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魔》竹秋初四

9、第八章 危机再现 迷雾重重 萧

　　萧梁王朝地处中原，出云山就在京都的东北角。
　　掌门携新徒回山，惊动了各个门长老，除了早就见过面的赵思衡外，红袖阁长老温紫苑、千草峰长老君川甚至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机巧门长老夏庭初都早早候在前厅，各自摆弄着自己手里的玩意儿装作若无其事。
　　作为在场唯一的女子，温紫苑百无聊赖地叠着自己的手绢，时不时瞄一眼门口，许久不见人来，她抬起纱袖掩着面打了个哈欠。
　　几个红袖阁的女弟子路过门口，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见到堂内坐着的几位长老纷纷停下来问好。
　　不消片刻，就听见门外传来几声中气十足的“见过掌门”。原本竖着耳朵留意门外的三人演技爆发似的，连忙各做各的，一副正巧在这里的模样。
　　于是卫明潇刚进门就看见这一幕：温紫苑靠在椅背上做女红，君川捧着本拿反了的《千金方》读得津津有味儿，夏庭初拿着一沓学生的手稿勾勾画画。
　　卫明潇眼角一抽，失笑道：“聚得这么齐真是辛苦几位了。”
　　温紫苑把帕子往腿上一搭，阴阳怪气道：“卫掌门还未回山就给我们带来个大惊喜，好不容易回来了，大伙儿都急着谢您。”
　　温紫苑向来是个毒舌的性子，卫明潇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偏喜欢说几句难听的。
　　“那这么说，几位长老不是来看我新收的小徒的，寄临，那你先回去吧。”
　　“不行。”温紫苑柳眉一竖，那可不行，听说是个天资绝佳的小徒弟，在云中派都小有名气，长得又丰神俊朗，她大老远赶到正和殿就为了瞧瞧这小郎君，把人弄回去，门儿都没有。
　　卫明潇笑道：“寄临，过来见过几位长老。”
　　少年负手站在卫明潇身后，着一身天青石色银丝边流云纹弟子袍，内松外紧，银鞘短刀悬于腰间，玄色长靴贴合修长的小腿，身量疏朗高瘦，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面若敷粉，剑眉之下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红眸深邃如潭水，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勾。站在那里就好像有一种睥睨天下的特殊气质。
　　“弟子姜澈，见过温长老、君长老、夏长老。”
　　君川放下书，抢先道：“听闻寄临尤擅巫蛊之术，我们千草峰弟子擅医，精通解毒之术，你若是有空，可常来千草峰走动，与我徒儿交流交流行医解蛊之事。”
　　“我们红袖阁都是女弟子，主修音律，听说蛊师可用笛音驭蛊，也不知真的假的。”温紫苑立刻接道，“得了空还烦请卫掌门的小徒弟给我的徒儿们开开眼。”
　　姜寄临一一笑着应了。
　　夏庭初捏着手稿没发话，见他望着自己僵硬地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附和道：“常走动，常走动。”
　　老社恐了是吧。卫明潇心道。
　　“夏长老是个巧匠，他可是大梁皇室的御用技师。经他之手制成的武器军械都在大梁的密库里重军看守，你这方面的技能稍微薄弱，平时可多去机巧门请教。”他温声道。
　　云中派的弟子都被安顿到一起，怕他们吃得不习惯卫明潇还专门托人雇佣了几位来自山岚的厨娘给他们开设单独的堂食。
　　姜寄临见到自己的师兄师姐是在卫明潇住处的后山上。彼时许庭竹正提着剑鞘和她对招。苏尚微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着一身淡桃红色蝶戏水仙裙，扎着双丫髻，腰间悬着的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声声脆响。
　　小姑娘神态认真极了，和大师兄对手不敢有一丝懈怠。反观许庭竹一袭锈红织金袍，乌发用白色发带随意束起，一只手背在身后，步伐不紧不慢，看似被小姑娘打得节节败退，实则以退为进，步步紧逼。
　　姜寄临看得正认真，忽然许庭竹剑锋一转，凌空向自己刺来。
　　他反应极敏捷，迅速抬腕来挡，剑鞘磕在玄铁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一招四两拨千斤避开了许庭竹来势汹汹的剑气，反手一抓，剑鞘便被他夺过。许庭竹见状抬脚便踢，只听当啷一声，剑鞘脱手，姜寄临顺势握拳扫去。两人又开始近身肉搏。
　　小师姐看得都呆了，除了掌门和几位长老，竟然还有能在大师兄手下过这么多招的人。
　　“庭竹。”那人语气微愠。
　　此声一出，两人齐齐后撤了一步。
　　“师尊！您回来啦！”苏尚微杏眸一亮，扔了剑蹦蹦哒哒地朝着卫明潇跑去。
　　“师尊。”“师尊。”
　　卫明潇叫小徒弟扑了个满怀，顺手摸了摸苏尚微的头，对着许庭竹佯怒道：“冒失。若是他接不住，那一招力道可是不小。”
　　“师尊教训的是。”许庭竹周身气度温润，两眉如峰，瞳若点漆，行为举止一副标准的世家公子作风。他看起来和卫明潇差不多大，但对卫明潇从来都毕恭毕敬。
　　“可是不日就要启程？”许庭竹在茯苓尚有任务在身，卫明潇这次来后山也是要过来找他的。
　　“师兄又要走了吗？”苏尚微嘟着嘴不满道。
