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太一安有

18、18 我喜欢你

　　开还是不开？九耀真君手中握着一个人的性命，旁人都罢了，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要献祭，只可能是苏明轩。
　　他飞升六百年，不知造了什么孽，偏偏喜欢上了一个人，或许就是肤浅，他最开始确实是被苏明轩踏过杏花春风的安静吸引到了。
　　九耀真君的手在发抖，他闭上眼睛，如果苏明轩不在这个世上存在了，那他所有的烦恼也都将不复存在，与苏明轩的相遇不过是一场极其普通的情劫而已。
　　如果苏明轩死了……
　　不行！
　　九耀真君睁开眼睛，他看了苏明轩一眼，还是那张普普通通，白净的脸，却有着世上最干净的眼睛。
　　九耀真君见过太多尘世的荒唐，但他必须承认苏明轩有点不同，就像那种趟过世俗，却又很干净的人。
　　他看见了苏明轩眼里的光，有恐惧和害怕，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是疯狂，是期待。
　　只需看一眼，就能让他心跳加快，想抱那人入怀，却又被理智牢牢的钳住，退而避之。
　　现在九耀真君终于认清了一点，那就是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的喜欢上了苏明轩，喜欢的不得了，喜欢到想和他时时刻刻在一起。
　　喜欢到想牵他的手，拥他入怀，吻他的唇……
　　九耀真君的脸又红了，他做不到，这支诅咒的笔又被扔到了地上。
　　“我喜欢他。”
　　“喜欢他？”胡姬冷笑一声“你确定？”
　　九耀真君没有说话，给胡姬了一个眼神，一个不需要辩解的眼神。
　　胡姬沉默的看着他，站起身来。
　　一缕红烟飘过，胡姬不见了踪影，留下一个声音回荡着：“希望你不要后悔，没有这支笔，三年后也许你们还是阴阳两隔。”
　　“跟你有什么关系？”九耀真君反问那红烟。
　　回声平静后，整个阁内只剩下了安静，两个人的关系也在此刻濒临绝点。
　　九耀真君知道自己那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现在只想逃离，如果苏明轩并不喜欢他呢，如果苏明轩喜欢的是姑娘，那他这纯粹是闹笑话啊。
　　一刻也不能待了，现在漫无目的，他能去哪。
　　不过是随便待在一个地方静候三年之期罢了，但眼下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棘手，还是现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更要紧些。
　　九耀真君转过身很快的向外面走去，甚至没有等苏明轩。
　　“真君大人。”苏明轩看着一个劲往外走的九耀真君叫道。
　　九耀真君没有理他，自顾自往外走。
　　苏明轩正要追上，却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地上的那支笔，思索再三，还是捡起来揣在了怀里，才向外走去。
　　“真君大人！”苏明轩向九耀真君喊道，“你等等我。”
　　九耀真君保持着步调，不理不睬。
　　“真君大人！”苏明轩加快脚步，堵住了九耀真君的前路。
　　“真君大人。”苏明轩看着九耀真君的眼睛，“我想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九耀真君这下真的想一头撞死。
　　“我……”他停了停，低头看向自己的鞋，斟酌着该怎么说。
　　苏明轩见他这副难为的模样，主动开了口：“那先说我吧。”
　　九耀真君抬起头，晚春的风不仅吹过人间，也吹过妖京。
　　“我喜欢你。特别喜欢，喜欢到想每天跟你在一起。”
　　　　苏明轩的身后便是繁华热闹的街市，那时风迷乱了九耀真君的眼睛，吹散了苏明轩的碎发，万般剔透中，九耀真君只听得到这一句话。
　　苏明轩看着九耀真君，渐渐的感到绝望，九耀真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难道他不喜欢自己吗？
　　也罢，说出来就好。苏明轩低下头，像一个被雨淋的落荒而逃的鸟。
　　“对不起。我以为……你喜欢，我。”他不敢直视九耀真君的眼睛，潦草的说完这句话后，转过身去，刚想向前走，后背却贴上了一个温暖的东西。
