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令狐卿

43、离乡

　　回家待了一天爷俩吃饭唠嗑，安志诚气色好了不少，但逮着空就催安瑾回去。
　　“快回去吧，我啥事没有，你别来回折腾了。”
　　“那你跟我进城，我把你放跟前才放心，这次幸好被邻居发现了，要是没发现，我啥都不知道，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你少唬我，这次是我知道，以前是不是没少瞒我？”
　　“我瞒你啥，你还信不过你爹？”
　　“反正你不走，我也不走，大不了工作辞了，回家种田。”
　　“你！”安志诚被怼的憋了口气，说：“你现在也会威胁人了，这么大了还冲动不懂事。”
　　“那你说什么样算懂事？把你扔家里不管，等着你被送医院算懂事？等出事了再亡羊补牢叫懂事？”。
　　安志诚自认理亏，嘟囔了一句：“哪有那么夸张。”
　　他确实瞒了安瑾，自己之前也晕倒过，从来都没当回事，那会晕倒栽在了土坑里，腿磕掉了点皮，醒来的时候灰头土脸，拍拍身上的土就回家了。
　　他不认老，总觉得自己的身子骨还行，没出过大毛病，他老早之前就想好了，等自己哪天腿脚不灵便了，就喝一瓶农药，不给安瑾添麻烦，也不去医院折腾花冤枉钱，还能直接去找安瑾他妈蔡玉华，正好两人团聚了。
　　安瑾放下碗筷，认真道：“爸，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都为我考虑，但是我现在只有你了，你要是真出点事，我怎么办？我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当初我妈……”。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哎”安志诚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但我就舍不得这个家，生活一辈子了，你让我离开，离开我的根，啥都没了。”
　　父子俩谁也劝不动谁，晚上睡觉的时候，安志诚翻来覆去的叹气，心道：真是老了，不中用了，要去城里圈起来了。
　　第三天了，看着安瑾还不走，安志诚终于松了口：“行，我跟你去城里，但是有一样，我想回来，你可不能拦着。”
　　“行，我到时候陪你回来。”安瑾答应着。
　　简单收拾了家当，也没啥要带走的，锁上了门，安志诚觉得自己步子走的特别重，是真舍不得。
　　安志诚前些年来过X市，那会他还在教书，来这里听课学习，没咋逛过。
　　这次一来，看到X市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安志诚不禁感叹：“不出来不知道，这一出来就成了土老帽，发展真快啊，这楼盖的，这路修的真好。”
　　快到晚上，刚把安志诚在家里安顿好，安瑾就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学校，估计积压了不少事。
　　到了办公室，就看到了代课老师，安瑾特地从家里带了特产给人家道谢，结果代课老师说：“哎呀客气啦，这得多亏了你们班那个谢晓辰，那孩子一下课就来办公室改卷子，晚上还把卷子都讲一遍，有模有样的，是个好苗子啊。”
　　安瑾心里一暖，他就知道晓辰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没想到这么负责，把他该做的事都给做了。
　　他又给办公室其他还在的老师分了些吃的，就赶忙走到班级去了。
　　走了四五天，还真有点想这群孩子，别的班主任经常跟他吐槽学生不好管教，但是安瑾带着这个班格外听话，不惹事不闹事，学习认真，其他科目老师每天都夸他们班，讲课都格外有劲儿。
　　刚到班级就看到晓辰在讲题，他没动，站在班级后门透过玻璃往里面看。
　　晓辰站在讲台上格外认真，手里拿着卷子，这会在讲第一道大题，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条件，然后嘴里读着题，让大家思考给了哪些隐含条件。
　　他写的字很洒脱飘逸，为了学习安瑾的字，抽空就练习，因为安瑾说过，字如其人，通过看一个人写的字就能简单判断出他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晓辰特别想练一手好字，他也的确做到了。
　　底下的同学也非常配合的回答问题，回答错了，晓辰就说：“接近了，再想想。”
　　安瑾看着晓辰的样子，突然就笑了，真的只是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个孩子成长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晓辰长高了很多，经常在一块没发现，这会看过去真的是长高了不少，都快超过他了。