　　许庭竹敛眸笑了笑，温声答道：“是。武帝派人传了十几封诏书了，庭竹再不回去复命，怕是要提头来见了。”
　　卫明潇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这阵子辛苦了，回茯苓记得时常传信给我。”
　　茯苓是禹国的国都，在位的是武帝穆风摇，此人是出了名的暴君，行事作风狠辣果决。和上一任国君白榆简直是两个相反的极端。而且穆风摇是篡权登基，名不正言不顺，虽然如此，朝臣们对他也是敢怒不敢言。
　　至于许庭竹为什么选择去效忠如此残暴之人，个中缘由，怕是说来话长了。
　　“檎丹岭一事，我便急着想和师尊前去，武帝那边，偏生没办法脱身。”几人沿着小路往回走，许庭竹和卫明潇并排走在一起，他说着轻声叹了口气，“索性师尊救出了罗掌门和一众百姓，并无伤亡，此行可谓是有惊无险。”
　　经云中派一事后卫明潇几乎把檎丹岭之事忘在脑后了，许庭竹这么一提，他才想起来那只奇奇怪怪的魔。
　　“竟有这等事。”听了卫明潇的形容后，许庭竹也觉得蹊跷。
　　三人进了屋，卫明潇便拿了手稿出来。
　　他指着宣纸上草草描绘的画像说道：“那魔族实力不容小觑，虽然看起来年纪尚幼，能量却格外强大，不知为何，他既不易怒，也不与我正面交手，就好像……就好像害怕见到什么东西，忙着逃命一样……”他捏着下巴自顾自地揣测，全然不顾自己的三个徒弟盯着他那副画得一塌糊涂的画像面面相觑。
　　卫明潇见他们不吭声，一脸茫然地追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呃……”苏尚微瞬间把自己的脸色调整过来，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脆声附和道，“弟子觉得师尊说得对！”
　　许庭竹不住摇头，表情甚是无奈。
　　姜寄临拿过画像仔细端详，倒是极为认真地说了句：“魔族之前都未曾现身过吗？”
　　卫明潇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魔族上百年前就和天帝签订契约，以人界为界河，不侵扰异族土地。只可惜近年来魔族异动频出，虽然都是些小打小闹，但我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征兆一般。”
　　“那魔族为何不遵循旧约？”姜寄临若有所思道。
　　“魔族曾经的首领，是个有着毁天灭地能力的大魔，族内都尊称他为赤熹君。只可惜赤熹君百年前自戕而死，听说是把自己的心脏，活生生掏出来了。自此之后魔族群龙无首，再加上魔族天性不羁，只臣服于最强者。所以没了赤熹君，神族的旧约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张废纸。”卫明潇抿了口热茶说道，“他们效忠的从来都只有赤熹君，除此之外再不愿为谁卖命。”
　　他自顾自地说着，没人注意到姜寄临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情。
　　“若是魔族自此不再有所动作可还好，倘若魔族再三不守契约，神族那边定不会袖手旁观了。”许庭竹补充道，“只是争端一旦挑起，不管哪方获胜，人间又是一片生灵涂炭。”
　　弱小者向来没有退路。
　　卫明潇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蜷起，沉声道：“断不能置百姓于水火之中。”
　　他想起那枚残缺的钥匙，或许那就是破局之法，必要在时局进一步恶化之前，将其复原，哪怕是搭上他这条性命。
　　不管是关于魔族异动的调查一事，还是掌灯人的决选，他都要推进起来了。眼下的时局不容乐观，人类修士中大能少之又少，和天生神力的魔族简直不能相提并论，为了守护神州的乐土，人族急需天神的帮助。
　　想到这里他连忙起身执笔修书一封，以大梁第一派上秋掌门的名义，发往天下各大门派。
　　夜半子时。
　　上秋派对弟子的作息要求严格，出云山熄灯后格外寂静，草木摇曳之声分外清晰。夜空中忽有两道黑影飞速从月下略过，引得纷纷惊起。
　　远离出云山的一片空地之上，面对面站着两个高挑的身影，只听一人操着沙哑的嗓音冷冷道：“尊主叫你暗中帮忙，你就是这么帮忙的？”
　　对面的黑影不吭声。
　　那人猛地冲他掷过来什么东西。
　　黑影徒手拦截在半空。
　　“不听话的东西，会坏了尊主的大计。”只见男人抬起右臂五指张开，凌空一抓。
　　对面的身影便痛苦不堪地弯下腰去，倒在地上细细颤抖。
　　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团蜷缩在地上的身影，似乎非要他张嘴求饶才肯收法。
　　黑影疼得抽搐，在地上左右翻滚，偏生一声也不肯出。
　　男人似乎是习以为常，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警告道：“若是你再不能向尊主证明你的效用，那留着你也没有什么价值了。”
　　说完，他便一甩袍袖，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男人离开良久，黑影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他凝视着男人离开的方向，眼神中涌现出可怕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