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太一安有

19、19 师父

　　一大早起来，苏明轩给店小二付钱退了房。
　　他现在漫无目的，只想和身边这个人待在一起，无论去哪里。
　　其实苏明轩至今为止都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九耀真君不急着回天界了吗？
　　他怀报着这疑问，并且问了出来。
　　九耀真君犹豫了几秒钟，道：“你觉得我会用你的性命，换回天界的机会吗？”
　　苏明轩红着脸，摇头道：“不……不会。”
　　“那不就对了，回天界只能另找法子。”九耀真君说道，顺势牵起了苏明轩的手。
　　苏明轩头转向别处，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哪？九耀真君还真没想好。
　　不如与苏明轩一起，找个没人的地方盖一间屋子，然后就这样生活三年。
　　不知道苏明轩会不会嘲笑这个想法，九耀真君清清嗓子，道：“我有一个想法。”
　　苏明轩看向他，道：“说来听听。”
　　九耀真君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如我们住到一座山上去，然后生活一辈子。”
　　他说完这个想法，偷瞄了一眼苏明轩。
　　“不错啊！”
　　令九耀真君意外的是，苏明轩脸上并没有嘲笑的表情，而是满脸的笑意与肯定。
　　“那我们去哪座山？”苏明轩突然将脸凑近，眉眼弯弯笑意。
　　九耀真君看呆了，胸中升起一团火，想要冲上去吻苏明轩。
　　不行不行。九耀真君移开了目光，这是大街上，他要忍住。
　　“嗯。鹤蕊山听说过吗？”九耀真君努力保持冷静。
　　苏明轩摇了摇头，如实答道：“没有。”
　　又抑制不住兴奋和好奇，问道：“鹤蕊山在哪里？”
　　九耀真君看他这幅样子，眼中的微光也不自觉的温柔下来，微笑着道：“是我从前修行的地方。”
　　苏明轩于是更加好奇了：“玉含修行的地方，很漂亮吧。”
　　九耀真君点点头，笑意更浓，道：“漂亮，有你更漂亮。”
　　苏明轩忽的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与九耀真君越靠越近，几乎贴在了九耀真君身上，他往外挪了几步。
　　九耀真君带着苏明轩走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前。
　　推门进去后，苏明轩发现这里竟然别有洞天，装潢精美，店内摆着大大小小的器皿，屋子中间稳稳的放着一条快一人高的柜台。
　　店主是一个中年女人，梳着低低的发髻，正在擦拭柜台上的银器。
　　见两人进来，店主并未停止擦拭，只是草草朝门口看了一眼，道：“欢迎。请问两位有什么需要？”
　　九耀真君一面对生人，明显就放开多了，他还是摆出那副欠揍的表情，道：“去人界。”
　　店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银器放回柜中，身子向前一趴，看着九耀真君，道：“神器。”
　　九耀真君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剑，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店主拾起剑舔了舔，露出满意的表情，对他们道：“跟我来。”
　　接着她卷起一席竹帘，请九耀真君和苏明轩进到竹帘盖着的那个空间里去。
　　竹帘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地方，说是一个小屋子都勉强，四面墙是用木头做的，更衬得房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等两人都进去后，店主对九耀真君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九耀真君点了点头，店主便放下竹帘退了出去。
　　“过来。”九耀真君站到屋子最中间的空地上，向苏明轩伸出手。
　　苏明轩不知道要干什么，但隐约能感知到，应该是用一种更快的方法会人界，他走了过去，与九耀真君面对面站着。
　　忽然整个空间变成了绿色，耳旁传来了呼呼的风声，苏明轩有些害怕，他握住了九耀真君的手。
　　九耀真君感受到以后，也紧紧握着苏明轩微微颤抖的手，在他耳旁轻声说道：“闭上眼睛，别害怕。”
　　苏明轩听话的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脚底升起一阵风，地板有些不稳，开始摇晃。
　　等到终于安静下来时，苏明轩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色却让他吃惊的差点叫出声来。
　　眼前已经不是刚刚的那间空屋子，变成了一片竹林，三两片竹叶飘舞，让人清心。
　　苏明轩转头看向九耀真君，问道：“这里就是鹤蕊山吗？”
　　九耀真君“呃”了一声，解释道：“这里不是，具体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轮海店只负责将请求人送往他想去的大体位置，至于送到了哪里，没有定数。”
　　苏明轩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过了一会，忽然道：“玉含，我想到一件事。我自己偷偷跑出来已经好久了，师父应该已经回来了，我……”
　　他噎住了声音，抬头看着九耀真君道：“我想回去看看他……”
　　九耀真君没有说话，看向别处，眉头微皱，看起来在担心着什么。
　　终于，他思考了一会，问道：“那我用去吗？”
　　苏明轩知道九耀真君在想什么，他对上九耀真君的目光，道：“去。”
　　“嘶”九耀真君整个人都不好了，过了一会又问道：“那你师父知道你不喜欢女子吗？”
　　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和担心，像是害怕什么，九耀真君忽然搂住了苏明轩的腰。
　　“他不知道。”苏明轩的手轻抚着九耀真君的脸，“但我会给他解释的。”
　　好软，九耀真君感觉像是有一段丝绸轻轻划过，他偏头吻了吻那手的掌心。
　　苏明轩一个激灵，想抽回手，结果手被九耀真君牢牢抓住的抓着。
　　九耀真君抬起眼睛，极具压迫感的看着苏明轩，轻声道：“为什么要逃？”
　　气场全开的眼神，挺拔的鼻梁，还有冷白的肤色，配上那薄红的嘴唇。
