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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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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过来只道车子在路口等着了。
沈子意说了声知道了,便让他忙自己的去,然后带着顾隅往巷口走去。
沈子意居然梳了个二八分,还戴了一副茶色的小墨镜。
顾隅跟在后面,心里嘀咕,还以为会一直装老朽风装下去呢,这墨镜露馅了吧。
刚刚在老宅里还没察觉,出来了才发现青石板路上隐隐有些积水。
可能昨晚下过雨?
如果说自己迷失在古镇,摔了一跤短暂失忆(也许),不靠谱的父母都没来找自己一下是一件倒霉事的话。
风刮着一张小广告拍到脸上,就是在告诉他:顾隅啊,你的倒霉日子还在后头呢。
骂骂咧咧抓下和自己的帅脸打了个啵儿的广告纸,顾隅下意识瞥了一眼广告纸。
哟嚯,卖啥的,“力克巧星天?这是什么东西?”
沈子意单手遮在嘴前,轻咳了一声:“天星巧克力。”
顾隅老脸一红,谁设计的广告纸,一点都不符合现代人的阅读顺序。
左下角还写了一行小字,二十六年六月初六。
原来是复刻的以前广告纸,难怪连产品都是画出来的。
直到看到眼前的黑色复古别克,顾隅终于忍不住哦草了一声。
这老爷级别的古董车,能拿出来开,他也不敢坐啊,万一哪个零件年纪大了,失灵了怎么办?
“小鱼儿。”一道温和的声音唤醒了发呆的顾隅。
沈子意那张精雕细琢的脸放大在了他眼前:“小鱼儿,知道现在是哪年了吗?”
“二十六年?”顾隅想到刚刚广告纸上的年份,开玩笑得说出来。
沈子意直起了身子:“原来小鱼儿知道了,我还以为你接受不了呢。”
接受?接受什么……
老旧的大宅,没有电扇的房间,长袍男人,再低头看看手上的老式广告纸,眼前的古董车。
顾隅脑子里闪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念头:他,顾隅,难道穿越了?
26年?
作为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高三预毕业,京大准新生,顾隅算都不用算,就知道这是公元1937年。
1937年!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脑袋里是一团糨糊。
那是一段历史老师上课都会哽咽的岁月。
顾隅作为一个纯理科生,却从没觉得历史是一个枯燥乏味的科目。
因为他的老师是个风趣的人,总能用幽默的话语把一段段历史事件娓娓道来,深深印刻进每一个学生的小脑袋里。
唯有在近代课时,那个留着地中海的中年老男人,收起了所有笑脸,以近乎指天骂地的方式讲完。
现在电视里都不允许穿越了,怎么就还让他赶上了,穿就穿吧,怎么还是这个动荡的年代。
之前最热门的话题,当你穿越了你能做什么,顾隅点都没点进去看,遐想有什么好想的,浪费时间。
现在事实摆在他面前,仔细得在心里算了算。
也许,大概,他能做个小学老师?数学英语都行,语文算了吧,繁体字摆他面前,连蒙带猜是没问题。
但写就一抹两眼黑了。
一脚浅一脚深,连自己怎么坐上车都不知道的顾隅,有一种恍如梦中的不真实感。
也许是头顶快要实质化的愁云被沈子意察觉到了,他拍了拍某人毛刺儿似的脑袋:“不用担心,你会回去的。”
顾隅还处于震惊状态中,语气难免带上了一些冲味儿:“你怎么知道?菩萨托梦给你了?”
没有在意少年不客气的话,沈子意低头抿嘴笑了一下,耐心安抚他:“嗯,菩萨托梦告诉我的。”
“他说,会有一个来自很久以后的孩子到这里度过几天时光,叫我代替他好好招待。”
顾隅会信吗?
他信了,拜托他都能穿越到这了,现在就是孙悟空站他面前说,要收他为徒,他都能原地磕头敬茶。
就是不知道大圣爷喝不喝茶,或许该买些香蕉?桃子也可以。
顾·神经大条·隅,又开始了自我脑补。
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墨市是什么样的?
