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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高中 越是这样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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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年第一次认真审视“死亡”这个字眼,他才十八岁,正是从全家宠爱的蜜罐里爬出来刚接触社会的时候。
有父母顶着天,不需要他扛起养家糊口的责任,学业环境轻松,他就一直这么没心没肺地活着,根本没想过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
沈辞念会死吗?
这个疑问如同深不见底的汪洋,陈年守着三年来的暗恋置身海上孤岛,一层更胜一层的恐惧化身浪潮朝他打来,他小心翼翼地躲避,不肯让捂在心口早已滚烫的那个名字染上潮腥味。
他不能接受这个假设,哪怕只是假设。
他不敢想象没有沈辞念的日子,就好像最大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一样,全世界只剩下空荡荡的白,这是陈年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甚至还没对沈辞念说过喜欢,那是他从高一以来就藏在心底不肯给别人看的秘密,是曾经无数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让他借着星光继续前行的勇气。
高中的时候陈年比现在阴沉得多,因为某些问题,开学上课一个月后学校开始强制走读生住宿。
那是陈年第一次住校,心情是难以形容的复杂,紧张害怕又带着些许期待。
他鼓足了勇气推开寝室那扇门,却看见年级几个恶名昭彰的刺头聚在寝室正中央,目光不善地齐齐朝他看来。
这是群被任课老师直说无药可救不如回家拾破烂的学生,开学一个月班主任已经懒得再管他们了,平时权当班上没这几个人,就连缺课这种事情都是闭上眼不管不问。
陈年对他们想当然也产生了抵触心理。
一个人成绩不好不能说明什么,但几次三番违反校纪绝对能够证明他的态度问题。
陈年顿觉想象中美好的高中生涯晦暗了下来,他甚至连话都不敢跟室友搭,蹭着几个人的旁边的空隙挤了进去,找到角落里自己的床准备收拾。
高中的寝室是十二人上下铺,陈年的床位在上铺,结果他才刚往上一看,就放心自己的床头放着一堆洗漱用具,没盖盖的牙膏就那么躺在他的被褥上。
厌恶是第一时间的感受,但陈年向来不爱惹事,他只是把东西收拾下来后朝室友们问了一声:“谁的东西忘我这里了?”
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陈年没办法,只好把一堆洗漱用具放到寝室的窗台上。
结果中间面相刻薄的寸头突然质问道:“谁准你碰我东西了?”
陈年被吼得一愣,他下意识反问:“可你把东西放我床上不是也没问过我吗?”
寸头顿时像被点燃了的爆竹,撸起袖子一副要冲上来干架的模样。
旁边的人及时拉住了寸头,一个卷发的男生骂了一句娘,“你还想再吃个处分?”
寸头恶狠狠地瞪了陈年一眼,却到底没说什么。
卷发男生两指间夹着根烟,似笑非笑地说:“日子还长着呢,急什么。”
这是陈年噩梦的开始。
刚上高中的学生还没来得及学会虚与委蛇,所以这个时候的恶毒往往如同冰刃。
明面朝心口捅过来,彻骨的冰寒还要在胸膛里来回翻搅,末了刃刀便融化成一滩水,和血汪汪的肉搅和在一起腐烂流脓。
冷暴力是暴力的一种,却连个可以诉说的人都没有,不是没有想过告诉其他人自己被孤立了,但往往要被一句“你自己是不是有很大问题,为什么只孤立你不孤立其他人?”给堵回来。
久而久之陈年也习惯了,他虽然性格说不上有多敏感,但要察觉到别人的恶意再简单不过,尤其是在对方丝毫没有打算掩饰恶意的情况下。
先是室友针对性的发言,再然后是他回寝后原本热闹的房间瞬间死寂,最后是询问全寝意见时直接略过他。
意识到舍友默契的集体排外后,陈年不是没想过成全他们,干脆换一个宿舍。
结果陈年前脚刚走出办公室,保证要秘密帮他调换宿舍的班主任就把宿舍其他人叫去了办公室。
当晚陈年一回到寝室,寸头的脚就踹了上来,他捂着肚子翻身翻了半宿没睡着,又被下铺的人毫不客气地蹬了床铺。
第二天卷毛主动找上了陈年,劝他最好老实一点,别再动什么歪心思。
班主任把寝室其他人叫到办公室,明说不可能给陈年调换宿舍,还让他们自己私下解决,不然就要找宿舍长寸头的麻烦,而惹恼了寸头他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陈年抿紧嘴唇不吭声。
这下矛盾彻底明面化了,寸头几人的行为变本加厉,这场集体排外的运动愈演愈烈,到最后他会被直接锁到寝室外去。
一想到未来一学期还要住在这样一个宿舍里,陈年就觉得压抑。
情绪化的难受渐渐演变成物理上的难受,他经常性地恶心胃疼眼花,半夜频繁被噩梦惊醒,醒过来脸上就是泪水,睁眼看天花板很久才能继续安睡。
陈年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过从寝室楼上跳下去,但理智又总是及时到来,在最后一刻死死拉住他。
不幸总会过去的,或许明天一觉醒来就好了,他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一般宿舍在十点半熄灯后会安静下来,但这个时间却是他们寝室夜生活的开始,寸头在这个时候会变得异常兴奋,手机屏幕摁得噼啪响,时不时还会爆一句粗。
其他人都是夜猫子属性不会在意,陈年忍了一个小时才见寸头消停下来,结果还没等睡熟,床铺剧烈的摇晃声就把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拉了出来。
寸头猛地翻上了床,两个人的床铺挨着,陈年受到的波及自然不小,错过了习惯睡眠时间后反而不太瞌睡,他盯着床帘看了很久才重新睡着。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固定安排是考一天小测,而一屋子里除了陈年其他人根本不去教室。
陈年小心翼翼地下床,可即便他放轻了动作,年久的床板还是不可抑制地发出了吱呀的噪音,他当即停下动作,等床铺完全稳定下来后才继续。
隔壁寸头的床铺突然嚎了一嗓子:“你有病吧周末起这么早,把全宿舍都吵醒了!”