　　苏明轩的脸红完了，这么多天的温柔让他都忘了刚认识九耀真君时，九耀真君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可是，苏明轩缓缓低下头，睫毛微颤，这样的九耀真君真的很有安全感……
　　啊啊啊！苏明轩脸热的快要冒气了，九耀真君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一个不太好的念头：九耀真君真的喜欢他吗？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过不了多久就厌倦了。
　　还是说，九耀真君原本就是个登徒子，喜欢到处撩花……
　　“想什么呢？”九耀真君贴近苏明轩的耳朵，低语道。
　　“没……没什么。”苏明轩连动都不会了，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真君大人。”苏明轩忽然开口，眼神躲闪，看向地下。
　　九耀真君不知发生了什么，苏明轩怎么突然这么叫自己。
　　“怎么了？”他屏住呼吸听着接下来的话。
　　“你真的喜欢我吗？”苏明轩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九耀真君。
　　“……哈？”九耀真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苏明轩的脸又红遍了，但这次是羞红的，他有点生气，不明白九耀真君为什么要笑。
　　忽然，苏明轩感觉额头被轻吻了一下，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听到九耀真君在耳旁说道：“喜欢。”
　　接着郑重其事的答复道：“我喜欢你。”
　　苏明轩睁开眼睛，九耀真君的眼里闪着微光，又是那种溺死人的温柔，含着笑意，认真的盯着他。
　　“知……知道了。”苏明轩偏开头，露出了白皙的脖颈。
　　他挣开九耀真君的怀抱，又觉得有些不太好，主动拉起九耀真君的手，道：“可以回王都吗？”
　　真是，太可爱。九耀真君点点头，敛起笑容，紧抓着苏明轩的手。
　　像之前那样，脚底又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符文，像是有风贯穿，又一次金光包围着他们。
　　下一秒苏明轩已经到了王都的城门前，照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苏明轩一时几多感慨，再见到这地方，竟有种恍若隔年的错觉。
　　“走吧，去逐尘司。”
　　苏明轩略有些颤抖，九耀真君牵住了他的手。
　　王都还是那个王都，什么都没有变，乱尘杂起，绿荫护佐，苏明轩二十二年来一直生活在这里，懂的那么多，却有知道的那么少。
　　以前苏明轩从来没想过，这世上会有神仙或是妖怪，更不必说妖京或天界。
　　有点激动，苏明轩站在逐尘司门口，琢磨着该怎么进去。只怕是师父以为自己不想待在这里，就跑了吧。
　　忽然，苏明轩感觉微微一颤，眼前竟然已经换了地方，变成了苏明轩原本住的院子。
　　他看了眼九耀真君，九耀真君点点头，果然是九耀真君干的。
　　进来就好说了，苏明轩让九耀真君躲到自己的屋子里，然后他只身一人去见他师父仇恩录。
　　仇恩录的屋子在最里面，中间隔了一棵大的杏花树，每当春末时分，满枝摇摇欲坠，落花铺满了地。
　　苏明轩轻轻扣门：“师父，您在吗？”
　　“谁呀！”一个雄浑的男声喝道，像是喝醉了，声音有些迷迷糊糊。
　　“我，师父。”苏明轩小心翼翼的答道。
　　屋子里传来板凳落地的声音，砸在地上，苏明轩心里咯噔一下。
　　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了，门的那边站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红色的官袍，蓄了一把胡子，花白的头发与银色的灰发掺杂在一起，直勾勾的盯着苏明轩。
　　“师……父。”苏明轩小时候最害怕仇恩录喝酒，一喝醉就摔东西，模样凶的像是要吃人。
　　“你，去哪了？”仇恩录有些站不稳，抬手扶着门框问道。
　　苏明轩给自己心里打气：没事，苏明轩。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你师父又不吃人，不害怕。
　　他直视着仇恩录，道：“我去了妖界！”
　　声音似乎有些大，将外屋的九耀真君吓了一跳。
　　“啊？”仇恩录以为是自己喝醉了没听清，“你去哪了？妖界？”
　　苏明轩点点头：“和一个……神仙。”
　　仇恩录挠了挠头，又散下几缕碎发，见怪不怪的说道：“进来吧，让你那神仙朋友也进来。”说完转身向屋内走去。
　　苏明轩松了一口气，他小跑到外屋，给九耀真君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接着就跟九耀真君一前一后进了门。
　　仇恩录点燃烟斗，猛吸了一口，问道：“笔呢？”
　　苏明轩看了眼九耀真君：“笔丢了。”
　　“丢了？”仇恩录有点不相信，“没让那胡姬那娘们拿去？”
　　苏明轩摇摇头：“没有，胡姬不要那笔。”
　　仇恩录很短的笑了一声，道：“她还真是不顾妖界生死，只顾自己的情郎。”
　　九耀真君有些疑惑，苏明轩的师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但他并没有问出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屋子里不一会便烟熏雾缭，仇恩录又开口了：“那你回来找我干嘛呢？”
　　苏明轩听到这话开始有些惴惴不安，道：“我想跟师父道声别，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仇恩录吸烟斗的姿势停了一下，旋即便很快恢复了。
　　他皱了皱眉头，道：“也罢，我能做你师父也是缘分，如今缘分尽了，你我二人分道扬镳未尝不可。”
　　苏明轩不知说些什么，酝酿了半天，仇恩录却先开了口：“你知道你的父母吗？”
　　“我爹我娘？”苏明轩有些激动，“师父您认识他们吗？”
　　仇恩录笑道：“何止是认识，大熟人。”
　　没等苏明轩说话，仇恩录又道：“但我不能告诉你，你肯定会知道他们是谁的。”
　　什……什么？苏明轩还以为能打听到什么，没想到仇恩录竟然不肯说。
　　“好了。送客。”仇恩录站起身来。
　　苏明轩向仇恩录鞠了一躬，今生师徒缘随尽，分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