　　“嗯……”苏明轩想转身看看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忽然他意识到，是九耀真君从背后抱住了他。
　　苏明轩愣在原地，视线放的长远，九耀真君在抱他。
　　九耀真君原本就比苏明轩高，现在却是俯下了身体，将苏明轩抱进了怀里。
　　耳旁传来九耀真君低沉的声音：“我……也是。”
　　害怕苏明轩听不清楚，九耀真君又无比肯定，清清楚楚的说道：“我喜欢你。”
　　这下轮到苏明轩面无表情了，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九耀真君刚刚的话。
　　我喜欢你……他喜欢我，真君大人他喜欢我……
　　一声浅笑打破了寂静，苏明轩的胸口快要爆炸了，他脑子里嗡嗡的响着，脸红的像喝了酒。
　　“……”苏明轩转过身，张开双臂，将身体向前送去，回应了九耀真君的拥抱。
　　他将脸埋在九耀真君的胸口，眼眶一片片湿润。
　　九耀真君拥着怀里的人，静静地闻着他身上清爽的墨香味，怀抱在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将那人更深的拥着。
　　苏明轩耳朵趴在九耀真君的胸口，听着那强健的心跳声，竟是跳的那样快，不禁笑出了声。
　　这个人，好可爱。
　　说开了，什么负担都没有了。
　　苏明轩到现在的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他不敢相信，九耀真君真的喜欢他，他现在正牵着九耀真君的手。
　　春末的风吹过绿意枝桠的柳树，吹过红尘软极的妖京，吹过苏明轩狂跳不止的心。
　　他正拉着九耀真君的手走在灯火如白昼的街市上，踱步过清爽的微风，走向未知的将来。
　　妖京很热闹，主街两旁是形色各异的小摊小贩，而立于其后的楼阁建筑则是灯火通明，欢声四起。
　　人妖仙来往不绝，但这些都无关于苏明轩和九耀真君。
　　这热闹复杂的环境正合他们的意，没人会注意到他们两个人，天地这么广袤，他们可以做任何事。
　　“真君大人。”苏明轩试探着叫了一声。
　　九耀真君没有吭声，看向苏明轩。
　　“我们现在去哪？”
　　苏明轩不敢直视那双深幽的眼睛，只是简单看一下，便很快移开了视线。
　　“找家客栈，先睡觉。”九耀真君回答的很轻松。
　　他环顾着两旁，想找到一家客栈。
　　“睡觉！”苏明轩声音高了几分贝。
　　九耀真君重新拉回目光：“怎么……你不困吗？”
　　“嗯……不是。”苏明轩挠了挠头，他会错了意思，还以为是那个……睡觉。
　　以九耀真君的冰心玉壶，绝对没料到苏明轩竟然想到那个“睡觉”上面去了。
　　得到苏明轩肯定的回答后，他又开始四处找客栈。
　　九耀真君是一个很内敛含蓄的人，他没有那么多甜言蜜语，也不知道恋爱应该怎么谈，只能死心眼的对一个人好。
　　要不是现在正和九耀真君拉着手，苏明轩真就感觉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九耀真君对他的态度还是老样子。
　　虽然苏明轩也没有过这种成亲前爱恋，但他看话本子里的人都是这样的，也能照猫画虎学上两招。而九耀真君就不一样了，他对此事是一窍不通，只能慢慢来。
　　唉。苏明轩心里苦，但他又觉得这个样子的九耀真君傻的很可爱，即使他真的心累。
　　在九耀真君的不懈寻找下，他们终于找到一家不错的客栈住了下来。
　　“二位客官，要一间房还是两间”店小二看着眼前两位气质不凡的顾客，堆着笑脸问道。
　　“两间。”九耀真君抢先道。
　　“不，一间！”苏明轩摸了摸不太多的碎银，赶忙打断。
　　九耀真君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迷惑。
　　店小二看他们这个样子，敲敲桌子，问道：“到底几间房？”
　　“一间，一间。”苏明轩伸手捂住了九耀真君的嘴。
　　店小二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打开身后的柜子，取出一个钥匙，道：“上楼左转最里面。”
　　“走啦。”苏明轩接过钥匙。
　　九耀真君还想再说几句，却被拉着上了二楼。
　　等走到左边最里的房间，苏明轩用钥匙打开了门。
　　他先把九耀真君推了进去，然后自己才进去关上了门。