陈年的动作一顿。
其他被嚎醒的室友纷纷抱怨。
陈年不敢动了,他在床上僵着身体一直等到寸头呼吸平稳下来才敢动弹。
而除了噪音发出的响度令人难以心安之外,寸头还有个隔壁学校的女朋友,两个人晚上蒙着被子聊天能一直聊到凌晨。
其他人当然不会介意,只有习惯早睡早起的陈年备受影响,相当长一段时间他都只能睡五个小时,身体状况肉眼可见地变差,再加上对住宿环境改变的不适,他的身上起了红疹。
陈年想忽略这个人,但寸头的存在感太强,清醒的时候不是拉着这个分享和女朋友的爱情,就是拉着那个一起聊八卦,寝室如同沸水一样热闹的环境让他无法忽视,尤其这样的热闹与他无关。
久而久之陈年就不乐意回去了,只要不是晚上睡觉必须回寝室,其他时间能在教室度过就绝不往住宿区走一步。
晚饭的时候下铺的卷毛提醒陈年做值日,让他把寝室地拖一遍。
寝室其他人跟他的关系说不上好,但也不至于明面上给难堪,看到陈年拖到自己的位置都会主动让让。
只有寸头依旧背对他戴着耳机跟女朋友聊得正欢。
陈年在叫应和回避之间选择了后者,把寸头四周的地板小心翼翼清理干净后正准备略过他,不料寸头在最后一刻站了起来,带着板凳“嗤——”的一声刺耳声响。
寸头瞪着陈年冷哼了一声,走到了旁边的床位。
耳机另一端寸头的女朋友似乎在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寸头带着明显的嘲讽说:“没什么,有人不长眼而已。”
陈年没理会他。
这样冷淡的反应显然不是寸头想看到的,他用嫌恶的眼神将陈年扫视了一圈,突然笑出了声,对耳机另一端的女朋友说:“宝贝,我突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有人平日里看上去人模狗样的,背地里不知道玩得有多花,被不知道从哪找的小野鸡亲得浑身吻痕,也不怕得病。”
陈年蓦地抬头迎上了寸头的视线。
“看什么看,提你名还是提你姓了?犯得着这么心急对号入座?”寸头毫不慌张地说。
陈年无话反驳。
“你别说我还真挺好奇的,哪个女生能吸这么大一个,看你这瘦胳膊瘦腿的,不会是个同性恋吧?”寸头怪笑一声,“那能满足你的人是什么条件啊,是不是特别大?”
寝室里其他人偷偷笑了起来,只有卷毛还出来缓和两句,“好了好了,都是室友,到此为止吧,你俩谁都不许再说了。”
“......”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被迫到此为止的陈年看着寸头良久,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声不吭去洗手台清洗了拖把。
“嘁,怂包。”寸头小声嘀咕着,声音不大,刚好够陈年听清楚,虽然寸头也没打算掩饰自己的恶意。
再忍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好不容易才考上的高中,没必要因为这种人转校。
陈年奔下楼围着操场用尽全力跑了两圈,最后他半死不活地瘫倒在地上,再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这是陈年能找到的最好的解压办法,当他筋疲力尽的时候大脑的思考能力也会跟着丧失,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出气也不顺畅,只有气管里的疼痛能证明他还活着。
越是这样接近死的时刻,他反而越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还活着。
篮球砸地的声音就在不远处,陈年却没有抬头的力气,他慢慢闭上了眼,想着就这么躺着死了也好。
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近,陈年本来懒得睁开眼,但他被人小心翼翼地搂住了脖子。