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没有月亮》卢北

17、第十七章 他只想此时

　　李济一直注意着之明，他虽看不真切，但明显能感觉到之明不高兴。之明回到沙发，挨着李济坐下，要了一杯鸡尾酒，侍都低声道：“柳小姐，金汤尼。”之明道：“谢谢。”

　　李济见她面色发红，粉嫩晶莹的嘴唇紧紧抿着，也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问道：“怎么了？这是酒，还是喝点果汁吧。”之明端起邀他举杯，道：“我已经成年了，身份证上是满了十八岁的。”接着啜了一口。

　　李济盯着她细看了片刻，才淡淡道：“少喝点儿。”

　　之明仿佛突然有万千心事，情绪非常低落。金汤尼淡淡果香，入口清甜，三两下便下了肚。她又拿了一杯，本济有点不知所措，这是什么情况？他今天是受奶奶嘱托要照顾好之明的，他忙夺下酒杯，道：“之明，女孩子不要贪杯，失态了可不好。”

　　之明脸更红，双目中有泪意，低低道：“李济哥哥，我心里难受。”李济顿时不再言语，他不知之明这样的受尽宠爱的富家女有什么难受的？

　　“李济哥哥，其实我......我多想像你一样，身为男儿，又聪明上进，那该有多好！”之明看着他。

　　李济震惊，在他心里，之明一直是天之骄女，世间的好东西都送至她眼前任她挑选。他见她眼泪摇摇欲坠，夺下她手上的酒，道：“不许喝了，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李济轻轻拉着她的手，她的手那么小，那么软，任他握在手里，心里不是没有悸动的。

　　花园里挂着装饰的小灯，闪闪烁烁，却也十分安静，只隐隐传来客厅里的音乐欢笑声。

　　之明坐在一张秋千上，李济立在她身旁，此处只有星空明月，他和她，远远地离了人群，只有他俩，他心里有一种不真实感。

　　“李济哥哥，我从小就想当个男孩儿。去学跆拳道，学散打，学一切可以变得彪悍强壮的东西。这样我妈妈不用拼着命生弟弟，妈妈生弟弟时差点就死了，我......我差点成了没有妈妈的人！爸爸在外面乱来的时候，我也可以上前拳打脚踢，替妈妈出气......”她靠着秋千架子轻轻啜泣。

　　李济蹲下身子，扶着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他感觉到热热的眼泪浸透了衣服，仿佛在皮肤上烙下一枚枚印记。

　　“就像刚才，轻轻松松就被朱若愚钳制住了，而我却手无缚鸡之力，连挣脱都毫无办法。如果我是一个彪形大汉，定打得他满地找牙！”之明说得义愤填膺。

　　怪不得她生气！李济也有些生气，那朱若愚的确过分！侄女的生日会，调戏晚辈小女孩，像什么话！

　　李济抚了抚她的发丝，道：“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声音很轻，语气坚定，让人心安。

　　之明抬起头，眼睛似天上的星星，脸上泪痕未干，却狡黠笑道：“那万一你欺负我怎么办？”

　　李济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此时的月光，异常认真地说：“之明，我永远永远不会欺负你。”

　　今天李济没有戴那副黑框眼镜，之明能清清楚楚看到他的眼神，恐怕海誓山盟也就这样决绝了吧。

　　她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喃喃低吟道：“那天你问我，永远有多远？我说，这是一个二维概念，远是距离，永是时间。我们真实的生活，还有第三维，空间......”

　　她声音娇软，却字字清晰入耳。李济无言，心里细细嚼着每一个字，有酸有甜，还有涩......只愿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客厅里传来幽幽的音乐声，华丽低沉的大提琴如泣如诉，异国女子温柔缠绵地低低吟唱。之明两颊发烫，似乎有些醉了，拉着李济道：“李济哥哥，来，来跳舞......”

　　说着站起来将李济的手轻轻放在她腰间，她靠在他怀里，李济闭着眼随着她的步子挪移。鼻间是她的味道，不是香水，仿佛是一股淡淡的茉莉花味道，还有薄薄的酒气。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不知道谁的诗：此时此刻，黎明在微笑，我的双唇喃喃有声“不在梦幻舞台欢度时光的人，便是岁月的奴隶。”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她，世间万物仿佛都消失了，他忘了贪婪的父母......，甚至还有自己。他只想此时能无限延长，延长至天荒地老，宇宙洪荒。如果这是一个梦，他只想永远在梦里。

　　一曲终，客厅里又恢复了欢声笑语。李济默默拥着之明，她整个身体重心都在他身上，他知道她刚刚就已经醉得没有意识了。

　　李济扶着她坐下，见她面颊一片酡红，双目微闭。他扶着她的肩道：“之明，咱们回家吧，你醒醒，不要睡，我们去跟云小姐道个别。”

　　之明努力睁开眼，口齿含含糊糊道：“好。”

　　李济扶着她走向客厅。客厅里正一片热闹，一对情侣正在客厅中间跳贴面舞，其它人则或端着酒杯围观，或坐在沙发上笑谈，酒都喝得不少。音乐热烈缠绵，那对情侣忘情地将身体紧紧契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空隙，随着音乐扭动着。或许是年轻，暧昧十足，却不会让人感觉到猥琐。

　　云漫水歪在一张暗绿色高背沙发里，旁边或坐或站着三五人，她眼神有一丝迷离，正兴致颇高交谈。李济和之明过来，她站起身扶着之明另一只手臂，笑道：“之明，你醉了！”

　　李济礼貌地笑道：“云小姐，谢谢款待，我们告辞了。”云漫水看向他，没有一丝酒意，可能今天最清醒的就是他了。

　　云漫水笑道：“招待不周，来，我送你们。”

　　李济笑道：“不客气，云小姐这边还有这么多客人，请留步。”说完欠了欠身就扶着之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