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令狐卿

44、纠葛

　　上次安瑾回家，董倩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最近公司比较忙，我晚点联系你。
　　到回来之后，已经三天过去了，安瑾给董倩打了电话关机，发信息没人回，他有点着急，想着周末实在不行就去省上找她，别出了事，往常她不会这么久都不回消息。
　　董倩这些阵子确实忙，不单单是忙工作，还要应付家里给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
　　董倩来回往X市跑这事很快就被家里人知道了。
　　在遇见安瑾之前，他妈赵桂芬就给她安排了相亲，她根本不想去相亲，但他妈先斩后奏，直接把相亲对象邀请到了家里。
　　她的相亲对象是他妈同学的儿子，叫许君豪，一个富二代。
　　初次见面，许君豪就对董倩表现出了异常的热情，让董倩觉得很不舒服，在他身上看到了前任的影子，也许在年少的时候她会喜欢这种人，但现在，她避之不及。
　　不知道许君豪给他妈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妈就格外喜欢，董倩又不好当面表现出不耐烦，只好笑脸相迎。
　　送走了客人，董倩也收起了笑脸，脸都僵了。
　　“妈，你别再撮合我俩了，不合适，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
　　“你都没接触了解君豪就说不喜欢，你这孩子就是任性，君豪他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知根知底的我才放心。”
　　“可我不喜欢他。”
　　“你们年轻人就知道喜欢不喜欢的，以后日子长着呢，你上大学谈的那几个哪个你当初不喜欢？结果呢，最后不是都没谈成？”。
　　董倩一时哑口无言。
　　“倩倩，你跟妈说，你现在是不是谈着呢，我看你最近老往x市跑。”
　　董倩本想等着时机成熟再跟家里说的，但既然说到这了，她也不打算隐瞒什么，回道：“嗯，他在X市，叫安瑾。”
　　“什么样的人啊？”
　　“他是我高中同班同学，现在在我们那个高中教书。”
　　“哦，是个老师啊，家里咋样？”
　　“他家……是农村的，现在就他爸爸在老家。”
　　“你俩谈多久了？”。
　　“快两年了。”
　　“快两年了你都没跟我们说？”赵桂芬有些不满。
　　“总之，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我自己有打算了。”
　　赵桂芬原来还想着董倩自己慢慢就能想明白，但现在这孩子越来越不听管，自己还贼有主意，顿时不乐意了，说：“你有打算？再跟大学里谈的那些似的，谈不妥就分手吗？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姐这个年纪都结婚了，你还在挑来挑去，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听妈一句劝，跟君豪好好聊聊，现在跟那个安瑾趁早分了吧，你们不合适。”
　　董倩说：“妈，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不想找个人随便将就一辈子，我跟安瑾现在很好。”
　　这样的场景不止一次出现过，董倩在大学里谈的那几次，赵桂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没说什么，但现在还是这个理由，哪有那么好糊弄，这孩子不把人生大事当回事。
　　赵桂芬说：“以后有你吃苦的时候，爱情能当饭吃吗？不求大富大贵，咱们也得门当户对啊，你咋就知道他不是图你的钱？你表姐不就是个例子，当初死活要嫁给农村的那个穷小子，结果呢，嫁过去过的什么日子，那男的吃喝嫖赌，喝多了还打你表姐，孩子都那么大了，不敢离婚，二婚的女人没人要，你以后也想过成这样吗？你再看你姐，嫁给你姐夫，过得多舒服自在，佳奇一出生就有保姆伺候着，你嫁给安瑾，他能给你雇保姆吗？你们孩子出生以后也要跟着你们一起吃苦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不为你将来孩子的发展考虑吗？你们年轻人就嫌我们老古董，我跟你爸也是家里介绍认识的，没认识几天就结婚了还不是过了一辈子，把这个家过得像模像样，你们嚷嚷着要自己找，谈什么爱情，最后分的分，离的离，没一个长久的。”
　　看到董倩听进去了，赵桂芬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你当初非要跑到外地去读书，我们也没拦着，知道你在大学谈对象，也没怎么管过，知道你脾气拧，想着就让你自己去撞南墙以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结果到现在你还是这么任性，你让我们怎么放心？君豪家里条件也好，人也靠谱，人家对你也有想法，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你别犟了，听妈的话，去跟君豪谈谈，要是真成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董倩说不过他妈，说来，这母女俩性格很像，都很强势，都有自己的主意，但谁也说不动谁，她妈这一番话让她无话可说。
　　都怪年轻时候的自己太叛逆了，处处跟家里作对，当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准备认真考虑以后的事情的时候，她妈已经不相信她了，也没有话语权了。
