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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为天下人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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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领教过那魔族的厉害,温紫苑反应过来后上前抓了个空。姜寄临抱着卫明潇,径直朝魔族走去,魔族出乎意料地动也不动,像是僵在那里。红衣男子手腕一翻三枚银针凌空射来,却在他二人五步之内一寸寸化为齑粉。
红衣暗道不好。
“回来!”他唤那魔族不动,连忙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飞奔而去。
姜寄临抄在卫明潇膝盖的手向下一翻,青筋暴突,半截插进黄沙中的济生剑如有感应般地嗡鸣,他五指收拢,宝剑便猛地拔地而起,带起沙尘黄灰,周身符箓红得发亮,再一摊开,济生周身带着凛然的杀气破空而去,像是瞄着红衣男子一般,转瞬间就追至身后。
红衣一扯颈间丝线,灵犀珠牵动着护身法阵立刻展开。
他几乎是瞬间脸色一白,未来得及翻身下马,剑气便撕碎屏障,自男子后胸贯穿而入,噗的一声,鲜血四溅,长剑一路几乎没到剑柄,剑锋直直插入马颈,白马哀声长嘶,扑通一声翻倒在地。
老者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顾不得与赵思衡纠缠,掉转马头就要前来捞人。
赵思衡后撤一步,抽弓搭箭,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拉满弦,手一松,五支银箭齐齐冲着老者飞去。老者感觉到后方凉意,俯身一躲,一支羽箭擦着头皮飞过,射穿黑纱斗笠后仍有余威,竟将那斗笠带飞了下去。后四支羽箭也在赵思衡意料之中一般,齐齐射穿了老人的蝴蝶骨。
“鹿岳生!”赵思衡认出那奔逃而去的老者,怒目横眉,咬牙切齿地吼道,“老狗贼,竟然是你!”
鹿岳生伤得不轻,险些歪下马去,只得堪堪扶正了身子,也顾不上捡那斗笠,一夹马腹,朝着红衣男子奔去。
温紫苑当即上马来截。
再看这边,姜寄临抱着卫明潇对着那魔族小腿横起一踢,那魔便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再朝着下巴勾膝一顶,就听咯啦一声,魔族的头以诡异的姿势向后翻折,又是当胸一踹,魔族有如沙袋般在黄沙上拖出道道长痕,肋骨齐齐断裂,划出数米,其间刮倒了数名瓒古军士。他抱着卫明潇走得稳稳当当,怀里人连头发丝都没乱一分,身旁围着无数钢刀滴血的瓒古士兵,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他一步一步走到魔族面前,那魔仰面倒地,神情麻木,像是叫人抽了魂魄一般,直勾勾地看着他。
姜寄临红眸几欲喷火,他抬起脚对着那魔族的头脸踩了下去
刹那间,血肉横飞,脑浆迸裂,腥血溅起三尺高,喷到了少年白皙的面庞上。
他抬起手背覆着卫明潇的脸,魔血分毫没有沾上他纤尘不染的师尊。
少年转身,包围过来的瓒古兵士仿佛见了活阎罗一般,纷纷弃刀奔逃,有的没跑几步便被冲上来的上秋弟子砍杀。
少年并不恋战,转身就往回城的方向走。
姜寄临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战场上多待,谁胜谁败,谁荣谁辱,与他何干?磕头求他他都不想插手。可自己见到卫明潇伤到一分一毫都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生吞活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才亲眼目睹卫明潇叫人抛上高空,心脏就有如刀割般疼痛。就是剑修第一又如何,卫明潇的身体抱在怀里是那么轻那么软,似乎稍一用力,就要被折断。为天下人挡风遮雪者,不过是肉体凡胎。
就是见到此人的第一眼,那种熟悉的感觉,他还误以为是那人身上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使然。
可如此深刻的反应,真的是互相利用那么简单吗?
鹿岳生见自己身份已被识破,索性拿出看家的本事,骨笛一吹,只见黄沙之中横尸的士兵如潮涌般站起,他们头顶趴着一只只百足黑虫,喉咙里发出瘆人的怪叫,纷纷张牙舞爪地反扑向战场上的活人,抓住人便撕咬,力气奇大,已然是敌我不分。
温赵二人见状不得不赶紧过去增援,鹿岳生瞅准脱身的时机,扯起红衣男子的衣领便把他拽到马背上。忍痛拔下背上羽箭,刺向马臀,战马嘶鸣一声,扬蹄飞奔而去。
瓒古大军惨败,布日固德被生擒,叛将鹿岳生、虞惊春在逃。
卫明潇睁眼就是木槿色的纱帐,房间里氤氲着淡淡的草药香气,也不知昏睡了多久,身上酸麻得很。瓷碗轻磕桌沿,卫明潇偏过头,薄纱后影影绰绰有人拿着蒲扇俯身扇着什么。
那人背影挺拔,着一袭藏蓝衣袍,腰悬银鞘短刀,一双修长如玉杵般的腿,墨发整齐绾在脑后。
卫明潇脑海唰地一片空白。
回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那句克制着怒火的“弟子来晚了”,他就是一惊。
他怎么找来的?
卫明潇连忙撑着要起来,床板吱呀一声,那人闻声忙把蒲扇一扔。
“师尊?”纱帘猛地被掀开,少年面露喜色,一双红眸明亮如泉水。
卫明潇张口欲言,不料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姜寄临伸手过来轻抚着他的背。他反手握住少年的手腕,蹙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怎料姜寄临神色怨怼,嗔怪道:“赠弟子手螺,瞒着弟子来这里涉险,师尊就不想先给弟子解释解释吗?”
