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山岚之乱（三） 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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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明潇深夜造访是佟师然怎么也没想到的。虽然早就料到自己这阵子不会消停。
毕竟他直接亮了居室的灯，抱着膀居高临下的盯着不省人事的佟师然。
鸣沙派尚武，弟子们个个体魄强健，精神抖擞，随便哪个脱了衣服都是一身的腱子肉。偏偏他们的掌门是个病秧子美人。卫明潇阴恻恻地盯着美人悠悠转醒，三年间四处奔波，他可是和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们都打过交道。这位佟姓美人，是出了名的人不可貌相。
谁能想到眼前细胳膊细腿的病秧子是个单手牵大象的怪力青年呢？
他俩结识也是因为佟师然这逢人就要掰手腕的臭毛病，给他留下了颇为深刻又惨痛的印象。
“啧~”佟美人眼皮掀开一条缝，瞥见卫明潇后极度不悦地撇了撇嘴。
“怎么？云中那群老家伙叫你来索命了？”他勉强睁了睁眼，强烈的光线还是叫他颇为不适。他衣衫不整地坐了起来，也不讲究什么得不得体，衣领松垮垮地敞开到胸口，头发也是乱蓬蓬的。
卫明潇嘴角抽了抽，偏过头不看他。
“我不来，怕是云中派的弟子要攻上你的大殿了。”
“哼——”佟师然摸了烟斗点了，不屑地嗤笑一声，“他们怕是自顾不暇了，还有功夫打我梅林的主意。”
卫明潇懒得和他废话，毕竟这人嘴不是一般的毒。
他开门见山道：“那封密函上到底说了什么？”
“哪封？”佟师然把腿一支吐了口烟，“佟某人收的密函可多了。”
“别给我揣着明白当糊涂。”卫明潇把他烟斗抢了，“徐陌之死之前，你们当街起了冲突，现在云中的弟子都想找你要个说法，你迟迟不回应，是真想叫人以为你默认了？”
佟师然闻言一愣，似乎听到了什么奇闻，哈哈大笑，反问道：“听卫掌门的意思，是相信人不是我杀的？”
“你没那个本事。”卫明潇一和他说话就头疼，佟师然就是火烧眉毛了也要和你打两句哈哈的性子。
他这回答半真半假，其实出于私情，他是相信佟师然没有杀人的。
佟美人耸了耸肩，终于从床上走了下来。他拉了拉披肩，顺手从卫明潇手里把烟斗抢了回来。又慢悠悠地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幅卷轴出来。
当着卫明潇的面抖开。
挑眉问道：“好看吗？”
芳姿丽质更妖娆，秋水精神瑞雪标。
凤目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
那画卷中人坐于柳堤之下，正弯腰拨水，漫天霞光，好不温柔。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佟师然随手收了卷轴塞回去，示意卫明潇坐下。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啊。”他颇为敷衍地倒了杯茶推过去。
卫明潇也不恼，接了过来。
“可我听说，徐掌门是参与篡位。”
佟师然一个白眼翻了过来，嗤笑道：“你也信？”
“哪个名门大派喜欢管那些七七八八的皇室纷争？倒不如说是叫有心之人利用了，一箭双雕罢了。”佟师然翻来覆去看自己的纤纤玉指，“徐掌门好不风流，竟能得这等美人的青睐。”
佟师然说的不无道理。那图兰皇后又不是武曌，就算篡位成功了又有多少路可走呢？山岚国土辽阔，朝堂之上权贵分帮结派，在这种群狼环伺的环境之下，她一个嫁娶听命的小姑娘几乎是任人摆布的。这么想来，徐陌之的死倒像是为他人做嫁衣，只可惜云中派上下都要为他一己私情做无谓的牺牲品了。
可悲的是云中的长老们顶着双重的压力还要为前掌门保全名节。
“那你是不打算对此事作出回应了？”
“我们鸣沙小门小户，是没办法做什么贡献了。叫他们有个人恨，留个念想也好。”他满不在乎地把玩着头发，“倒是恭喜上秋派，平添一众优秀弟子。”
佟师然惯不喜与人纠缠，一件事叫他觉得乏了，他一贯的做法就是不管不顾，兀自走开。好在打得过他的人少之又少，不然这人的坟头草早就长得门板高了。
卫明潇知道，佟师然是个嘴毒心软的主。定是不想弟子们知道自己的掌门死于与皇妃私通。
他正想得出神，佟师然扒拉扒拉他的袖子，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喝了心上人亲手调制的毒酒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大情种哟~”佟师然晃晃悠悠过去吹了灯，头也不回地冲卫明潇摆了摆手。
“佟某就不送了。”他脚步顿了顿，又道“密函上写了什么，劝你不要深究了。事已至此，已经不是我等能够插手的范畴了。”
“云中那批弟子中，有个叫姜澈的，那孩子不错，收了当小徒吧。”
门吱呀一声关了，佟师然走到床榻前，却迟迟没有躺上去，他静立在黑暗中，半晌，喃喃自语般地：“抱歉，明潇，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这一晚注定有太多人一夜未眠。
卫明潇回了云中，第一件事就是去打听那位叫姜澈的小徒。
