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语》水清无色

10、第 10 章 绝处又逢生

　　吃过早餐，一行六人便离开了这望月楼中的茶楼，李遇带着李婉儿朝着他们的住房缓步走去，颜无言则是带着无月，护送白梅和彼岸去坐船。

　　白梅看着李遇和李婉儿离去的背影，两个人影一高一低，一年长一幼小，两人的影子渐渐重合，直到消失不见后，白梅才回过头，登船离去。

　　四个人都没有坐在船内，而是站在船头。

　　白梅、彼岸和颜无言靠着护栏，无月则是站在稍远处的阴影之下。

　　彼岸面对着这一片泛着粼粼水波的湖面，呼吸了一口这清晨的空气，瞬间觉得自己的大脑都清爽了不少。

　　“你有什么话要说么？”白梅缓缓开口道。

　　彼岸没有回过头去看白梅，因为她知道，白梅这话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而是在对颜无言。

　　颜无言稍稍一愣，脸上却是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苦笑。

　　“姑娘真是好眼力啊......”

　　“有话，但说无妨。”

　　白梅说道，面上依旧维持着平淡的表情。

　　“那，在下就实不相瞒了。”

　　颜无言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后，回头示意无月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颜某有事相求于二位。”

　　此时，四人乘坐着的这一艘小船，如同一片静叶般，稳稳地停在了这湖中央。

　　“颜某希望，二位可以救救在下的朋友。”

　　颜无言两手一拱一弯腰，诚恳地对着白梅和彼岸道。

　　然而回答颜无言的，却是漫长到煎熬的沉默。

　　“......为什么？”

　　率先开口的，是白梅，每个字似乎都带着一丝寒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不过颜无言的回答，倒是有些让白梅和彼岸觉得出人意料。

　　“其实，我从燕城开始，便已经跟着二位姑娘了。”

　　白梅闻言，眉毛一挑。

　　“燕城就跟着我们了？”

　　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白梅心里还是有些意外，凭自己的身手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彼岸也是微微一愣，她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一路走来，身后居然还跟着小尾巴。

　　“是。”

　　颜无言点点头，继续说道。

　　“燕城郊外的茶铺，我看到你们对付那个人的手法，又注意到你们的外表......所以，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是你们的话，或许可以救李遇一命。”

　　“哦？为什么这么觉得？”

　　白梅微微蹙了蹙眉，依旧冷冷地问道。

　　听到白梅这话，颜无言却是一阵苦笑。

　　“你们...并不否认他已经难逃一死了呀......”

　　白梅皱了皱眉头，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这话接的，有些不严谨了。

　　但她看着颜无言，确确实实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不可能看穿她们两人的真实身份的。

　　一边的彼岸看了微微有些皱眉的白梅一眼，眼神又看向颜无言，眼底带着悲伤，又带着坚决，觉得自己这时还是先不要开口，静观其变的好。

　　“你继续说。”

　　白梅没有去理会颜无言的话，而是示意他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为好。

　　颜无言看着白梅和彼岸，面前这两位带着面纱的女子，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李遇他的妹妹李婉儿，从小就一直体弱多病，几乎所有时间都是在床上静养。直到上个月，婉儿忽然病重，李遇他为此不惜违背了圣上的旨意，逃出宫回到他妹妹身边。
　　但就算他回来了，婉儿病情也丝毫没有好转，一直都在恶化，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的时候，有个人出现在了李遇面前，说他可以救婉儿一命，只是，有代价......”

　　颜无言顿了顿，声音却是变得深沉了几分。

　　“代价就是，李遇的生命。”

　　颜无言说完，眼神直视着白梅和彼岸，却是发现面前这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两位姑娘，如今这眼底，终于是有了些复杂的神情。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用李遇的生命，换李婉儿的生命。”

　　白梅沉着声音说道。

　　“这种说法，没有人会相信的。”

　　彼岸微低着头，却是听出了白梅声音里的动摇。

　　但也就是这一瞬间，彼岸明白了白梅动摇的原因。

　　如果只是在凡人之间，这种做法确实不可能，但如果......

　　而颜无言似乎并没有听到白梅的话，而是自顾自继续说道，坚决的眼神却是一直盯着白梅的双眼，没有离开。

　　“那个人，只有李遇见过，事后他告诉我，对方是一个蒙了黑色面纱的女子，而她当时所展现出来的手法，是闻所未闻的。”

　　颜无言说完，便静静地看着白梅和彼岸，看两个人会有怎样的反应，但其实心里还是很紧张。

　　如果，自己判断错了的话......

