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太一安有

20、20 李懋

　　“你走吧。”仇恩录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到苏明轩。
　　苏明轩朝着仇恩录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道：“仇画师，我走了。”
　　说完，他便拉着九耀真君逃离了那个可以说是家的地方。
　　留恋吗？苏明轩有些模糊了，说不上来是留恋吧，只是有些愧疚。
　　算了，管他呢，决定的事情不后悔。
　　逐尘司还没有开门，苏明轩和九耀真君以相同的办法从逐尘司退了出去。
　　苏明轩有些失落，但努力调整着。
　　“明轩哥。”一个声音叫住了苏明轩。
　　苏明轩转头看去：“李懋！”
　　被叫李懋的少年也是逐尘司的一名画师，不过连预备的画师都不算。
　　李懋忽然拉下了脸，带着哭腔说道：“你去哪了？明轩哥。我好想你。”
　　正说着就要往苏明轩身上靠，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你干嘛呢？”九耀真君伸手挡住李懋，“说话就说话，往别人身上靠什么。”
　　李懋呆了几秒钟，转向苏明轩，问道：“这位谁呀？”
　　苏明轩拉回九耀真君的手，藏到身后，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看了眼九耀真君。
　　九耀真君还是狠狠的盯着李懋，眼神极不友好。
　　唉，苏明轩有些无奈，他戳了戳九耀真君的腰，道：“这位是我朋友，关系很好的那种。”
　　“不说这个，你怎么了？一大早就吊着个脸，谁惹你了？”苏明轩移开话题，故意问李懋。
　　李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很快便又转为耷拉着嘴角，道：“明轩哥，我家闹鬼了。”
　　“闹鬼？”苏明轩以为自己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嗯。”李懋点头答道。
　　紧接着李懋又问道：“明轩哥，你认不认识什么大仙道长这一类的？我们家那个鬼特别凶。”
　　苏明轩牵强的笑了笑，要说大仙道长，他僵硬的将头转向九耀真君，倒还真有一个。
　　“怎么？”李懋也转头看向九耀真君，：“他是位高人吗？”
　　只是九耀真君好像有些生气，苏明轩与他眼神交流了半天，九耀真君都说的是“不”。
　　苏明轩只好又僵硬的将头转了回来，正欲开口说抱歉，却对上了李懋可怜的眼神，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苏明轩心软了，九耀真君那里他来劝说。
　　“好，我帮你！”苏明轩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反正只要不是妖王级别的，九耀真君应该没什么害怕的。
　　“多谢，多谢。”李懋一个劲的道谢，逼的苏明轩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尴尬的笑着。
　　九耀真君的不快就差直接说出来了，他看了眼苏明轩，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李懋的家在东市，是一座不小的院落，在旁边的小屋的映衬下，显得倒是富贵了许多。
　　还没有进到李懋家里，九耀真君就感觉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寒气，夹杂着些许怨念，在这春末时节显得极不正常。
　　院子的东角上挂着一个旌旗一般的物件，那旌旗是用纸扎成的，正随着风飘扬，嘶嗦声不绝。
　　哪怕是在晴天，整个院子看起来也萧瑟凄冷。
　　“爹！娘！”李懋冲着中间的屋子叫道。
　　一边叫，一边快步跑了过去。
　　门被打开了，不过出来的并不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而是一个看起来很年幼的小女孩。
　　小女孩打开门确认来人是谁，看到是李懋后，便向着李懋跑去，伸手抱住了李懋。
　　“哥。你怎么才回来。”
　　看样子小女孩应该是李懋的妹妹，莫约七八岁的年纪，扎着两个总角辫，脸蛋上还有泪痕。
　　“润儿，爹娘呢？”李懋将小女孩抱在怀里问道。