　　“为什么只要一个房间？”九耀真君不理解，一进屋就问苏明轩。
　　苏明轩真想给他一拳，两间房肯定贵呀，明天谁付钱？
　　但苏明轩不会这么说，他对上九耀真君的眼睛，道：“你不想和我住一间房？”
　　九耀真君的脸瞬间红了，慌忙答道：“不，不是。我想……”
　　“嗯？”苏明轩挑起右眉看着他。
　　“我担心你会休息不好。”九耀真君低下头，语气中满是委屈。
　　苏明轩被他这贼喊捉贼的样子逗笑了，下意识的抬起手，揉了揉九耀真君的头发。
　　九耀真君耳朵红透了，他抱起苏明轩，抱到了床上。
　　这是想干嘛？苏明轩的手柔柔的抵在九耀真君的胸膛上，仰头看着九耀真君。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诱人，他什么龌龊想法都没有，只是有点紧张。
　　但九耀真君什么也没做，将苏明轩放到床上后，就起身坐在了床前的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下，再睁开时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最平常的状态。
　　苏明轩奇怪的看着九耀真君这一顿瞎操作，没忍住问道：“你不休息吗？”
　　九耀真君愣了两秒，摇摇头，道：“你睡吧，我在这守着你，我不睡。”
　　“好吧。”苏明轩脱下靴子，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
　　最终在拉开被子时还是开口道：“真君大人。我，我想……让你……睡在我身边。”
　　他顿了一下，接下来声音更小了：“抱着我睡。”
　　九耀真君看向苏明轩，似乎在思考。
　　大约过了五六秒，九耀真君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道：“你确定？”
　　确定你个大头鬼啊！苏明轩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怀疑九耀真君脑子有问题。
　　他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确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们两个不是已经开始谈恋爱了吗？
　　苏明轩有些生气了，拉开被子躺进去。
　　这一路来几乎都是他在主导，他累了，就这样吧。
　　九耀真君知道自己惹苏明轩不高兴了，但他的面子真的撕不开。
　　算了，九耀真君吹灭蜡烛，走向床铺。
　　他褪下鞋，轻轻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一进去，苏明轩就感觉到一个温暖的冒热气的炉子进来了。
　　九耀真君不知所措的戳了戳苏明轩的肩膀。
　　“干嘛？”苏明轩还有点余气未消。
　　下一秒，九耀真君伸手搂住了苏明轩的腰，道：“现在能睡了吧。”
　　苏明轩的余气，随着脸红冒的气一同出了身。
　　他转过身，缩在九耀真君怀里，抬头看着这个英俊的男人。
　　“真君大人。”苏明轩忽然开口，“我能不叫你真君大人吗？”
　　九耀真君皱起眉头，用眼神询问怀里的人，道：“你想叫什么？”
　　苏明轩想了想，道：“九耀真君？”
　　“不行。”
　　苏明轩自己很快否定了。
　　接着他自己又自言自语道：“九耀？”
　　没等九耀真君表态，苏明轩又摇头道：“不行。”
　　“那叫什么啊？”苏明轩的额头抵在九耀真君的胸口，“好难啊。”
　　九耀真君被苏明轩贴在胸膛的头发撩拨的有些痒，轻笑了出来。
　　“沈玉含。”九耀真君忽然开口。
　　苏明轩没反应过来，抬头看着九耀真君：“什么？”
　　九耀真君眼里一片温柔，道：“我的名字是沈玉含。九耀只是道号。”
　　要死，这眼神太温柔了。
　　与九耀真君一贯的冷峻不符，苏明轩一时愣住了。
　　“玉含？”
　　“嗯。”九耀真君轻答一声，“睡吧。”
　　睡，苏明轩看着九耀真君，躲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
　　他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玉含，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