顾隅在书上看过,在电影里看过,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亲眼看到。
“香烟,香烟嘞,卖香烟嘞~”,“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卖报,卖报……”
热闹而又真实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耳边交奏。
如果这是一场梦,顾隅只能说,他铁定是有点做梦牛逼症在身上的。
隔着车窗,他好好打量着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
长袍西装,旗袍洋裙,墨市繁华的背后,是赤脚奔跑的黄包车夫,和衣衫褴褛沿街乞讨的乞儿。
唉……
即便这个年代墨市的道路不像其他地方那样,黄土飞扬,碎石煤渣,但也远到不了后来的人车分离,双向八道。
人来人往的路上,有晃悠悠的电车,有飞奔的黄包车,有两条腿倒腾的人,以及其他见缝就插的小汽车。
车子不仅走走停停,开起来最快也没超过20英里,换成熟悉点的说法,就是没超过30公里。
虽然顾隅还没考到驾照,但他记得有一次坐表姐的车。
新手上路的表姐,难免紧张了些,结果因为在路上时速30公里,后面的人超过时,还特意摇下车窗,亲切关心了一下她。
“会开车伐啦,不会开伐要上路的呀。”
未来的墨市车多是再正常不过的,但顾隅从来不知道这时候的墨市已经有这么多小汽车了。
刚刚一路过来,他们就避让过很多次对面驶来的车。
“这个时候的墨市,少说有万辆以上的小汽车。”好像知道顾隅心里在好奇什么,沈子意突然开口,“我家就有两辆。”
万辆?顾隅知道墨市繁华,但没想到这么繁华,在这个时局动荡的年代,还能有这么多车。
过于震惊的他都没注意到车停了。
也许是顾隅瞬间睁大的眼睛取悦到了沈子意,他越过顾隅,替他打开了里侧的车门:“到了,我们下车吧。”
顾隅这才缓过神来:“哦,哦,谢谢沈大哥。”
这时候的墨市似乎没有后来那么热,至少六月里穿着衬衫马甲走在街上,也没有他预想得大汗淋漓。
“你想吃什么?”沈子意单手背在身后。
顾隅虽然在很多人眼里是个不解风情的高智商学神,这主要体现在女孩子脸红着给刚打完篮球的他送上水后,他掏出手机问人家多少钱。
拿别人的东西,不给钱怎么行。
沈子意待他的好,他真得十分感动,在口头说了一万遍谢谢。
毕竟从宅子坐着老式的小汽车来到这街道,短短二十几分钟,他不仅认清了自己穿越的事实,也认识到了一件事。
他,一向出手阔绰的小顾同学,如今身无分文。
所以除了干巴巴的谢谢,他也没法转账啊。
真的是耐易丝啊。
在沈子意问出吃什么后,顾隅摸了摸自己饿空了的肚皮:“都可以,我不挑食。”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父亲,现在哪怕放一碗白米饭在面前,没有菜,他也能吃干净。
“带你去吃鲜肉小馄饨吧,你说你很想吃。”瞧着不远处就有一个馄饨摊,沈子意径直走了过去。
顾隅:?我有吗?
一根扁担,一头是沸水滚动的大铁锅,旁边摆着碗碟,一头是捏小馄饨的圆匾,旁边支着一张小桌子并四个凳子。
在顾隅记忆中的墨市从来没有过这种“无证经营”的流动小铺,毕竟影响市容的。
但香是真的香,顾隅的肚子咕噜噜一声:没错!我说过我想吃小馄饨。
“张家爷叔,来两碗小馄饨。”沈子意长袍一撩,似乎并不觉得两个一看上去就少爷气十足的人,与这小摊子有什么不衬。
头发花白的张家爷叔瞧见沈子意,满是皱纹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哎哟,沈先生来了啊,这是还带了谁家的小先生一道?”
顾隅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是该作揖,还是该鞠躬?
他可是来自未来的人,按沈大哥的说法,他待不了几日就会回去,那更要给这里的人留个好印象。
纠结了一会儿也没想好,以至于站在那只露出个纯良的学生笑。
活像个二傻子。
沈子意无奈地拉过顾隅坐到身边:“他在外上学刚回来的,还不太习惯。”
大概是顾隅一身小西装给人一副‘人模人样’的高级感,张家爷叔点头称赞:“哦哦哦,小先生还是留洋回来的,留洋好,留洋好啊。”
张家爷叔一边称赞着,一边熟练地捏了两人份的小馄饨,丢进了铁锅。
待小馄饨们飘起来,便拿出两只青花大碗:“小先生可有什么忌口?”
顾隅刚想说没有,沈子意便脱口而出:“他不忌口。”
行吧,这个大哥他懂我。
小馄饨一端上来,热气腾腾,葱花香菜虾米漂浮在汤面,不用辣椒不用醋,原汁原味就够了。
顾隅勺起一个小馄饨,吹都不吹,直接往嘴里送。
男人吃馄饨,谁吹啊。
结果烫得龇牙咧齿。
哎哟,不得不说,这小馄饨灵得嘞,就是不够吃啊,这分量。
该说沈大哥懂他呢,他只吃了一口而已,沈子意便让张家爷叔再下一碗。
唉,不知道这个时期的墨市有没有做锦旗的地方,他是真心想给沈大哥做能挂满一整面墙的锦旗。
一两块旗子根本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沈子意搅动着碗里的小馄饨:“吃完饭我带你走走,看看这里。”
看看我生活长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