　　是的，她现在放不下安瑾，但她也知道就算其他的都合适，唯独安瑾是农村出来的这个事实，她妈是一定不会同意和接受的，这是根本的矛盾。
　　就算她再有自己的主意，再叛逆，她也没有勇气跟家里闹翻，去奔赴一场没有家人祝福的感情，更何况前途还是未知。
　　董倩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受控制，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助，无论如何努力也不能让自己在乎的人都满意，她觉得自己好失败，以前的她一往无前，不把任何困难和阻碍放在眼里，但如今亲情和爱情却站在两端让她做出选择，何其残酷。
　　她不想跟她妈妈妥协，也不敢去找安瑾，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董经理，这是许先生给你送的鲜花，让我转交给你。”一位同事敲门进了经理办公室对董倩说，脸上还带着八卦的笑。
　　董倩抬头瞥了一眼，随口道：“放那吧。”
　　这个许君豪着实让人招架不住，董倩每天都能收到他送的花，还有甜点，各种吃的，公司里都传开了，说董经理交了一位大款男朋友天天送鲜花，把公司里其他的小姑娘都羡慕坏了。
　　她开机，发给许君豪一条信息：以后别送了，我不喜欢这样。
　　许君豪很快回过来：只要你答应跟我一起吃饭，我就不送了。
　　手机显示有很多条信息未读，前几天忙完她请假休了三天，不想接许君豪的电话，也不敢接安瑾的，这会信息一股脑的都进来了。
　　很多条安瑾的信息，董倩一条条认真仔细的看完，最后一条显示：我打算这周末过去找你，看到记得回复[笑脸]。
　　安瑾的信息里没有太多感情，他不会说我想你，我爱你这些话，董倩甚至有的时候会怀疑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为什么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还如此含蓄，他们两个在一起都是董倩主动。
　　董倩主动去找安瑾，主动叫他吃饭、约会逛街、牵手亲吻……跟她以往交往的对象相比，安瑾太过绅士了，甚至有点疏远了。
　　以往都是她交往对象来倒贴她，就像许君豪这样，直白又主动的追求自己，然而安瑾却恰恰相反，只要自己不主动，他很少主动，虽然他做的一切都很好，什么关怀都有，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让董倩在这段感情里有点累。
　　董倩自己的“一厢情愿”让她在这些天的思考里对两个人是否能坚定的走到一起，多少觉得有点不确定了。
　　这次安瑾来主动找她真的是破天荒头一回，董倩反倒没觉得有多兴奋和激动，人最害怕对比，害怕自己的付出得不到期望的回应，心里的那杆天平有意无意的往一侧开始倾斜了。
　　她给安瑾回了个电话：“喂？”。
　　“小倩，你最近怎么了，打你电话关机，发信息不回，是出什么事了吗？”安瑾在电话那边问。
　　董倩回道：“对不起啊瑾哥，我前些天太忙了，没顾上，我没事。”
　　“哦，没事就行，我这会在路上了，等会去找你。”安瑾说的很温柔。
　　但这一声却刺痛了董倩，她眼眶有些泛酸，这么多天自己纠结了那么多，好几天没联系他，他也不生气，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董倩清了清嗓子，回道：“好。”
　　“瑾哥？”
　　“嗯，怎么了？”
　　“你想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就听见了很轻的一句：“嗯。”
　　董倩笑了笑，说：“等下你到了，来我公司楼下，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安瑾说：“好，等会见。”
　　安瑾到了董倩公司楼下给她打了个电话。
　　董倩下楼就看到了安瑾，他只背了一个包，穿的很休闲，看起来还是那么英俊潇洒，一脸温和的笑容，像是春天里的一缕阳光，会融化冬天的冰雪。
　　她想起他妈赵桂芬的话，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但她觉得安瑾就很完美，只不过完美的有些不真实，让她也有些望而却步。
　　两个人走在一块儿时常引得路人的注意。
　　董倩带安瑾走进一家家常菜的饭店，这是公司宴会经常来的地方，比较知名。
　　两个人边吃边聊，董倩开口：“我看到你的消息了，叔叔没事就好，你把他接城里来也好照应。”
　　安瑾说：“嗯，这次幸好被邻居发现了，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毕竟年纪大了。”
　　“平时还那么忙么？”
　　“嗯，每天都是那些，习惯了，你呢，最近工作方面都顺利？”
　　“前阵子刚谈完一个项目，最近能清闲几天。”
　　两人聊天的兴致都不太高，董倩心里有事，安瑾又不太会擅长挑起话题。
　　吃完了饭，刚走出饭店门口，董倩就看到了许君豪，她刚才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担心，怕在这里撞上熟人，结果好巧不巧就碰到了那个难缠的相亲对象。
　　许君豪带着一群领导模样的人往大厅走，看样子也是来吃饭，见到董倩也是吃了一惊，随后又看了一眼董倩旁边的安瑾，眼神有些不明。
　　他笑了笑对董倩说：“哎呀真巧，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董经理，这位是？”。
　　董倩很自然的回了句：“这是我朋友，安瑾。”
　　许君豪笑了笑，伸出手道：“原来是董经理的朋友，幸会幸会，我叫许君豪，今天我这边还有其他安排，就不打扰二位了，改天我请二位吃饭，失陪了。”