　　他就这么站着听了一节课，竟然没觉得累。
　　下课铃“叮”的在耳边响起，安瑾才发觉腿有些僵了，认真听完晓辰讲的题，安瑾很欣慰，该讲到的地方晓辰都讲了，有的题还给了三种解题思路，非常清晰明了。
　　他在铃声还没有响完的时候走进了班级。
　　同学们看到班主任，都欢呼了一声：“班主任回来啦！”。
　　晓辰站在讲台上看到了进门的安瑾，其实刚才在讲课的间隙，他就看到了站在后门的安瑾，他忍着想要出去的冲动把题都讲完了。
　　他拿着卷子就那么看着安瑾，瑾叔有些瘦了，但整个人还是那么帅，那么有气质，就像带着一缕光照亮了他。
　　安瑾在那一刻似乎感受到了晓辰眼神里别的东西，那种眼神不太像平时的晓辰，他没多想，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小伙子讲的可以啊，比我好。”
　　下面的同学假装告状说：“安老师，你不在的时候数学委员管我们管的可严了，不让说话，不让上课吃东西，不让这不让那的。”
　　安瑾笑了笑，说：“管得好，下次你们考试成绩肯定好。”
　　晓辰有很多话想说，安瑾在班里转了一圈就带着晓辰去了操场。
　　“这几天咋样，你也累坏了吧？”安瑾问。
　　“没有，给他们讲一遍就相当于复习一遍，挺好的。”晓辰回道。
　　“代课老师都跟我说了，说你大晚上还留在办公室改卷子，晚自习给同学们讲题……有啥想要的跟我提，我都尽量满足，这是欠你的。”
　　“你帮了我这么多，还说欠我的，那我欠你的是不是都还不清了？”
　　安瑾被他给说笑了，心道：这孩子就是心思重，时刻都记得别人对他的那些好。
　　安瑾故意逗他：“那不一样，给你一个可以提条件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喽。”
　　晓辰说：“那先记着，等我想起来了提。”
　　“好。”
　　“瑾叔，爷爷身体没事吧？”晓辰问。
　　“没事，就是不小心摔倒了，已经好了，我把他接城里来了，这会在我那。”
　　“哦，那就好。”
　　“最近学习没啥问题吧，周末还来学习呢？适当放松下，劳逸结合。”
　　“嗯，都好着。”
　　两个人走进了操场，灯光很弱，前面有些黑，晓辰心下一动，他想做刚才在教室里不敢做的事情。
　　“瑾叔？”
　　“嗯？”
　　“我……有点想你。”
　　没等安瑾回话，晓辰抱住了安瑾，抱得很紧，鼻子里都是瑾叔的味道，还是那个好闻的味道，淡淡的，很香。
　　安瑾愣了一下，随后拍了拍晓辰的背，在他耳畔说了句：“傻孩子。”
　　晓辰鼻子一酸，瑾叔，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好想你，我想给你打电话发信息，又害怕打扰你，只能让自己忙起来，帮你做力所能及的事，多希望能陪在你身边。
　　可是，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呢？
　　安瑾就那么站着让晓辰抱了一会儿，结果发现晓辰还没有松开的意思，便问了声：“晓辰？”。
　　“待会儿，就一会儿。”晓辰嗡嗡的说。
　　安瑾觉得今天的晓辰不太一样，但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之前他还担心晓辰太过依赖自己，但后来晓辰提出要自己睡，慢慢有自己的朋友圈子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但现在他觉得晓辰似乎没变，心里还是很依赖他，有的时候还是爱撒娇，或许从小就没有得到父爱母爱，所以才这么缺乏安全感吧，安瑾一想到这就很心疼。
　　怕他冷，安瑾就转了个方向，自己背对着风口，把晓辰护在怀里抱着，抱会儿就抱会儿吧，只要他开心就好。
　　身上都是瑾叔的味道和温度，晓辰真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但是上课铃声已经响了，他松开了安瑾，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安瑾捏了捏他的脸道：“小家伙想什么呢？”。
　　晓辰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想你呢。”
　　安瑾笑骂了一声：“你现在学会贫嘴了，快去上自习吧。”
　　“那我先走了瑾叔。”说完，晓辰跑着去了教室。
　　昏暗的操场，远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灯光，安瑾站在原地没动，刚才那句“想你呢”差点让他没话接，因为他听着那不像一句玩笑。
　　哎，最近神经有点敏感了，安瑾摇了摇头，肯定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