　　小女孩抱住李懋的脖子，没有回答，盯着门口的苏明轩和九耀真君。
　　“进来呀，明轩哥。”李懋这才发现他们两人并没有进来。
　　“那就，打扰了。”苏明轩拉着九耀真君踏进门槛。
　　李懋连忙摇头，将小女孩放下来，说道：“是我打扰了这位道长了，多谢。”
　　虽然被放到了地上，但小女孩还是紧紧的抓着李懋的衣服，躲在他的身后，不发一言静静地看着苏明轩二人。
　　李懋带着苏明轩和九耀真君进到中间那个屋子里，反手将门关上。
　　屋子西北角有一个八仙桌，桌子上摆着茶壶和茶杯，还有一盘水果。
　　“爹娘呢？”李懋蹲下来问小女孩。
　　小女孩不知从哪里摸了一个糖，吃得手上都是残渣。
　　“爹娘去找高人了，他们让我乖乖待在家里，还给我买了糖。让我有事就找芳姐姐。”小女孩满脸的骄傲，“我都没有乱跑。”
　　“高人？”李懋有些疑惑，“你刚说芳姐姐来了？”
　　“嗯。”小女孩点点头，声音很甜。
　　李懋抬起头，向四周看了看，又问小女孩道：“她人呢？”
　　小女孩眨着眼睛，想了想，道：“应该去如厕了吧。”
　　李懋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他就不该问：“好了，你去玩吧。”
　　小女孩又“嗯”了一声，便打开了一个小门，跑了出去。
　　问完小女孩后，李懋站起身，坐到了八仙桌旁，耷拉着脸。
　　苏明轩见状问道：“李懋，你能说一下你们家闹鬼的情形吗？”
　　“噢，对。”李懋搓了搓脸，“事情是这样的。”
　　“花神节不是快到了嘛，我们家一直在为花神节准备。那天打算上街买点东西，本来打算我爹我娘还有我去，但我小妹她说什么都要去，劝也不听，一个劲的哭。我们没办法了，只能带着她一块去。结果，快回来的时候小妹突然不见了。我们肯定急坏了，在大街上找了好久，都没找见她的影子。”
　　李懋叹了口气，看起来他那时是真的着急。
　　“结果，回家时才发现，小妹竟然已经回来了。本来这是个好事，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娘说了小妹两句，还骂我没看好小妹，因为买了一天的东西，我们都很困，所以很快就去睡觉了。前半夜还睡的挺好，可是到了后半夜，小妹突然哭了起来，声音特别大，我爹起来了，去看我小妹，结果发现小妹不知怎的发烧了。”
　　李懋突然停了下来，他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煞白煞白的。
　　“然后呢？”苏明轩声音还算轻柔。
　　“然后。”李懋打了个冷颤，“我也打算去看一看，帮帮忙。但我刚打开门就发现小妹的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衣服，衣服坠到了地上，我看不清她的脚。她好像发现我了，慢慢将脸朝我这边转过来，但她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个裂开的……嘴。”
　　李懋的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惊恐：“我被吓得叫了出来，爹听见声音跑出来，那个女人忽然就消失了。我当时还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结果回自己的屋子后才发现，那个女人一直站在小妹房子的门口。”
　　苏明轩有点害怕了，他默默地将手搭在九耀真君的腿上，后背发凉。
　　九耀真君一直就没有认真听李懋讲的事，而是兴致勃勃的看着苏明轩的反应。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搭在自己腿上，低头一看，原来是苏明轩的手，他笑了笑，握住了苏明轩的手。
　　苏明轩的耳朵有些发烫，害怕的感觉少了许多。
　　李懋继续说着：“我以为这就完了，谁知道噩梦才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去逐尘司，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但一到晚上，我就被鬼压床，怎么挣扎都醒不来，感觉像是沉到了水里，没办法呼吸。每次费好大力气醒来，却发现那个女鬼就站在我的床头，冲着我笑。
　　见我醒来，她就突然不见了。”
　　怪不得，苏明轩刚开始见到李懋时，李懋一脸的憔悴，眼圈青紫。
