样子惹得笑声连连。
　　小青龙显然不想和苏明轩套近乎，他咬牙切齿的对苏明轩吼道：“你竟然敢笑话本君，本君要吃了你，本君一定会吃了你的。”
　　“你得了吧。”九耀真君放开小青龙，“就会吓唬凡人。”
　　被九耀真君揭穿了老底，小青龙很不高兴，眼睛还在紧张地盯着苏明轩，凑到九耀真君耳旁，小声说道：“咱们两个是一家的。”
　　“谁跟你一家。”九耀真君伸手将苏明轩拉过去，“认识一下，这是我的符宠——竹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