　　说着便转身回到了人群中，跟周围的领导谈笑风生，模样很是有一股老板气派，左右逢源。
　　两个人出了饭店，又逛了逛其他地方，快到晚上又一起吃了顿饭，然后董倩送安瑾回了酒店。
　　进了酒店房间，董倩就拉住安瑾的手，直直的看着他。
　　安瑾问：“怎么了？”。
　　董倩没说话，踮起脚就亲上了他，这个吻很深，董倩总觉得抓不住眼前这个男人，即便近在眼前。
　　安瑾也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定住了，他轻轻回抱住董倩，回应她的吻，他没亲过别人，也不会什么吻技，但是接吻的感觉还是很奇妙。
　　两个人接了很长的一个吻，呼吸有些错乱，脸上也泛起了红晕，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气氛十分暧昧。
　　董倩把安瑾推到床上坐着，她坐在安瑾腿上，用手轻轻抚摸安瑾的额头、脸、鼻子、嘴唇……安瑾长得真好看，真想一辈子都抓着这个男人不放手。
　　她拉过安瑾的手放在自己的胸上，看到安瑾的脸立马变红了。
　　她俯下身子贴着安瑾的耳边轻轻的说：“我爱你。”
　　她感觉到安瑾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和紧绷，这一声似乎有什么魔力，让安瑾动弹不得，然后安瑾紧紧抱住了她。
　　过了许久，董倩起身对安瑾说：“脱我衣服。”
　　“啊？”安瑾一愣。
　　“我今晚不回去，在这陪你。”董倩说。
　　安瑾以为她要脱衣服洗漱睡觉，就帮她脱了外套挂起来。
　　然后董倩还让他继续脱，直到脱的只剩下一件胸罩，安瑾不敢下手了。
　　董倩笑了笑说：“不一起洗澡吗？”。
　　安瑾说：“你先洗，我再洗。”
　　董倩自己进去洗了，留安瑾在外面有些烦躁的坐着，他有些受不住董倩的主动，今天的她有些太主动了。
　　董倩洗完裹着浴袍出来，叫他进去洗，等他洗完出来就看到董倩穿着浴袍坐在床上看他。
　　他刚走过去，董倩就拉着他的手轻轻扯了下浴袍的一角，然后整个浴袍就从她的身上滑了下去，露出□□的雪白身体。
　　安瑾吓了一跳，立马转了身过去不敢看。
　　董倩在身后抱住他说：“瑾哥，你为什么要躲，不想要我吗？”。
　　安瑾摇了摇头道：“小倩，别这样，我不能这么做。”
　　董倩不解：“为什么？”
　　安瑾说：“在没有娶你之前，我是不会这么做的，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这个。”
　　安瑾不知道这是不是董倩在考验他，不管是与不是，只要没结婚他绝对不会做这么龌龊的事，更不允许自己先占人家便宜。
　　董倩说：“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但是我不介意，我只是想把自己给你。”
　　安瑾说：“不急于这一时，以后也来得及，你快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他转身把浴袍又给董倩披上了，然后拉着她的手说：“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已经做了太多了，我受之有愧，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条件，我愿意把最好的都给你，不想让你吃苦。”
　　董倩没说话，她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安瑾为什么从来都很少主动，原来家庭条件不只是横在她跟她妈之间的阻碍，更是横在她跟安瑾之间的阻碍。
　　原来安瑾心里一直介意这个，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只考虑自己喜不喜欢，考虑自己想要什么，却忘了安瑾始终在纠结。
　　就算她不在乎，但是安瑾是个男人，他怎么会不在乎？
　　董倩问安瑾：“如果我不在乎呢？”。
　　安瑾说：“你家里同意吗？”。
　　董倩笑了笑，这才是她的软肋，换做是安瑾，他也不会跟家里抗衡，他更不会允许自己跟家里抗衡，他只会牺牲自己，选择退出。
　　董倩没有回答，只是说：“今天见的那个许君豪，是我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
　　“哦”，安瑾当时没问，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之后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他拿什么跟人家比？或许感情不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但董倩家里是什么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如果他俩要坚持在一起，董倩一定会跟家里闹得很不愉快，这是他不想看到的，更会让他觉得自己愧对董倩。
　　董倩轻描淡写的说：“但我不喜欢他，油嘴滑舌的。”
　　安瑾没说话，两个人后面什么也没说。
　　董倩只是让安瑾抱着她，她开了句玩笑说：“我们私奔吧。”
　　安瑾也笑了，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似乎这样就永远也不会分开。
　　董倩背对着安瑾，眼泪无声的落在枕头上，她觉得心好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她，为什么会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