　　难道自己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去死么？

　　“所以呢？”

　　白梅见颜无言说完了，便淡淡地开口道。

　　“所以，我才来拜托你们，救李遇一命。”

　　颜无言心中一紧，看着白梅毫无感情的双眼，莫名地觉得不安。

　　“......抱歉，我们不是你想找的人。”

　　白梅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还请颜公子，尽快让船靠岸吧。”

　　“你们想要怎样的代价，直说就好，即便是我的性命！”

　　颜无言见面前这两位姑娘都不为所动，不禁一急，声音也瞬间提高了上去。

　　“少爷！”

　　一直静静守在在不远处的无月，在听到颜无言竟然说要用自己的性命去作为代价的时候，才终于不能忍下去地发话了。

　　“......”

　　听到身后无月有些发怒的语气，颜无言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便轻咳了一下定了定神。

　　“是我失礼了，二位不要见怪。”

　　“我们......确实不是你要找的人。”

　　白梅看着颜无言明显有些沉不住气的样子，心里回忆起昨晚，在看到李遇那已经在死亡边缘挣扎的魂魄。

　　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可惜了，这么有才华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白梅不动声色地暗了暗眸子。

　　如果颜无言的说法是真的......

　　“二姐。”

　　彼岸的声音，将白梅从自己的思绪中唤了回来。白梅抬起头，看向站立在自己身边的彼岸。

　　“快靠岸了。”

　　“嗯？嗯......”

　　白梅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这一愣神的功夫，船已经快靠岸了。

　　“下了船，我们恐怕就再也遇不上他们了......”

　　彼岸淡淡回眸，看向她们身后静立在湖中央的望月楼，言语间似乎是在暗指着什么。

　　白梅听出了彼岸话里的意思，不禁皱了皱眉头问道。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

　　彼岸收回她的眼神，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定定地看向白梅的眼底，却让白梅觉得自己似是脱了个精光一般站在彼岸面前，被她看穿、看透。

　　“二姐，你在犹豫。”

　　“我？......”

　　白梅想要辩解几句，却是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二位......”

　　颜无言和无月站在下船的梯子边，略有点迟疑地看着依旧站在船栏边没有动身的白梅和彼岸，刚才他们二人离得有些远了，并没有听清白梅和彼岸的对话。

　　“过了今天，李遇这个人，将不复存在，即便是我们也无力回天了。”

　　彼岸轻轻说完，便转过身，朝着下船的方向走去。

　　彼岸的话，如一股烟，消散在风里，却是萦绕在白梅的耳边，无法散去。

　　白梅咬了咬牙，双手不禁握成了拳，李遇为李婉儿小心擦拭双手的画面忽然浮现在自己脑海里，像极了，自己生前印象里，那人的身影。

　　真的，最恨自己，什么都不做......

　　“白梅姑娘？”

　　准备下船的三人，在梯子边，等待着还是站立在船边的白梅。

　　白梅抬眸，看向三人中的彼岸，虽然戴着面纱，但在这微风轻拂下，却可以隐隐约约看得见，她的脸庞，她的嘴角。

　　两人四目相对，从各自的眼底，看到了对对方的答复。

　　“我知道了......”

　　白梅握成拳的双手不禁微微松开。

　　“嗯？”

　　另一边的颜无言愣了愣。

　　“我答应你。”

　　白梅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帮你，救回李遇。”

　　听到白梅的话，颜无言不由得一晃神，眼睛眨巴了半天才意识到。

　　刚才，对方答应他了？！

　　“真的？！”

　　颜无言瞬间喜出望外。

　　“再问，我就反悔了。”白梅冷冷地说道。

　　“不问了不问了。”

　　颜无言连连摇头，一边欣喜地对着白梅和彼岸拱手。

　　“多谢二位姑娘出手相救！”

　　“要谢还早。”

　　白梅说着转过身去，视线望向远处的望月楼。

　　“事成了再谢也不迟。”

　　“好！全听姑娘你们的。”

　　颜无言又是恭敬地一拱手，然后转身对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无月说道。

　　“无月，快！去掉转船头！”

　　“是。”

　　无月躬了躬身，便往船舱里快步走去。

　　四个人就这么又回到了望月楼，当颜无言领着白梅和彼岸来到李遇的房间的时候，正巧看到李婉儿躺在床上，而李遇则握着李婉儿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无月识相地站在了门口，做起了他该做的事情。

　　彼岸朝着床榻上的李婉儿看去，只见她小脸苍白但是脸颊微红，呼吸略有些局促，和早晨遇到的活泼开朗的李婉儿判若两人。

　　彼岸一闭眼再一睁眼，双眼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暗暗的红光。

　　现在她可以看到，此时李婉儿体内的魂魄，正在痛苦地挣扎着，而李婉儿体内的魂魄却并不单单只有她自己的，还混入了别人的魂魄。

　　而那混入的魂魄，便是李遇魂魄的一部分。

　　两团来自不同的人的魂魄在同一个躯体里互相交融着，又仿佛是在争斗着什么。

　　彼岸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前所见的又是一副平常人所见的光景。

　　彼岸看到的，自然，白梅也看到了。

　　“她没事。”白梅淡淡道。

　　“真的吗？”

