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太一安有

21、21 捉鬼

　　李母尴尬的笑了笑，接着便将李懋拉到门口，道：“这么年轻能行吗？”
　　“哎呀，娘。”李懋拍了拍老妇人的手背，“试试呗，说不定人家真的厉害呢。”
　　老妇人看着她面前的儿子，背地里叹了声气，这孩子傻的没救了。
　　太阳很快沉了下去，西边的天空变得浓厚。
　　那穿道袍的道士在院子里忙了许久，布置着一个空桌子，上面放着符咒，神像还有一堆东西，将那桌子布置成了一个法坛。
　　苏明轩在一旁看着，第一次认识到施个法还要这么准备，他看了看身边无聊至极的九耀真君，不禁感叹，神仙就是不一样啊。
　　原本是这么约定的，先让李懋的母亲带回来的道士驱鬼，如果没成功，再由九耀真君上手驱。
　　这么一来也好，九耀真君不相信现在的道士这么弱，连个鬼都抓不住。
　　终于，太阳收走了光，黑暗一点一点的吞噬着空气。
　　那道士点燃三炷香，对李懋说道：“李公子，你先回屋引那鬼出来。”
　　李懋向他的屋子看了两眼，定在原地没有动。
　　道士看他害怕，便拿出一个小桃木剑，交给李懋，道：“李公子，我把这桃木剑给你，你不要怕，先回屋去。”
　　李懋拿定木剑，给自己打了打气，向他的屋子走去。
　　李母终归是担心，再三问了问道士：“不会有事吧。”
　　李懋进到屋子后，法坛上的蜡烛开始摇摆不定，忽明忽暗。
　　道士看了眼蜡烛，抓起一把米，洒向空中。
　　米噼啪落地，竟然围成了一个圈，道士拿出一个坛子，将其摆在了米圈的中央。
　　月上柳梢，转眼间又隐入一团青云，夜也在此时寂静到了极点。
　　李懋的屋子里传来一声陶器破碎的声音，瞬间惹得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道士从背上抽出一把木剑，一步一走的向屋子靠近，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的念着什么。
　　待走近了，那道士一脚踢开房门，同时手中突然多了一张符纸。
　　他将黄符纸扔进屋子里，一阵火光应声而起。
　　此时已经看不见那道士了，只能听见屋子里有一个雄浑的声音喝道：“妖孽，受降。”
　　接着就看到屋子的大门在噼里啪啦地乱抖，随着一声剑鸣，木门“咚”的一声炸开了。
　　刚刚的米圈突然燃烧了起来，许多糯米在地上跳动，跳进地上的坛子。
　　李母没有见过这情景，指着那跳动的米，问九耀真君：“道，道，道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九耀真君往地上瞄了一眼，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这你该问里面那个人。”
　　“你们不是同行吗？”李母指着屋子，问道。
　　“不是啊。”九耀真君看了看法坛上的神像，“我是他祖师爷。”
　　“啊？”李母这下更摸不着头脑了，“祖师爷。”
　　当屋子里的火光熄灭后，道士终于出来了，他怀里抱着一个葫芦，一瘸一拐。
　　“道长，怎么样了？”李母连忙凑上前去。
　　道士伸手挡住了李母，道：“施主先不要过来，待我将这妖孽收入坛中。”
　　道士没有管那些还在燃烧的米，而是将葫芦塞进坛子里，盖上了盖子。
　　李懋也从屋子里探出头，朝这边问道：“好了吗？那鬼东西抓住了？”
　　道士回头看向李懋，没有搭话。
　　倒是李母连忙点头：“完了，那鬼被道长收住了。”
　　李懋这才放松下来，说了一声“见谅”回屋睡去了，李母心疼儿子，别过道士后，向李懋房子走去。
　　米上的火开始变弱，道士起身开始收拾法坛。
　　待米燃尽时，地上只剩下了黑色的灰烬。
　　只是，苏明轩有点奇怪，为什么这院子里还是这么冷。
　　屋子东角上的旌旗还在迎风飘舞，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苏明轩收回目光，却发现李懋的妹妹躲在李父的身后，正在看自己。
　　小孩子害怕吧，苏明轩冲她笑了笑。
　　李懋的妹妹面无表情的盯着他，那眼神看得苏明轩发怵，总觉得这不应该是一个小孩该有的表情。