“你怎生、咳咳咳、怎生如此胡闹?”卫明潇气都喘不匀,脸咳得泛红,“可有伤到哪里?战况如何?几位长老呢?”
“弟子不曾受伤。打赢了。几位长老,都好着呢。”姜寄临忙扶他坐好,转身去端药。
“瓒古人伙同魔族,我军如何得胜?你莫要诓我。”
“魔族如何?”少年眉宇间全是桀骜,剑眉一挑,冷冷道,“若是伤你一分,魔族我也杀得。”
他把药匙放到嘴边吹了吹,仔细喂给卫明潇。
“胡言乱语。”嘴上这么说,可他还是听得心头一热,“谁给你通的信?怎么找来的?”
少年似笑非笑,温声道:“师尊在哪,弟子都知道。”
真是,半句都聊不下去了。
卫明潇叫他气笑了,屈指在姜寄临额间一弹。
姜寄临盯着他小口小口地吞药,他装作不经意地一眼一眼朝着那两片唇瓣偷瞟,喉结微动,呼吸也渐渐开始不自然地加快了起来。
卫明潇叫他抱回来的时候浑身骨头都断了个七七八八,嘴角还不断往外渗血,他一脚踢开了门,谁也不让进。又是万般小心地替他除了衣物,轻轻擦洗敷药。好像自己受伤都没有这般精心照料过,卫明潇若是吃痛轻哼一声,他便要呼吸一窒,手足无措。
人族就是麻烦,又脆弱又麻烦。
原想着,戏耍他一番,让他尝尝被人当傻子玩的滋味,然后夺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现在,他好像又舍不得了。舍不得这么漂亮的眼睛哭一下,疼一下。这份莫名其妙的感情就像是野草一样暗自萌芽,疯狂滋长,轻轻一触,动辄痛彻心扉。
卫明潇生得惊艳,两眉间隔匀称,如新月,一双狐狸眼,眸似清水,鼻子和嘴唇轮廓分明,精雕细琢一般,惹人怜爱,想亲近,又不敢亲近。此刻这般毫无防备的乖顺模样,又不知怎的戳了姜寄临的心窝子,他心里就像猫挠似的痒。
习武之人身段竟是那般柔软,若是抱在怀里,自己锢着他的手脚,也当是轻而易举。姜寄临想喂他些别的。
姜寄临眼底一暗,红眸深了深。不自在地移开了眼。
“寄临?”卫明潇见他走神,轻唤,“寄临?”
姜寄临适才回过神来,再一看,碗中药已见底,他拿着空匙也不知喂了卫明潇多少口。
少年的表情少见地窘迫了起来。
“想什么呢?”卫明潇笑道。
想什么呢……他的心思又不知飘到哪去了。姜寄临把药晚往旁边小桌上一搁,下意识地抬手抹了卫明潇唇边的水渍。
卫明潇星眸睁得老大,耳尖霎时染上不自然的绯红。
“你……”
“弟子去洗碗!”姜寄临逃也似地抓了碗出去了。
他匆匆掩上门,靠着门板发愣,指尖柔软的触感如羽毛落入平静的水面,在他心底泛起圈圈涟漪。几日贴身的照料,卫明潇的每一寸肌肤纹路都烙印在姜寄临的脑海,青丝曾柔顺的滑过他指尖,他近距离地感受过这个人的呼吸和心跳,疗伤时不曾察觉,后来回想起那几声绵绵软软的轻哼,竟成了自己夜夜辗转难眠的祸首。
他想要什么都可以粗暴地去抢,哪怕刀锋沾血,尸骸遍地,流血漂杵。
但他清楚,唯有这一件不行,那是不允许他暴力玷污的圣洁之地,要的是姜寄临将真心双手奉上的虔诚。
盯着小徒弟仓皇逃跑的狼狈身影,卫明潇的手也不自觉地摸了摸唇角。
“当真是疯了。”卫明潇喃喃道。
听闻卫明潇苏醒,温紫苑一行人急急忙忙赶过来。卫明潇还没等下床,屋子里就挤挤攘攘站了四五人。
“卫掌门旧伤未愈,莫要下床走动了。”杨景澄伸手就要把他按回去。
温紫苑抽手对着杨景澄的爪子就是一拍,“啧,人家小徒弟许你动了吗,你就上手。莽夫。”
君川和赵思衡闻言在一旁笑而不语。
“什么意思?”卫明潇问道。
“卫掌门还不知道吧,你那身娇体弱的小徒弟,自打从魔族手里把你救了出来,就不准我们碰你一下。脸色吓人的很,除了千草峰长老可以进来探视之外,我们通通都被拒之门外了。”温紫苑故意把‘身娇体弱’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苑娘此言差矣,那孩子估计也是因为鹿岳生一事,护师心切罢了。”夏庭初清了清嗓子,插言道。
“鹿长老?”卫明潇听得云里雾里,反问道。
温紫苑耸耸肩,说道:“行行行,他可是捡了个宝贝。我们都成外人了。”
“瓒古军阵前那个头顶黑纱的,正是鹿岳生。”赵思衡沉声道。
“竟有此事?”卫明潇神色微动。
“是,布日固德的手下也已经招了。当日与卫掌门对招的、召唤出魔族的那位军师,名唤虞惊春,是多年前豊都一案中,昭榜缉捕的逃犯。”杨景澄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