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回程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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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岚国老国王下葬的日子，午时，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抬着厚重的棺椁前往帝陵，同时在皇城中央的刑场上，面容姣好的女人被五花大绑在十字架上，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边，对台下山岚百姓们仿佛要活剥了她一般的眼神全然不顾。
人群中格格不入地站着一黑一白两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和周遭对女人喊打喊杀的百姓们不同，卫明潇的眼神一圈又一圈地扫视着四周来观刑的人。突然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眼神定格在了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手里提着一只麻绳捆绑的死壁虎，混浊的灰色瞳孔死死地瞪着刑架上的女人，他腮帮子动了动，嘴唇快速地一开一合，似乎要念动什么咒语出来。
可就在他张嘴的瞬间，男人手里提的壁虎猛地自燃了起来。大火窜得飞快，沿着麻绳一溜烟地攀上去，点着了男人前额的头发。他忙把壁虎甩在地上，疯狂地拍打自己头上的火苗，企图将其熄灭，可就是怎么也拍不灭。引起了周围百姓的轰动，他们纷纷上前帮忙，你一巴掌我一扇子地拍过去，男人吃痛，但是火几乎要把他的头发都烧没了，还不灭。他抱着头连忙钻出了围观的人群，引起一阵骚乱。
见男人跑走了，卫明潇轻轻松了一口气。
闹剧过后，离午时三刻也不剩多少时间了。人群忽然被涌进来的士兵分开一条路出来，卫明潇抬眼望去，马车上缓缓走下来一个戴着狐狸脸面具的红袍子巫师。那人腿脚不便，走的很慢，手里拄着一把纯金的法杖，一只黑色的小蛇盘上面，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这只小黑蛇，是双头的。
“那种黑色双头蛇，这里称作银环。是巫师养蛊最上乘的媒介。只可惜双头蛇极难成活，就算活下来，也很难炼成蛊王。所以要想拥有一条银环蛊王，对巫师的能力也是极具考验的。”姜寄临把头侧过来轻声道，“那个带狐狸面具的男人，年纪并不大，可以说是还很年轻，但他动作缓慢反应迟钝，可见，那条银环，是他用自己的身体养的。”
卫明潇捕捉到姜寄临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那种级别的蛊，养起来是非常消耗精力的。而且，光他自己的身体是耗不起的，所以养蛊的蛊师，都会把蛊下给别人。可能是路过的陌生人，也可能是身边亲近的人。”姜寄临盯着那人缓慢地走上刑台。
午时三刻已到。要行刑了。
这场可怕的刑罚将从艳阳高照的正午持续到满月高悬的半夜。受刑者的全身皮肤会一点点溃烂剥落，五脏六腑都被虫蚁啃噬殆尽，期间会一直保持清醒，忍受着生不如死的煎熬。
卫明潇毕生所学都是杀人技，对于解蛊，他几乎一窍不通，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行刑的同时施术减轻图兰的痛苦。他注视着蛊师的动作，那人拢了拢宽大的袖子，捏起脖子上挂着的银色铃铛，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地摇铃，绕着四四方方的刑台。
法杖上的银环蛊王直起身子，嘶嘶地吐着信子。
他饶完一圈，放下银铃走到刑架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喝掉里面的东西又把它喷在女子的身上。
台下的百姓屏住呼吸，凝神观看着这大快人心的一幕。
就见蛊师对着她坐下了，那只法杖稳稳当当地立在一边，银环蛊王的身体挺得笔直，墨绿色的眼睛看得人胆寒。
刑台的四角有抱着陶罐的人站上来，他们以同样的姿势坐下去，把抱在怀里的罐子打开。
一只，两只，三只……罐子里爬出来的东西连成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涌向了图兰纳落。卫明潇眼睁睁看着它们成群结队地钻进女人的七窍，听见台上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和那蛊师同时开口，像是较劲般地，飞快地念着法诀。
但图兰痛苦的哭声和百姓们快意的叫嚷深深地刺痛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不行？
斗篷下的手微微发抖，指甲抠破了手心。
可他颤抖的手突然被一阵温暖的触感包裹了。卫明潇扭头看去，姜寄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覆了上来。
