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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妈妈,我看到了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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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风从纱窗里挤进,直往人身上扑,还裹挟着理科班男生们特有的汗臭味。
昨天晚自习,有幸去给在文科班坐班的语文老师送了回卷子。
一进门,怎么说呢,没有冒犯的意思,真得清香,迎面而来。
整个人立刻褪去了夏日里的烦躁。
再回到自己的班级,60个人口的大班,55个男生,yue~
难怪每次既带文科9班,又带理科4班的语文老师,一进理科4班里都要捂一下鼻子。
感情是我们这群人,身在臭中不知臭啊。
“啊隅,你干嘛还要来上课,你不是保送京大了?”旁边的同学推了推顾隅。
顾隅转了个身,把手上的小说露了出来。
《1937》。
最近热销的一本小说,实在无聊他就买来看了。
“你知道在家会有什么遭遇吗?”顾隅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同桌不如顾隅那般有颗聪明脑袋,能早早就拿到保送名额。
他是每天在校也是刷题,回去也是刷题,不配在学校看小说的。
但要说他在家能有什么遭遇——
当然是老母亲无微不至的关怀,切好的水果,煮好的补身汤。
是补身,不是补肾!!
顾隅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些困,难道是晚上游戏打多了?
他把手上的小说翻了个页:“如果你被你妈时时刻刻唠叨,只吃饭不洗碗,每天往床上一躺,一躺就是一天,扫把倒在眼前都不扶一下。”
“你也不会想待在家里的。”
同桌满头黑线,学霸的世界他不理解,学霸妈妈的世界他更不理解。
要是他能保送,别说不洗碗了,就是不洗澡,他妈都能说一句,天才就是该这样,有些自己的怪癖。
但他不是天才,所以不能不洗澡。
因为一时好奇反被气到的同桌,撅了噘嘴,又拿起了桌上的笔,闷头做起试卷。
唉——
老师说晚自习结束前要交!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顾隅没撑到一会儿,终于趴在桌上睡着了。
……
“小哥,小哥,你做撒在这睡了,现在外面不安全,你虽然是男子,却也不能睡在这门外。”
一道带着浓厚乡音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顾隅不耐烦地挥了挥:“别吵,我困着呢。”
那人还不放弃:“困也不能在这睡的啊,要不你先跟我进去吧。”
被拍醒的顾隅睁开眼睛,刚想发火就愣住了。
他不是在教室睡着的吗?
怎么,怎么如今在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老街道?别说,这石板路还挺硌脸。
这玩笑会不会开得太大了?
都说学霸有些小毛病,顾隅也大约是有点的,比如现在,虽然没搞清状况,但并不妨碍他跟着粗布长衣的男子走进宅子。
“林叔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听见动静从里宅走了出来。
长袍大褂,浓眉大眼,顾隅觉得老妈最近每日都看的谍战剧男主,也比不上这位好看。
“是你……”
这位叔?还是哥?见到他怔怔站在原地,竟然一滴眼泪从脸颊滑落。
男人哭起来也能这么好看?
不是,男人哭了?!
顾隅一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你要跟他打一架,他绝对是不怕的,但要是在他面前掉眼泪,那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手足无措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挠了挠有些发痒的手臂想上前,但初次见面又不好意思开口。
像个摇摆的不倒翁一样,左摇右晃,也没挪动一步:“那个,那个你别哭啊,是不是我不能进来,我这就走,这就走。”
顾隅尴尬地说。
男人用指腹飞快略过下巴,转身又往房里走去。
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又转过身对林叔说:“麻烦林叔,给他打点水洗把脸,然后带去厢房休息吧。”
“再拿出涂红块的药膏给他。”
停顿了一下,男人又补了一句。
刚才喊他进来的大叔弯了弯腰:“好的,少爷。”
少爷?好家伙,有钱人呐,这得是那种古镇上的老家族了吧,还维持着这种称呼。
顾隅也没深究为什么自己从学校到了古镇,老老实实跟在林叔后面去洗脸了。
可能是他爸妈良心发现,决定带他到周边的古镇一日游。
结果自己跑出来,磕着碰着脑袋,短暂失忆了,至于为什么偏偏记忆丢到在学校那天。
不重要,等着天亮,爸妈来找他就好了。
顾隅自我补全了所有不合理。
脱掉短袖,用毛巾擦了擦身子,顾隅偷偷在心里吐槽:这宅子是要拆了吗?怎么连个洗澡的淋浴间都没有。
汗黏在身上,真不舒服。
擦完身体,躺在客房里的顾隅更是绝望。
居然没有电扇!!
要不是角落里放了一大盆冰块还能降温,他真的会连夜扛飞机跑。
就算是千山万水,也要回他到的空调房!