“卫掌门问的是姜澈姜寄临吧？那家伙自打加入我们云中派之后就天天害病，不爱出门。但是他成绩却极佳，连掌门的课他都可以不去，这都是掌事长老特许的。性子没什么不好的，主要是我们几乎没人和他打过交道。他几乎隔三岔五就要出趟远门，也不知是去干什么，估计是已经被批准出山历练了。”那弟子说着说着叹了口气，眼睛里满是羡慕之情。
卫明潇也是暗暗吃惊，不过这个世界的bug太多，他已经能很快接受并且见怪不怪了。
“多谢小友。”卫明潇道了谢便要告辞，却被这位弟子一个箭步拦住了去路。
“卫掌门！”他犹犹豫豫地，像是不敢相信，“我们云中，是要散派了吗？”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的气氛短暂地凝固了。
“……是。”
“若是……”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卫明潇打断了他的话，冲他微微一笑，“我心长存云中，则云中未远。”
“不过是换了个清修之地，莫要挂心。”
消息总是封锁不住的，或许几个长老在大殿告知卫明潇散派的消息时，云中的弟子们就已经知道了吧。一大早，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聚集在了大殿。表情都是一致地哭丧个脸。
鹿岳生从屏风后端着掌门法印出来的时候，堂下已经有抽泣之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安慰几句，可是最后发出的只有一声轻叹。
卫明潇昨晚连夜给派内四大长老传了手令，上秋派那边，已经开始给云中的弟子们收拾卧房了。
“今日将各位小徒召集于此，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们云中……散派一事了。”鹿岳生说着，走到了大殿高悬的双头蛇旗下，“徐掌门罹难，云中再无人堪当掌门大任……再三商讨后，长老会决定……云中就此散派……”
他说着轻轻取下了蛇旗，将掌门法印转交给站在一旁的卫明潇。
卫明潇双手接过，对着台下神情悲痛的弟子们说道：“自此世上不再有云中，但你们永远是云中派的弟子。我代表上秋派，欢迎各位，来出云山，继续跟你们的师父学习云中功法。”
“自然，卫某不勉强各位的去留。”他拿出一块玉牌，道，“愿意随卫某回出云山的小友，可自行到鹿长老那里领取通行玉牌。待各位收拾好行李，我们择日回上秋。”
卫明潇不宜多留，宣布完相关事宜后便匆匆退出了气氛压抑的大殿。连日的奔波使他有些疲惫，漫无目的地逛着逛着，已经身处密林深处。
山岚国多山地，多密林，奇珍异兽也是数不胜数。卫明潇想起自己以前父亲经常不在家，他最喜欢开豪车带着妈妈奶奶去傍着溪水的小山脚下烧烤。前尘往事，他总是劝别人放下，阔别多年，算是放下了，但没能真正地忘记。自己好像一个人惯了，哪怕是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三年有余，也感觉不是那么真实。
他生命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拨开了挡路的枝桠，卫明潇眼前悍然窜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来不及反应，身体下意识地闪避。等脚尖堪堪点地，卫明潇定睛一看。自己刚才所站的地方已经扑上去一直花纹白虎。
那老虎体型剽悍异常，兽耳上穿了两只金色耳环，皮毛油亮，碧蓝色的瞳孔死死盯住卫明潇。
卫明潇出于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它不吼叫，弓起腰背，作势又要一扑。
卫明潇只想快点躲开，但这老虎看着是有主的，又实在好奇，就使了个咒。
白虎猛地起跳，卫明潇站在原地躲也不躲。
老虎跳起来，老虎落回去……
老虎跳起来，老虎落回去……
卫明潇噗嗤笑了。
那白虎急了，冲他大吼。全然没了刚才的优雅姿态。又是一阵猛扑。
不出意外都原样落了回去。
正当他玩心大起，就听见头顶传来少年清脆的嗓音。
“卫掌门竟是这般顽劣之人，一只小虎也要欺负。”
卫明潇一愣，他竟没感知到此人气息，抬头就见高高的树杈上有只脚晃来晃去。少年着一身玄色劲装，蓝月纹斗篷下露出一张英气俊朗的脸，剑眉入鬓，红眸亮如寒星，几缕发丝垂在耳侧，他手捧陶罐，腰上挂着银鞘短刀，正歪着头看着他。
端得是一副勾人心魄的好模样。
卫明潇理亏在先，又叫人抓了现行，现在竟在一个小弟子面前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那少年纵身越下，走到白虎身边，把陶罐一放，向卫明潇施了一礼。
白虎果真是他养的，见到少年站到身旁就乖乖地趴了下去，也不再呲牙咧嘴向卫明潇示威了。
少年挥手就收了咒，卫明潇看得惊奇。
“卫掌门找我？”他拍了拍虎头，白虎就心领神会地钻进林子里去了。
“姜寄临？”
“是。”
“你养的虎？”
“救的，瞧着也喜欢，就养着了。”
“……”卫明潇琢磨着，不知道怎么继续说，倒是姜寄临先把话接过去了。
“我愿意随卫掌门回上秋。”少年抬眸，笑了，眼神一闪一闪的，看得卫明潇一愣。
不知怎的，那句在心底打磨了好多遍的话脱口而出。
“那你，可愿拜我为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山岚之乱（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