　　忽然，李懋的妹妹笑了起来，本该是缓解气氛的微笑，但不知为何，苏明轩却感觉后背发凉。
　　“你确定你将那鬼抓住了？”九耀真君侧目看向正在收拾法坛的道士，突然发问。
　　道士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道友，你刚刚也看到了，我将那鬼从李公子屋里捉了出来，就封在这个坛子中，众目睽睽，你还有什么好疑问的？”
　　九耀真君轻笑道：“你是做法做了半天，但不一定捉的就是害李公子的鬼。”
　　这话有些针对人，那道士转过身来，面色含愠，盯着九耀真君看了半晌，开口道：“那道友你说说，有何高见？”
　　“两位道长，先别生气，气大伤身，气大伤身。”李父眼见两个人对峙不停，插了进来，打着圆场。
　　“不，您让这位道友说说，我怎么捉错了。”道士双手环扣，置于胸前，挑衅意味十足。
　　九耀真君没兴趣和他争高下，径直走过那道士，朝着李父走去。
　　李父看九耀真君眼神不善，连忙问道：“道长，您要干什么？”
　　九耀真君没有回答，走到他面前就停下来，目光向下移，眼神平静而又锐利，盯着李父身后的小女孩。
　　“别藏了，没意思。”九耀真君似乎在和小女孩说话。
　　但这话古怪，苏明轩静静地看着小女孩的反应，果然他的直觉很准。
　　小女孩揪紧了李父的衣服，抬头看着九耀真君，一脸无辜的说道：“哥哥，你在说什么？”
　　李父开始有些不满，伸手护住了小女孩：“你这道士真奇怪，你捉鬼跟我们家润儿有什么关系。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呵。”九耀真君二指并拢，“那就让我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个孩子。”
　　说罢，两个手指上亮起一小团蓝光，逼向小女孩。
　　李父慌忙阻拦，小女孩却显得犹其镇静，将李父向蓝光的方向一拉，自己却逃开了。
　　小女孩眼见自己暴露了，向院子四周看了看，正欲逃脱。
　　九耀真君念动法诀布下了一个阵，将院子封闭起来，在黑夜中隐隐流动着金光。
　　刚刚与九耀真君较劲的道士见识到了九耀真君的厉害，不再说话，而是跑过来帮忙，边跑边道：“前辈海量，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九耀真君本来没想理他，但想了想，怕他尴尬，只好应付道：“好。”
　　一团红烟从李懋妹妹的身体里抽离出来，越来越多，到最后竟然凝聚成了一个红衣女鬼，与李懋描述的一模一样。
　　那女鬼离开李懋妹妹的身体后，小女孩便晕了过去，看样子，那女鬼一直用李懋妹妹做容身器，怪不得不容易被发现。
　　红烟越聚越多，女鬼的身体也就越来越高，到最后竟然足足有一棵老槐树那么高，她手里握着李懋的妹妹，生死未卜。
　　道士的头上细雾密布，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鬼，这可怎么是好。
　　“别害怕，这女鬼只不过吸食了一棵百年老槐树的修为，如今虽是鬼妖之身，但仍可降服。”九耀真君将道士的桃木剑递给他，“你先上。”
　　“啊？”道士心里犯嘀咕，“前辈，真的没事吗？”
　　九耀真君点点头，拍着胸脯担保：“放心吧，你有事我就去救你。”
　　道士看着九耀真君坚定的眼神，心中升起一股空前的感动，他“嗯”一声，拿着桃木剑就冲了上去。
　　那鬼妖不甘示弱，头发像蛇一般攻击着道士。
　　鬼气本就惧阳气，桃木剑更是极阳之物，一时间，鬼妖的头发竟然不敢靠近道士。
　　“前辈，怎么杀了这东西？”道士悬在半空中，问正在地上仰头观战的九耀真君。
　　“呃……”九耀真君揉揉眉心，“用剑斩了她的脑袋。”
　　道士听到了指令，目光炯炯，瞬间抛出十几张符纸，纷纷扬扬的全都贴在了鬼妖身上。
　　鬼妖的叫声越来越凄惨，裂开的嘴仿佛一个血洞，苏明轩别开脸，有些难受。
　　道士举起桃木剑，念动法诀，冲向鬼妖。
　　剑光划过，道士举剑落到了地上。
　　他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一切都结束了。
　　道士正想着转过身接受众人的欢呼，却忽然发现他压根就没劈中鬼妖。