　　“本来那女鬼天天晚上这么闹，我都习惯了。没想到，有一天晚上，我马上就从鬼压床里面脱身了，忽然腿特别疼。我一个激灵就醒了，赶紧去看我的腿，才发现腿上被划了一个好深的伤口，不像是用刀划的，更像是用指甲。”
　　说着李懋抬起自己的腿，将里裤往上一掀，一个触目惊心的疤露了出来。
　　“这下我是真害怕了，一晚上没睡，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赶紧去给我爹娘把这事说了。”
　　李懋小心翼翼的将裤腿放下来，道：“我找了三个师傅了，一个都没用。现在我晚上也不敢睡觉，在这么下去，我肯定就疯了。”
　　接着他微微凑近苏明轩，小声问道：“明轩哥，你旁边的那位道长怎么样，能不能帮帮我？”
　　啊这。苏明轩也不知道，他对李懋说道：“应该可以吧，他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还挺……热心肠的吧。”
　　苏明轩思索了一下，道：“让我单独跟他说说。”
　　“好吧。”李懋答应了，从刚刚小女孩出去的那个门退了出去。
　　等李懋出去了，苏明轩总算能松一松了，他靠到九耀真君的身上，问道：“玉含，你想不想帮这个忙？”
　　九耀真君长出一口气，道：“本来我是不想帮的，但有个人一直在我身边吹耳旁风。”
　　苏明轩知道这说的就是自己，他挺起身，看着九耀真君。
　　“那我就帮吧。”苏明轩这个样子看的九耀真君心痒痒。
　　“真的！”苏明轩很惊喜，他搂着九耀真君，亲了一口九耀真君的脸。
　　九耀真君有点没缓过来，愣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苏明轩刚刚亲了自己。
　　他心跳加快，微微低下头，对上了苏明轩的目光。
　　脑袋一发热，将苏明轩的腰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抱着苏明轩，亲了下去。
　　只是轻轻贴着，他们两个都没什么经验，唯一能懂一点的，是苏明轩看过的一本春宫图。
　　就要再近一步，潮湿失重。
　　忽然，有人在敲门：“明轩哥，好了没有？”
　　苏明轩一把推开九耀真君，疯了，真的是太可怕，刚刚那种感觉，腿都是软的，胸腔内酥酥麻麻的，想找一个支撑点。
　　他现在不光脸红了，连耳朵都烫的可怕。
　　九耀真君也没好到哪里去，虽说不轻易脸红，可脖颈上布满了微红，耳尖薄红摇摇欲坠。
　　操。九耀真君心里暗骂一声。
　　苏明轩平复了一下心情，回道：“好了。”
　　李懋听到后，很有礼貌的说道：“那我进来了。”
　　接着他打开了那扇小门，却发现屋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明轩哥的脸那么红，道长和明轩哥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但李懋没有问出来，他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只是问道：“哥，怎么样？”
　　“啊？”苏明轩回过神，“嗯，行，道长说可以。”
　　“真的！”李懋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太好了，我终于有救了。”
　　苏明轩看着李懋这傻样，忍不住问道：“那要是他也治不了这鬼，怎么办？”
　　李懋愣住了，但旋即又展开笑颜：“没事的，明轩哥，我相信你。”
　　正在说话间，关上的门被推开了，李懋向门口看去。
　　“爹娘，你们总算回来了。”原来是李懋的父母。
　　李懋的爹娘看起来莫约五十左右，头发已是白了一半，满脸愁容，看到李懋才露出了一点笑容。
　　两位老人身后跟着一个穿道袍的男人，一进屋就脸色大变，眉头紧皱。
　　“懋儿，娘和你爹请了好久，才请到这位道长，他说他能平了那鬼，你快先谢谢道长。”老妇人握住李懋的手说道。
　　李懋不无尴尬的看了眼苏明轩，道：“谢……谢”
　　什么情况？苏明轩有点懵，这是另请高明了吗？
　　他有点为九耀真君打抱不平，真神仙呐。
　　九耀真君倒是无所谓，不让他上岗才好呢，他现在只想立即和苏明轩出发去鹤蕊山。
　　“娘，其实我也找了位……道长”李懋指了指西边的八仙桌。
　　苏明轩正靠在九耀真君身上，突然发现那边一行人都在看自己，赶紧坐直了身。
　　伯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