“呲——呲——呲——呲——”在不知名虫叫声中,顾隅终于睡着了。
回到房间的沈子意拿出了一本泛黄,却保存得很好的本子。
小心翼翼打开,摸了摸页面:“原来这么久了。”
拧开好久不用的博士钢笔,写下了又一篇日记。
今天我见到了他。
我知他一向生动活泼,却不曾料到会是这般可爱。
他该是这样的朝气蓬勃,该是这样的单纯骄傲。
我喜我生独丁斯时
曾觉得有些矫情地话,如今读来竟是如此的浪漫
……
油灯一点点变暗,男人的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顾隅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
拿起被子蒙上脑袋,试图隔绝掉这恼人的‘叽叽叽’声。
但不知是夏日被子太薄,还是那鸟嗓门太大,声音还是直往耳朵里钻。
“烦死啦。”
从床上猛然弹起,顾隅抄起一旁的蒲扇往外冲。
今天不是鸟走,就是我亡!
金丝边眼镜?
一冲出房门,顾隅就看到坐在葡萄藤下,手里端着一盏青色瓷杯的男人。
这次的男人没戴眼镜,直直看过来的时候,让顾隅连早上问好的话都忘了。
大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眼神深邃,忧郁,迷人。
那时候的他没有读懂短短几秒里,男人从开始的高兴,到留恋,再到淡淡的悲伤。
“起了?”男人缓缓放下茶杯,起身朝他走来,“起了便去洗漱一下,带你出去吃点。”
顾隅这才醒过神来,结结巴巴哦了两声。
待男人离去,才想起什么,手拍了一下脑袋:“忘了问他叫什么了,感谢锦旗总是要写上名字的。”
等会儿见了,一定记得要问他名字!
顾隅一边刷牙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
这老宅怎么每样物件都透露着一股时代感。
就手上这弯弯的牙刷柄,虽然用起来还是挺顺手的,但刷毛硬了点,刮得牙龈有点痛,差评!
牙膏包装也挺复古,三星牙膏,三星还生产牙膏?
顾隅刚把手边的牙膏牙刷整整齐齐收进杯子里,昨晚见过的林叔就捧着衣服进来了。
“顾小少爷,这是少爷吩咐我给您送来的,少爷让您换上。”
哎呦喂,过了快十九年了,第一次有人正二八斤叫自己小少爷。
顾隅只觉得浑身一激灵:“叔叔您别,我叫顾隅,您叫我顾隅,小顾都行。”
李叔憨厚一笑:“小顾少爷,那您换好了,直接去前厅,少爷在前厅等着。”
顾隅:……
挺尽责的啊,这位大叔。
灰蓝色衬衫,米色小马甲,与马甲同色的及膝短裤,深棕色的长筒袜和小皮鞋。
顾隅一边穿一边吐槽,幸好今天是阴天,但凡是个大晴天,在大热天的墨市,他绝不会这么穿……
啊,对了!现在他这是在哪来着??!!
那对不靠谱的夫妻还没报警找他们的聪明大儿子吗?
就像李叔说的,虽然我是个男孩子,但如今这世道男孩子也是很危险的好嘛。
匆匆套上一整套衣服,顾隅就往前厅跑,他得去借电话,然后打电话去谴责一下忘了他的爸妈。
少年从门里向自己跑来,遇到门槛,一跃而起。
松开的第一颗纽扣,挽到手腕的袖子,不知道在哪的领带。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这么穿可不符合身份。”
原本要借电话的顾隅,一打岔,又忘了正事:“衣服还有什么身份不身份的?”
男人伸出细长如玉的手,帮顾隅系上了扣子,又放下衣袖:“领带不带便不带了吧,你穿这身果然是相称极了。”
顾隅是觉得自己这一身小西装的样子,与旁边男人一身长袍的样子,怎么说呢。
各有各的奇怪。
毕竟这可是大夏天。
“这是我求学时的校服,你之前就说很羡慕,现在终于是穿上了。”男人抚了抚顾隅的肩膀,把微微皱起的衬衫抚平。
从小到大经历了红色运动服,蓝色运动服,黑色运动服的顾隅,是在年少不知事的时候羡慕过隔壁街私立学校的校服。
但等他到了中学就觉得身上的运动服简直可以封神,打完篮球随地一坐,根本不用管会不会弄脏。
要换成私立那套,他估计得先拿点纸巾把地上好好擦一下。
算了吧,谁有那闲工夫啊。
顾隅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小马甲:“啊,对了,您叫什么名字?”
“到时候我回家了,给您送面锦旗过来,助人为乐好公民。”
男人一愣,随即嘴角勾起:“沈子意,你唤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顾隅嘿嘿笑着:“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沈大哥名字不错啊。”
“沈大哥还没结婚吗?在哪里工作呀?有没有女朋友?”
沈子意:……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有问无答,两人之间陷入了一股诡异的沉默。
顾隅:我看我妈都是和人家这么打开话题的,难道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