　　“呼呼呼。”鬼妖的叫声很刺耳，但应该是在嘲笑道士。
　　你……道士用眼睛狠狠的盯着鬼妖。
　　鬼妖嘲笑的更凶了，甚至直接捂着肚子开始狂笑不止。
　　怎么办，道士看向九耀真君，前辈，怎么办？
　　九耀真君并不想自己杀了这鬼妖，因为这鬼东西级别太低了，纷纷中秒杀的那种，没什么挑战，还不如给这小道士练练手。
　　“加油。”九耀真君拍了拍道士的肩膀，“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嗯。”道士重新找回了信心。
　　他握着剑，又一次冲向鬼妖，只是这一次，更狠厉，更快速。
　　快到鬼妖的头发都来不及做反应，一把剑就洞穿了过去。
　　鬼妖这回再也笑不出来了，道士落地时，鬼妖已是身首分家。
　　还没等鬼妖反应，它的身体就开始灰飞烟灭了。
　　李懋的妹妹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道士飞上去接住了她，稳稳的落到地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鬼妖化成了一团红烟，飘散在空气中。
　　九耀真君看着红烟消散在夜空中，向屋子的东角隔空一弹，旌旗便掉落在了地上。
　　那鬼妖魂飞魄散后，整个院子都暖和了许多，恢复到了春末该有的温度。
　　“多谢，多谢。”
　　李父拱手道谢，犹豫的两秒，问道：“两位道长，这个钱怎么算……”
　　九耀真君摆摆手，只简单说了一句：“我没做什么，受之不礼。”
　　想了一下，他还是觉得要切入主题：“既然鬼已经魂飞魄散，那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就此别过吧。”
　　“这……您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之前留下吃个饭？”李父还想再挽留一下。
　　“不了不了。”九耀真君匆忙退却，“走了。”
　　说完，拉着苏明轩就往门口走，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出了李家，九耀真君自在多了。
　　苏明轩默默推算了一下时辰，已经是亥时，就快宵禁了。
　　街上空无一人，店铺都关了门，除了几家客栈还亮着灯，远远看去散发着荧荧的灯光。
　　“走吧，我带你去鹤蕊山。”九耀真君拉着苏明轩到一个不太明显的角落。
　　“等，等一下”苏明轩看向夜空，“现在就去？”
　　九耀真君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思索片刻，问道：“不然呢？”
　　可鹤蕊山上也不知也没有住处，这样贸然前往，万一撞见个什么妖魔鬼怪的，大晚上的多害怕呀。
　　其实苏明轩颇能理解九耀真君现在的心情，一个从小就远离俗世的人，自然是不敢踏入这俗世的。
　　只是——
　　“要不我们等天亮了再走？”苏明轩心中还是有些忌惮，他对荒郊野外实在没什么好感。
　　见九耀真君没有回答，苏明轩装模作样的揉了揉眼睛，道：“我有些困了，要不先找个客栈睡一觉？”
　　既然如此，九耀真君也不好再催促，只能随苏明轩的意思，找了家客栈。
　　但是，一直等到街上响起打更人的声音了，苏明轩还没睡着，今天白天有些太兴奋，他晚上失眠了。
　　真郁闷，苏明轩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敢动，他怕吵醒身后的九耀真君，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地皱眉头。
　　“睡不着吗？”头顶响起了一个声音。
　　九耀真君还没睡！苏明轩瞬间觉得自己得救了，本来他是背对着九耀真君的，如今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转过去了。
　　迎着月光，苏明轩看不清九耀真君的脸，但他将额头抵在九耀真君的胸膛上，过了好一会，才总算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