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太一安有

22、22 花神节1

　　大约五更天时，街上开始热闹起来，人和车的声音陆陆续续的传来。
　　苏明轩刚睡着不久，被这声音吵的迷迷糊糊的，他最烦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打闹。
　　听不清自己嘀咕了一句什么，苏明轩拉过被子，又重新靠到了九耀真君的怀里，这样还真的有用，噪音被那宽广的胸脯挡住，小了一些。
　　就这样，苏明轩又睡了一会儿，不过睡的很浅，总有人声在耳旁叨扰。
　　九耀真君本想去窗口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却被半梦半醒的苏明轩抓住了衣服，只好作罢。
　　街上人越来越多，吵闹声不绝于耳，听着偶尔溜进窗户的几句话，今天似乎是个什么节日。
　　烦死了。苏明轩听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声，再也睡不着了。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天还没亮，夜空像是用墨泼洒的画布，不过夜空下的人间就不一样了，星星灯火映亮了长夜。
　　今天有节日吗？苏明轩回想着日子。
　　他还没完全清醒，此时相当于一个行走的火药桶，估计除了九耀真君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现在和他说话，他都会亲切“问候”一下那人。
　　想了半天，苏明轩也醒的差不多了，不过他什么也没想到，既不是中秋又不是端午，春节还早，这大早上的，太阳都没升起来，王都的人都干什么。
　　苏明轩从床上坐起来，搓了搓脸。
　　“醒了？”九耀真君声音中掺了些慵懒。
　　“嗯。”苏明轩略带鼻音的回答，“叫老板打点水，我要洗洗。”
　　九耀真君挑起苏明轩背后的一缕头发，捏在手上把玩，青丝梳云，老鸦盘旋。
　　“别玩了，叫老板。”苏明轩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只能搓脸，脸都搓痛了。
　　九耀真君看着他这样子，知道他是害羞，但并不声张，刚刚苏明轩睡他怀里的时候想看全都看到了。
　　只记得，某人不知为何眉头微皱，脸漫着薄红。
　　“好好好，我去叫。”九耀真君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的玩物，拉开被子起身，点燃了桌子上的蜡烛，烛光瞬间映亮了屋子。
　　等九耀真君出去后，苏明轩才松了一口气，装样子太难了，想以前和李懋在逐尘司那会，他才不管洗没洗，披着头发就和李懋画画去了。
　　但现在，苏明轩扶额叹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装起来了。
　　趁九耀真君去叫老板，苏明轩决定下床先把头发扎起来。
　　触过细腻的发丝，苏明轩忽然想起在江谟船上时，九耀真君给自己挽头发的情景，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哪里好看了？”苏明轩看着镜子中那张模糊的脸。
　　九耀真君回来的很快，怀中抱着一盆水，用脚轻轻推开了门。
　　苏明轩已经整理好了头发，他没有像平常一样将头发挽起来，而是挑起额前的一束，用篮绦系在了脑后，剩下的头发散落在肩头，碎发轻抚过眼。
　　苏明轩心中隐隐不安，不知道这个新发型好不好看，他整了半天，才觉得自己这样能看过眼。
　　九耀真君用脚关上门，静静地盯着桌前的苏明轩。
　　他只见过苏明轩披发的模样，这个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但不得不说，这样子很好看，虽然苏明轩什么样子都很好看。
　　从前苏明轩的高挽发髻，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娇逸懵懂的少年郎，如今披下头发，多了几分清冷与庄重，不像少年像公子。
　　九耀真君放下水盆，心跳有些加快，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理苏明轩
　　“两位起来了吗？”门外传来敲门声。
　　九耀真君打开了门，是店里面的小二，他手上拿了两个香包，递给九耀真君，道：“今日是花神节，这是我们店送给二位客官的香包。”
　　“花神节？”九耀真君看着小二手上的香包，有些疑惑。
　　“二位不……知道吗？”小二打量着九耀真君的神情。
　　“呃，知道。”九耀真君接过香包，“你可以走了。”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向楼下走去。
　　九耀真君将门关上，手中提着小二送来的两个香包，细细赏玩着。
　　“今天是花神节啊，怪不得街上那么吵。”苏明轩打起清水，冲掉脸上皂角的泡沫。
　　九耀真君拉开凳子坐了下来，问道：“花神节是什么节日？我怎么没听说过。”
　　苏明轩抹干净眼前的水：“你是本朝人吗？”
　　九耀真君摇摇头：“不是吧，我都飞升六百多年了。”
　　“好吧。”苏明轩打开窗户，“花神节是本朝建国初年设立的，为庆祝推翻前朝。因为高祖皇帝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花神说建国是靠她保佑，所以这一天就被设为花神节了。”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晨星下的人间灯火通明，四月里的春风带着清暖和湿寒吹过复苏的万物。
　　“这么说来，这花神节应当很有趣吧？”九耀真君起身走到苏明轩身后，张开手抱住了他。
　　“热闹吗？”九耀真君低声在苏明轩耳旁说道。
　　苏明轩耳根一热，断断续续的答道：“热……热闹。”
　　九耀真君轻声笑了，也许是因为看到了苏明轩如海棠一般红的侧脸，也许是因为被苏明轩的口吃逗乐了。
　　“笑……笑什么？”苏明轩更紧张了，偏头看向九耀真君。