少年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指腹带有薄茧，就这么轻轻一握，卫明潇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姜寄临凝视着蛊师的动作，不消片刻，卫明潇见他薄唇轻启，用一种陌生的腔调念出了古老的咒语。
几乎是瞬间，万里无云的碧空上就聚集起来滚滚的乌云，甚至越聚越多，成片成片地挡住了骄阳。云层翻滚，道道闪电照得刑场白光阵阵。惊雷随后而至，巨响轰鸣在小小的刑台之上。
蛊师不得不停下了他的仪式，仰起头望着天空。
卫明潇看得愣了。
是什么样的古老术法，可控天象？
“快看！快看那边！”
随着惊呼声望去，西边的天空竟是黑压压的一片了。那黑影移动速度之快，转眼间就逼近了刑场上空。卫明潇这才看清，那漫天而来的，竟是成群的山鸟。它们盘旋在刑台之上，高声啼鸣，就见刚刚还在争先恐后往女子身体里钻的虫，如潮水般疯狂回撤。
“谁！是谁在捣鬼？”蛊师怒了，站起身来，法杖狠狠地捶地，那双头蛇立刻从杖上爬了下来，朝着二人所站的方向飞速游动。一时间惊呼四起，围观的百姓四散奔逃。
卫明潇马上闪身挡在姜寄临身前。
可那银环蛊王还未等爬到他脚下，空中尖唳一声，一只通体油亮的黑隼俯冲下来，咬住蛇身把它叼走了。
他猛地回头，少年正温眸看着他。
姜寄临俯下身，笑道：“放心，这也是蛊王。”
“这些……都是蛊王？”
姜寄临笑而不语。
“你养的？怎么能养这么多？”卫明潇听了蛊王的养法后后颈发凉，皱着眉瞪他。
“师尊放心。我可不屑那种养法。”姜寄临轻描淡写地回了句，看好戏一般盯着台上的蛊师，嘴角轻轻勾起。
银环蛊王被叼走后红袍子急得跳起来，也顾不上法事了，举着权杖喊着要把那些鸟都打下来。
刑场乱作一锅粥，官员们纷纷从看台上跑下来维持秩序。
卫明潇再看向台上的女人，发现图兰纳落也在看着他。
和昨晚见到的那个形容憔悴的女子不同，此刻十字架上绑着的是凤仪山岚的女人，即便脸上鲜血直流，她的眼神中也满是温和。
四目相对，他注意到女人的嘴唇动了动。
她似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慢地在说：
“道长，就送到这儿吧。此恩，图兰记下了。”
卫明潇隔着人群，朝着女人深深躬身一礼。
没有法术的维持，图兰很快就没了气息，那双含着血泪的眸子也渐渐涣散了。
起码她没有很痛苦。
按照图兰的遗愿，卫明潇把她葬在了徐陌之的身旁。陪葬的没有凤冠，没有金银珠宝。而是一支玉簪，金丝红翡，孔雀翎。
一路无话。他们回到了落脚的客栈，一进门，卫明潇就行色匆匆地钻进了卧房。市井的议论闲话，他半个字都不想听。
也不知呆了多久，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姜寄临端着饭菜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师尊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做了肉粥，切了水果过来。”少年的袖子还挽在小臂上面，腰上的围裙也没来得及摘下，刚把饭菜放好就俯下身给卫明潇倒茶。
“你……”卫明潇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
“师尊想问弟子什么？”姜寄临把茶推过去盘腿坐下，眸光微闪地看着他。
“你怎知我是去帮她的？”卫明潇走之前并未告诉姜寄临此行的用意。
少年笑吟吟地反问：“那师尊是去干嘛的？观刑？”
卫明潇一时语塞，舔了舔嘴唇。
姜寄临把筷子朝他推了推，拄着下巴含笑道：“师尊尝尝弟子的手艺。”
他没动筷，追问道：“可你不知道她是你们山岚人人得而诛之的叛贼？我若是助纣为虐，你也要如此吗？”
这回轮到姜寄临一愣，他歪了歪身子，眉眼带笑地答道：“我相信师尊。”
“图兰皇后一没势力二没靠山，就是个掀不起风浪的小姑娘。况且，师尊要是想助纣为虐，应该去劫法场才对。而不是冒着风险和山岚国的大蛊师较劲，只为了叫她走时候好受些。”他说着夹起一片炒好的竹笋放到卫明潇碗里。
见卫明潇还是不动筷，少年叹了口气，失笑道：“师尊是不是还想问，当时天象突变和那群蛊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才不想！
怎么说，他也是个被人叫师尊的人，向徒弟学习术法，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吃饭。”卫明潇迅速拿起了筷子，正色道，“食不言。”
姜寄临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师徒二人带着阿风第二天一早便启程回出云山了。尽管山岚国此行疑点颇多，身为一派掌门他也不能在此逗留了。许庭竹不日便要动身回茯苓，门派的若干事务卫明潇要重新打点分配，况且他要找寻的灵犀石，如今只现身了一次，先师的嘱托，他始终记挂在心。
即便事务繁杂，有千头万绪要梳理，卫明潇回去的路上却是前所未有的身心愉悦，自在轻松。或许是有人同行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回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