　　听到白梅的话，李遇和颜无言一同看向白梅淡淡的眼眸。

　　“嗯。”

　　白梅点点头。

　　“只要两方魂魄互相融合接受了，她就会好起来的。”

　　“......什么意思？”

　　李遇愣了愣，没有明白白梅说的是什么。

　　魂魄？融合？

　　这是他从未听说过的说法。

　　一边的颜无言倒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半晌才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白梅问道。

　　“难道所谓的代价是付出生命的意思，就是将李遇兄的魂魄给婉儿？”

　　听到颜无言这话，李遇的脸色稍稍有些惨白，第一反应是看了眼李婉儿，看到李婉儿还在熟睡，没有听到颜无言刚才的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一边站起身道。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哦好......”

　　颜无言这才反应过来李婉儿还躺在边上呢，李遇舍命救她的事情，李婉儿自然是不知情的。

　　于是，一行人又来到了昨晚白梅和李遇切磋过的这间屋内。

　　颜无言示意无月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之后，才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刚走进屋内便听到李遇已经在对白梅和彼岸说话。

　　“我的事情，想必二位姑娘都已经听无言说过了吧。”

　　白梅和彼岸点点头。

　　走过来的颜无言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啊，没有你的允许我就......”

　　“无妨。”

　　李遇摇了摇头。

　　“其实二位姑娘不必勉强，我李遇决定的事情就绝不反悔，如果能用我的性命换回李婉儿的一世幸福，我李遇，心甘情愿。”

　　“李遇兄......”

　　一旁的颜无言欲言而止。

　　白梅看了看颜无言，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李遇，缓缓开口。

　　“李公子放心，这件事情是我自愿插手帮忙的，绝无勉强二字可言。况且，我也有些在意......”

　　白梅说着，却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和彼岸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看到白梅和彼岸此时眼里的警惕，颜无言便出来打圆场。

　　“二位姑娘，不能说的话就不必说了，只是颜某想知道，二位姑娘是打算怎样救回李遇兄的性命的呢？”

　　“这个......”

　　白梅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那是......怎么个简单法，怎么个难法？”

　　白梅看向李遇，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二位姑娘有什么希望在下做的，但说无妨。”

　　李遇看到白梅望向自己，便开口道。

　　“只是希望李公子可以稍稍配合一下。”白梅说道。

　　“怎么个配合？”李遇问道。

　　但白梅只是莞尔一笑。

　　“到时候，便知道了。”

　　李遇听完白梅的话，微微一愣，看向一旁的颜无言，颜无言也只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好吧......”

　　李遇只能无奈地说道。

　　“那到时候就麻烦二位了。”

　　“嗯。”

　　白梅点点头后，便和彼岸两个人自顾自地坐在了一边的茶几边悠闲地饮起茶来了。

　　傍晚，应白梅的要求，颜无言和无月两人把手门外，并且答应白梅，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进入屋内，他们两人的分内事，就只有防止外人靠近，和防止屋内会有人强行逃离，这两件事情罢了。

　　屋内，李遇握着自己手里的扇子，端坐在床沿，一动都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眼前正对着的窗户。

　　白梅又一次巡视了屋内后，确信进出这间屋子的方法，只有颜无言和无月把手的房门，和李遇正对着的窗户之后，便看向身边的彼岸，轻声嘱咐。

　　“记住隐藏好自己。”

　　“我知道。”

　　彼岸点点头。

　　白梅见彼岸按照自己的吩咐收起了自己魂魄的气息后，便身子一弯躲进了靠窗户的大衣柜里，而彼岸则是躲进了靠门口的一个大柜子中。

　　李遇看看左边白梅藏身的大衣柜，又看看右边彼岸藏身的大柜子，不知为何，心里虽然已经对自己很有可能会在今晚离世这件事情感到坦然，但依旧还是有些紧张。

　　躺在另一间屋子里的李婉儿，也让他放心不下。

　　还不想就这么死了......

　　李遇的内心深处，有这么一个声音在悄然响起。

　　彼岸躲在柜子里，漆黑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她一闭眼，深呼吸一下，再睁眼，便可以看到自己的周围有三团魂魄在隐隐跳动。

　　正对着的，是坐在床上的李遇的魂魄，左手边的两团并列站在一起的，是颜无言和无月。

　　而颜无言和无月两个人的魂魄明显比李遇的要来的明亮，更为清澈。

　　李遇的，不仅已经是浑浊不堪，而且还明显有一部分残缺。

　　彼岸再一闭眼，一睁眼，眼里所见又只有一片漆黑。

　　眼下，只能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