　　只是刚一转头，苏明轩便没有勇气了，等他的是九耀真君温柔似水的眼神。
　　那眼神就像一汪藏在深山里的古潭，让他溺死在里面，无人知晓。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苏明轩的额头上，温热的鼻息打落冷漠，打落拒之千里，让人丢盔弃甲，再无防备。
　　这温柔像是一把刀，杀人于无形，一丝一毫的卸掉你的伪装，将你看透，吞吃入腹。
　　不知道为什么，苏明轩再一次能意识到自己再做什么时，他已经吻上了面前这个人。
　　他没什么技巧，九耀真君比他还菜，不过九耀真君更主动，渐渐的竟然找到了感觉，攻势迅猛，他慢慢败下阵来，任由九耀真君主导。
　　庆幸的是九耀真君还不太敢更近一步，苏明轩喘着气，心里纳闷，神仙都这么全能吗？
　　照这架势，他要是能在上面就有鬼了。
　　苏明轩扶着九耀真君的肩膀，目光向下，直视着九耀真君的胸脯。
　　他不敢抬头，两个人现在的距离很近，近到苏明轩一抬头就能又一次和九耀真君吻起来。
　　“我们去鹤蕊山吧。”苏明轩别开头，露出雪白的脖颈。
　　“现在？”九耀真君将头靠在苏明轩的肩膀上，“要不等等？我想过花神节。”
　　像是在撒娇，苏明轩不知该怎么样才好，只能任由九耀真君靠着。
　　淡淡的墨香充斥着九耀真君的嗅觉，他扬起嘴角，真好闻。
　　忽然，笑容凝固在一个角度，他想到了三年后，三年后该怎么办呢？
　　九耀真君有一瞬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
　　他给不了苏明轩一辈子，还不如早早离开，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是，九耀真君将苏明轩抱紧，他是个自私的人，抱住了就真的不想放手。
　　苏明轩轻轻抬起手，搭在了九耀真君的头发上，开口问道：“玉含，你说我们能一辈子都这样吗？”
　　九耀真君的心抽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低头闷闷的说了一句：“或许吧。”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苏明轩没想到九耀真君会这么回答，他没有说话，偏头看向窗外，人间真好。
　　苏明轩眼中是平静的湖水，渲染无波，他知道九耀真君一直在瞒着他一件事，至于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这个事情一定和那支笔有很大的关系，可能这件事会让他们万劫不复。
　　但是现在，九耀真君只要抱住他就好，让他确保那个怀抱依然温暖。
　　“你不是要过花神节吗？”苏明轩贴在九耀真君耳朵旁边，“去不去？”
　　“去！”九耀真君从那个温暖的颈窝里起来，努力将刚刚的忧虑一扫而光。
　　大街上人很多，大多数是结伴出来的姑娘和龀齿的小孩，像苏明轩和九耀真君这样的男子倒是很少见。
　　九耀真君诧异的看着满大街的姑娘和小孩，问苏明轩：“这花神节是女子的节日吗？”
　　苏明轩正在专注的挑着花灯，头也没转，回答道：“不是啊。”
　　九耀真君更奇怪了，他压低声音，问道：“那为何这街上大都是女子而少见男子呢？”
　　苏明轩往大街上看了一眼，笑着答道：“因为姑娘们挑的花灯好看。这才四更天，男子应该还睡着没起来，姑娘们趁着挑花灯就出来玩了。”
　　九耀真君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好像知道花神节要干什么了：送花灯？
　　“别看了，帮我挑一挑。”苏明轩向小摊偏了一下头，“我眼花了。”
　　九耀真君转回注意力，开始在这摊位上挑花灯。
　　很快他便相中一个莲花宫花灯，他问小贩要来花灯，举到苏明轩面前，问道：“这个怎么样？”
　　苏明轩看着九耀真君手里的花灯，皱眉沉思了一会，拊掌道：“好！就这个。”
　　“真的？”九耀真君像是一个被喂了糖的孩子，喜悦溢于言表。
　　苏明轩给小贩付了钱，九耀真君将莲花宫提在手上，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路上也花了不少钱了，九耀真君有些好奇，苏明轩的钱袋里到底有多少钱。
　　他试探着问了问：“苏明轩，你的钱袋不会空吗？”
　　“啊？”苏明轩从怀里取出钱袋，满满当当一袋子银两，“不会啊，我随便一副画都能卖四五十两银子。”
　　不过，苏明轩没说后面的话，不过他好久都没怎么画画，就剩下最后这一袋子了。
　　“这么厉害。”九耀真君顺着他夸了两句。
　　九耀真君是个闷的，苏明轩也不善言语，他们两个在一块可谓是能尬聊出一座城池。
　　何况两人目前为止还不是很放得开，至少苏明轩搞笑那一方面的天性还没有释放。
　　“蜡烛，花灯，米糖……”苏明轩掰着手指头数要买的东西，“咱们都买了。”
　　苏明轩拿起一个米糖，咬了一口，道：“现在可以去城郊了。”
　　看着九耀真君提的大包小包，苏明轩有点于心不忍，他接过三个包裹，这是他的极限了。
　　太重了吧，苏明轩推开房间门，将东西放在客栈的桌子上，找店家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客栈。
　　天已经亮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不但有女子和小孩，男子也多了起来。
　　人们三五成群向城郊走去，九耀真君和苏明轩也跟在这支队伍中。
　　趁着周围的人多，苏明轩忽然害怕起来，万一在嘈杂的环境里，他和九耀真君走散了怎么办。
　　他用人群做掩护，主动牵起九耀真君的手，两只手藏在宽大的衣袖里，安然自在。
　　“我们这是去哪？”九耀真君脸有些烧热，抓紧了苏明轩的手。
　　苏明轩微笑着，看向九耀真君，道：“去听戏，今天会有戏班在城郊唱戏，庆祝花神节。”
　　虽然九耀真君只听过几回戏，但依然很兴奋，他蛮喜欢听戏的，不过人间的好戏不多。
　　九耀真君看着苏明轩，直到遇见苏明轩，这可真是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